八(2 / 2)

「是的。你有事吗?」

「噢,没有。本就这样失踪了,你不觉得蹊跷吗,基尔加伦先生?不担心吗?」

「嗯?不,一点也不。他有留言,说不知道要走多久。」

「这还不奇怪吗?」

「鉴于卡克斯顿先生干的这一行,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博德曼小姐。」

「是吗?可是……我有一种强烈预感,他的消失非常不正常!我认为,你应该把这个情况通报出去,应该向全国、全世界的所有新闻机构披露!」

空中出租车里的电话不是可视的,可吉尔仿佛看到基尔加伦坐直了身体。「请原谅,博德曼小姐,恐怕我必须按我自己的意思理解老板的指示。唔……恕我冒昧,小姐,卡克斯顿先生不在的时候,总有他的某位『好朋友』打电话来,拼命追问他的下落。」

老有某个漂亮妞儿打听他在哪儿。吉尔生气地想。而这一位把我当成了他的现任「宝贝儿」。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不愿继续追问基尔加伦了。吉尔挂断了电话。

她该上哪儿去?突然,一个主意出现在吉尔的脑子里。她想,如果本失踪——而且又是出自当局的手笔——那么,他们绝不会想到去他的寓所搜查出逃的瓦伦丁·史密斯……除非他们把她和本联系起来——这种关系,他们不太可能知道。

到本那儿去,至少有吃的,还能找几件衣服给她这个白痴孩子换一换。吉尔输入本的寓所名称,空中出租车立即选定航线,向前飞去。

到了本的公寓,吉尔把脸凑近门上的一个小匣子,说了一遍口令:「芝麻开门!」

没反应。哎呀,该死!本更换了口令。吉尔站在那儿,只觉双膝发软,还得把脸背着史密斯。万一本在家呢?她冲着那个控制大门兼扬声器的小匣子表明身份:「本,我是吉尔!」

门开了!

两人进屋。身后,门自动关上了。一开始,吉尔还以为本在家,是他遥控开门让他们进来的,但很快便意识到,她是误打误撞说出了他新设的口令……这是他有意干的,想讨好她——她宁可不要他的讨好,只要别这么担惊受怕就行。

史密斯一声不吭,站在郁郁的青草地边,怔怔地看着。真是新奇啊,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灵悟,却让他顿时产生一股愉悦之情。不及刚才乘坐的那个会飞的东西刺激,但草地更温和,更宜于容纳自我。他大感兴趣地望着屋子另一头的观景窗,但并没有认出这是窗户。他把它当成了故乡那种会活动的画……他在贝塞斯达急救中心的病房位于一幢侧楼,没有窗户,因此他至今还没有「窗」的概念。

他赞赏地发现,那幅「画」里的景深和运动完美无瑕——这一定是某位艺术大师的杰作。在此之前,他在地球所见的一切,没有一样让他觉得这里的人掌握了艺术。这次新体验让他对地球人的灵悟大大加深了,他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眼角余光里,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他的水兄弟正从腿上褪下一层假皮。

吉尔长舒一口气,在草尖嫩叶中活动着脚趾头。「天哪!我的脚好疼!」她抬头看了看史密斯。那张婴儿似的脸上,那双好奇的眼睛正盯着她,目光让人不安,「你也来,你会喜欢的。」

他眨巴着眼睛,「怎么做?」

「唉,我总是记不住。过来,我帮你。」吉尔帮他脱掉鞋,撕下粘着长统袜的胶带,褪下长袜,「好了。舒服吗?」

史密斯小心翼翼地把脚趾伸进草里,动了动,然后怯生生地说:「可这是活的呀!」

「啊,当然是活的,草,真正的草!本花了好多钱养护,才有这个样子的。单这套模拟阳光的照明系统,花的钱就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呢。上去,好好走走,享受享受。」

吉尔的话,史密斯多半不懂,不过吉尔说草是活物并叫他上去走走的话,他倒是听明白了。「在活物身上走?」他震惊不已地说。

「啊?怎么不能?这草踩不坏,本来就是当地毯培植的。」

史密斯不断提醒自己:水兄弟不会唆使自己干坏事的。他鼓起勇气,踏上草地走了一圈。果然畅快非凡,脚下的活物也没有抗议。他把这方面的感官强化到极限,发现水兄弟说得对:这种草就是用来踩的。他下定决心,只管让自己全身心融入,欣赏这种感觉。对于人类来说,这就相当于硬起心肠欣赏吃人的诸般好处——同类相食的习俗,史密斯倒是完全能够接受。

吉尔舒了口气,说道:「我不能在草地上玩了。说到底,这儿究竟能安稳地待多久,我还不知道呢。」

「安稳?」

「我们不能在这儿久待。这会儿,他们说不定正在严格调查离开急救中心的所有人和车辆。」吉尔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她家不行,这儿也不行。本原本想把史密斯送到朱巴尔·哈肖那儿去。可她不认识哈肖,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本说他住在波科诺斯的某个地方。好吧,使劲找!除此之外,她没别的地方可去。

「你为什么不高兴,水兄弟?」

吉尔回过神来,看着史密斯。唉,可怜的婴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她试着从史密斯的角度考虑。她做不到,只意识到一点:他压根儿不知道他们这是逃离了……什么?警察?医院当局?其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法。她只知道,行动的结果,是让她与大人物对抗,与大老板们作对。

他们正在与谁斗?对这个问题,自己尚且稀里糊涂,又如何给这火星来客讲得清楚?火星也有警察么?对火星来客说话,一半时间相当于对着盛雨水的桶大喊大叫。

火星上有桶么?有雨么?天呀。

「没什么,」她镇定地说,「照我说的做就行。」

「是。」

那是一种无条件的接受,一种恒久的承诺。吉尔突然觉得,就算她叫史密斯从窗户跳下去,他也会跳的。

她猜得没错,史密斯真会跳的。他会毫无保留地接受解体,没有惊怕,没有怨恨,甚至可以享受从二十层高楼坠落的每一秒钟。他当然知道,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会要了他的命,但他完全没有畏惧死亡的观念。如果一个水兄弟为他选择了如此奇怪的解体方式,他会坦然接受,倍加珍惜,并且努力灵悟这个过程。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我得弄吃的,还得给你换身衣服,然后离开。把身上的东西都脱掉。」吉尔说完,转身去翻本的衣柜。

吉尔挑了一套旅行装、一顶贝雷帽、一件衬衣、一条内裤和一双鞋。转过身来才发现史密斯被缠住了,像一只玩弄线团却让线缚住的笨拙小猫。他的头被护士裙裹住,一只手臂也被缠牢,动弹不得。脱裙子之前,他甚至没有摘下护士头巾。

「噢,我的天哪!」吉尔叫道,赶快跑去解救。

她替他解开束缚,把那套护士服一古脑儿塞进直贯楼底的垃圾竖井里。她不想让警察抓住什么线索。至于衣服的主人埃塔·谢尔那里,以后赔人家些钱就是了。「好家伙,瞧你这身脏的,他们可没好好照顾你。本的衣服干干净净的,不能这样穿到你身上,你得先洗个澡才行。来,跟我来。」吉尔是个护士,对各种难闻的体味早就习以为常;也正因为是护士,她才对香皂和清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看样子,最近一段时间没人给这位病人洗过澡。臭倒不算臭,但那股味儿让她想起大热天的马匹。

史密斯高兴地看着吉尔给浴缸放水。这种又深又长的水槽,K-12号病房也有一个,他见过的,只是不知道它的用途。他所知的洗澡,无非躺在床上让人给擦擦身子而已。即使那样的机会也不常有。他常常断开与外界的联系,像进入了晕厥状态。这种时候,他们很难给他擦洗。

吉尔试了试水温,说道:「行了,进去吧。」

史密斯一脸茫然。

「快点!」吉尔干脆地说,「到水里去。」

用的字眼他都知道,史密斯照吩咐做了。他激动得全身发抖。水兄弟让他把全身都浸进生命之水!一生之中,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荣耀,甚至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人享受过这种殊荣。他隐约感觉到,这些异族人接触生命之水的机会比他们多得多。对此,他还没有完全灵悟,只能接受。

他颤抖着,把一只脚轻轻放进水里,然后是另一只……慢慢滑进水中,直没至顶。

「哎呀!」吉尔尖叫起来,把他的头拽出水面。她震惊地发现,她手中的史密斯毫无活力,仿佛一具尸体。主啊!不可能淹死,这么短的时间,绝不可能。但她还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摇晃着他,叫道:「史密斯,醒醒!快醒过来!」

从遥远的地方,史密斯听到了水兄弟的呼叫。他回来了。眼睛不再呆滞无神,心脏重新加快搏动。他开始呼吸。「你没事吧?」吉尔急切地问道。

「我很好,我很幸福……我的水兄弟。」

「你把我吓坏了。听着,再别躺到水下!坐着就好,就像现在这样。」

「是,我的兄弟。」史密斯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吉尔完全听不懂的话,掬起一捧水,像捧着什么珍宝,捧到口边。他的嘴唇轻轻触了一下捧着的水,然后举到吉尔面前。

「喂,这是洗澡水,别喝!我也不喝的。」

「不喝?」

他是这么无助、难过,吉尔不知如何是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触了触史密斯捧着的水,「谢谢你。」

「愿你远离干渴!」

「也愿你永远不渴。行了,别闹了。要喝水,我另外给你倒,不许再喝洗澡水。」

看样子,史密斯满意了,安安静静坐在水里。吉尔这才明白他从未洗过盆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当然可以教他……但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唔,好吧!总比当年在精神病房伺候疯子强。把史密斯的脑袋拽出水面时,她的上衣肩膀全湿了。她脱下上衣挂好。她穿的是出门的衣服,里面还有一件小小的衬裙,长不过膝。她低头瞧了瞧。裙褶虽然是定型的,但打湿了也不好。她耸耸肩,褪下衬裙,身上只剩打湿的胸罩和裤衩。

史密斯盯着她,眼神像个好奇的婴儿。吉尔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脸红了。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不受这种不健康的羞耻心的困扰,毕竟十五岁时就开始参加集体裸泳了。尽管这样,这种孩子般的盯视仍然让她十分不安。她决定留着湿漉漉的内衣,而不是一脱到底,尽管后者更合情合理。

她用急促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安。「咱们动起来,刷刷你这身皮。」她跪在浴盆边,给他身上喷上浴液,用力搓洗起来,搓出一身泡沫。

就在这时,史密斯伸出手来,摸了摸吉尔的右乳。吉尔急促地向后一缩。「喂!别来这调调儿!」

看他的模样,好像脸上挨了一巴掌。「不?」他可怜兮兮地问道。

「不可以。」吉尔态度十分坚决。她看了看他的表情,语气缓和了许多,「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现在很忙,别打扰我。」

为了节省时间,吉尔尽量简化步骤。她一边放掉浴盆的水,一边把人拉起来,用淋浴喷头清洗。然后她打开暖风机吹着史密斯,自己则开始穿衣服。热风吓得史密斯直哆嗦,吉尔告诉他别害怕,只管抓住一旁的把手就行。

她扶着他跨出浴盆。「怎么样?闻上去好多了,我敢说你自己也感觉好多了。」

「感觉好多了。」

「好,我帮你穿上衣服。」她把他领进本的卧室。还没来得及讲解、示范、劝说他穿上内裤,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吼声,吓得吉尔魂飞魄散。

「里面的,开门!」

吉尔手里的内裤掉在地上。他们怎么知道里面有人?肯定知道他们在里面,否则决不会上这儿来。那艘该死的空中出租车把她出卖了!

该回答呢,还是来个装死不理?

吼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是通过门上的对讲机传进来的。吉尔小声对史密斯说:「待在这儿别动!」然后来到客厅,「谁呀?」她叫道,尽量保持声音的镇定。

「我以法律的名义,命令你开门!」

「以哪条法律的名义?得了吧你。你究竟是谁?不说我叫警察了。」

「我他妈就是聱察!你是吉尔·博德曼吧?」

「我?我是菲利斯·奥图尔,在这儿等卡克斯顿先生的。我要叫警察了,告你们私闯民宅。」

「博德曼小姐,我们有你的逮捕证。快开门,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不是什么『博德曼小姐』,我这就打电话叫警察!」

外面再没有回音。吉尔等着,咽着唾沫。很快,她感到脸上一阵灼热,只见门锁逐渐变红,继而发白。一阵吱吱嘎嘎声后,门慢慢开了。外面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跨进门来,咧嘴一笑:「就是这位宝贝儿!约翰逊,去搜,把他给我搜出来。」

「遵命!伯奎斯特先生。」

吉尔挡住去路。那个叫约翰逊的把吉尔推到一边,径直冲进卧室。吉尔尖叫起来:「你们的搜查证呢?这简直是暴行!」

伯奎斯特安慰道:「别闹腾,宝贝儿,配合着点,他们说不定会从轻发落你。」

吉尔一脚踢向对方小腿,那家伙敏捷地一闪。「真淘气,真淘气。」他嘻皮笑脸地说,「约翰逊!找到没有?」

「他在这儿,伯奎斯特先生,一丝不挂,光溜溜的像只牡蛎。他们打算干什么好事?让你猜三次。」

「别管那个。把他带出来。」

约翰逊反剪着史密斯的一只胳膊,推推搡搡走了出来。「他还不想出来呢。」

「总会出来的。」

吉尔避过伯奎斯特,朝约翰逊猛冲上去。约翰逊一巴掌把她抽到一边,骂道:「少来这一套,你这小骚货!」

约翰逊这一下不算重,比不上他打老婆的劲头(在老婆离开他之前),更比不上他打那些不愿招供的犯人。这之前,史密斯一直全无表情,一句话都不说,由着别人推搡他。发生的这一切,他一点也不明白,于是尽量什么都别做。

然而,看到水兄弟被这个异族人殴打时,他猛地一挣,摆脱控制,朝约翰逊伸出手去。

——约翰逊消失了。

草地上,一双大脚留下的脚印还在,倒伏的草叶还没抬起头。只有这些能证明这里刚刚站过一个大活人。吉尔瞪眼看着那地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伯奎斯特的嘴巴闭上了,又张开,哑着嗓子说:「你把他怎么了?」他的眼睛瞪着吉尔。

「我?我什么都没做!」

「少装蒜!地板上有个活门?还是别的什么机关?」

「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伯奎斯特舔舔嘴唇。「我不知道。」他从大衣下掏出一把枪,「但你别想把你那些花招玩到我身上。站在这儿别动——我要带走这个人。」

史密斯已经复归常态,温顺地等待着。他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做出了不得不作的最少一点行动。但枪他见过,初登火星的地球人手里就握着枪。这把枪的枪口正对着吉尔的脸。他不喜欢这把枪在吉尔脸上激起的表情。他灵悟到,这是个体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关键点,在这种时刻,冥想必须引发正确的行动。只有这样,个体才能继续成长。他行动了。

灵老们教过他,他们教得很好。他朝伯奎斯特走去。枪口迅速转过来,对准了他。他伸出手——伯奎斯特不见了。

吉尔尖叫起来。

史密斯脸上一直毫无表情,现在却陡然一变,充满惊恐与绝望。他意识到,在这个关键点上,他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他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吉尔,身体开始发抖,两眼一翻,慢慢瘫倒在地,像胎儿一样蜷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吉尔的歇斯底里顿时无影无踪。病人需要她,现在不是发泄感情的时候,也没工夫猜测那两个人为什么消失了。她跪在地上,开始检查史密斯。

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她把耳朵贴在他肋部。吉尔本以为史密斯的心跳停止了,但是,过了好久,她听到了很慢很慢的一声「噗通」,四五秒钟之后,又是一声。

这情形让吉尔想起了患自闭症的精神病患者,但像这种近于昏厥的自闭,她却从来没有见过,即使在催眠麻醉的演示课上也没见过。她听说在印度,有的修行者能达到这种类似死亡的境界,但她以前从来不相信这种传说。

一般情况下,处于这种情形的患者,她是不会急着弄醒的,而是让医生来处理。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刚才发生的事不仅没有动摇她的决心,反而让她更加坚信:决不能让史密斯重新落入当局之手!但是,用尽她知道的所有办法抢救了整整十分钟之后,吉尔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他。

她来到本的卧室,翻出一个破旧的大行李箱,就是作普通手提箱太大、作衣柜又太小的那种。她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塞满录音笔、洗漱包和衣服之类,甚至包括一条可以插入电话的语音链接线。总之,一个记者紧急外出所需的一切物件,无不配备停当。吉尔心想,就凭这个箱子,也说明本并非如他的助手卡尔加伦所想的那样,出差去了。但这会儿不能浪费时间细细琢磨。吉尔将箱子里的东西尽数倒出,把空箱子拖进客厅。

史密斯的体重比吉尔重得多,但长期对付体重两倍于她的病人所练就的肌肉好歹还是让她把史密斯塞进大行李箱。要关上箱子,她只能把他对折起来。史密斯的肌肉很僵硬,但轻轻推压之下,很容易就折了起来,像橡皮泥一般。箱子的空当处,她用本的衣物填实了。本来她还想在箱上钻几个小孔,作通气用,可箱体是玻钢制成,奈何不得,只好作罢。她心想,史密斯处于休克状态,代谢活动低下,不需要多少氧气,应该不会窒息的。

箱子实在太沉,吉尔两手用劲才勉强提起来,提着走是绝对不可能。幸好箱底装有「红帽牌」小脚轮,可以拉着走。她把箱子拉到门口,那几个小脚轮在草地上留下几道难看的辗痕。

这一次,空中出租车是坐不得了。吉尔没有上楼顶,而是下了楼底地下室,从一条供维修工用的通道出来。一路无人,只在地下室碰到一个维修厨房给水管道的年轻人。见有人推着偌大的箱子过来,他挪开身子。「嘿,妹子,箱子里装着什么宝贝啊?」

「尸体一具。」吉尔没好气地回答道。

年轻人耸了耸肩,「问个屁问题,得个屁答案。我真得学乖点才行。」

①史密斯的话经常有些不通顺的地方,译文只有尽量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