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向伊斯拉斐尔,他的皮肤隐隐闪着汗水的光泽。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伊斯拉斐尔不及回答,马希就再次尖叫起来,很可能是开心的尖叫,不过在电视声音的干扰下很难分辨。马希想方设法地要进入画面。
伊斯拉斐尔专注而入迷地看着那些平面人尖叫、哭闹,在马希的大嘴下渐渐消散。马希血红色的舌头只一扫就卷起三个小小的逃散者,然后将他们碾碎在齿间。其实看起来更像是马希的牙齿吞噬了二维人,当牙齿完成咀嚼工作后,再将嚼碎的肉泥吐入深不见底的喉咙。
他撕裂了这些平面人,一边尖叫一边吃掉了他们,就像他的母亲在许多个周期之前的所为,他还对这些人脸上的恐惧报以嘲笑。我好像还听见他说:“你们现在全都跟我一样了。”但我不太确定,因为他嘴里塞满了尖叫的人类。
“难以置信。”身旁的查姆说,“我从来不知道这孩子还有这一面。”
几分钟后,屏幕上一个人都不剩了。马希已松懈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其实更像是长了腿和胳膊的一张巨口,他斜倚着一桶热气腾腾的血水,里面还漂浮着仍在抽搐的残肢。马希咯咯地笑着将血泼到屏幕上。
“更多……还要更多。”他含糊不清地说,仿佛陶醉于这场杀戮,“再多来些。”说着他又傻笑起来。
“好奇怪。”伊斯拉斐尔小声说,“一定是这个星系的特性之一。”
“内韦。”托普说道,听上去她不知是该厌恶还是羡慕,“让马希离开那儿。一次吃这么多人对身体不好。”
我问伊斯拉斐尔:“你能办到吗?”
他耸耸肩,松开电视分叉的尾巴,屏幕随即恢复漆黑,马希立刻冲了出来。我以为他会哀号和大发脾气,但他却出奇安静地将嘴对向我。
“留下他。”马希说完落在地上,直接流进了地板。
伊斯拉斐尔小心地站起身,一副腰酸背痛的样子。他说:“看样子我已经通过了初试。”
我害怕到不敢开口,只点了点头。他刚刚完成的创举吓坏了我。
“那么第二个测试是?”他极度温柔地问道,仿佛感知到我的恐惧,希望能安慰我。
“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来这儿?”
伊斯拉斐尔满脸惊诧,连我自己也有些惊奇,这令我感到一丝变态的乐趣。为什么我会安排一个如此简单的任务?但从他脸上流露的情感迹象来看,我意识到自己或许在偶然间终于发现了一个合适的任务。他不想告诉我答案,但是如果他想留下,他就得说。
“托普,查姆。”我突然说,“请离开。”他们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因为反正我也不能阻止他们偷听。
我微笑着在湖水般微波荡漾的地板上坐下,伊斯拉斐尔无声地望着我。
我说:“看样子你不想告诉我。”
“你不会想听到答案的。”
“我等着。”我说,“你的时限是第二日天明。”
***
时间在沉默中一小时一小时过去。我自娱自乐,将身体变成各种幻想中的极端丑陋的形状。我肚子上出现了两张血盆大口,我尽力让它们像马希的嘴一样大。两张嘴一边发出咆哮,一边伸出肥厚的舌头在地上扫来扫去。伊斯拉斐尔异常专心地盯着我身后的墙壁,连一丝畏缩之意都没有。我扭头去看身后,想看看到底什么如此有趣,墙上当然什么都没有。如果说那天晚上伊斯拉斐尔看到了什么恐惧的景象,那也只来自于他的想象。我的脸上长出一千条细小的手臂,震耳发聩的响指声充斥了整个房间。至少他对此作出了反应,他的嘴唇微微向上抽动了一下。
这一夜过得很慢。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保持沉默,不知道他是否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揭露自己的身份。其中的深义从多个层面上干扰着我,没有哪一个层面是我愿意深究的。
地板看起来依然像一片湖水,而且很可能已经是湖水了,因为各种动物在我们身下游来游去。一条跟我身躯一般大的鱼从我脚下游过,停在伊斯拉斐尔身前,它的颜色像晾了好多天的粪便。它的唇间龇出锯齿状的牙齿,额头上长着一个奇怪的触角,发出空灵的亮光,在黑暗中照亮了我们的脸。
“漂亮吧?”我言不由衷地说。
他转身看我,我在他的注视下畏缩了。“漂亮?我想,在它的世界里确实漂亮,但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许它来自托普的世界?”
片刻之后我才意识到他暗指什么。“不……它来自你的世界,来自人类世界。”他仍旧沉默不语,而我却忍不住吐露真情。“我们这个星系的时间很诡异,可我知道,当你旅行到这儿时,你的人类世界早已荡然无存。所以,你怎么会认得曾经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的生物?除非……你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那些在这片荒漠另一头重生的人?”我的想法简直滑稽可笑。那些人甚至无法看到这片荒漠,遑论穿越它。
大鱼减弱了它的光,游走了,我们再次回到昏暗中。
“内韦,你会死吗?”他问。
我哼了一声:“我现在不是活着吗?”
“可是岁月不能杀死你。疾病也不能,或许连原子弹都无法杀死你。”
“我不是人类,为什么要以人类的方式死去?”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以至我开始感到皮肤在颤抖、发光。要不是他的表情如此严肃而莫名悲伤,我会以为他正向我求爱。这种眼神我之前只见过一次,从一个想要与我交配的第三性恶魔的眼睛里。
“你觉得当你死去时会发生什么?”
“我的身体会完成最后一次旅行,回到主树干那儿。树干会碾碎我的骨头,我的兄弟姐妹会嚼烂我的肉体,我的样子将蚀刻在树皮上,从此被大家铭记。”
他眯起眼,我尽力阻止皮肤变成杂糅渐变的赭色与金色。性爱应该是令人欢愉而短暂的,但我知道,他带来的性爱将不止这些。我承受不了泄露欲望的后果。
“那种场面难道不会吓坏你?”他说道,好像他肯定会被吓到,“那来世呢?”
我露出怀疑的微笑。“来世?你的意思是,我们死后还有某种类似灵魂的东西继续在某个地方活着?除了人类还有谁信这个?不过,”我沉吟道,“我觉得你们人类可能有点儿道理。无论你们来自何方,总有一些人类在这儿重生。也许这就是你的来世?”
伊斯拉斐尔双手攥紧,紧到我能听到他的血液放慢流速,在血管里怦怦回响。“那些在这儿重生的人又如何呢?他们的孩子又如何呢?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老死的,但他们可以被杀死。内韦,等你在自己的来世死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我放弃了,我让皮肤爆发成色彩斑斓的旋涡和色团。随着光线变亮,我才看到之前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悲痛,现在已扭曲了他的面部。
“我不知道。”我回答,“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猜想那些蛆虫以重生的人类为食,就像我们这些生物一样。我们到底在谈什么,伊斯拉斐尔?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
他眼睛闭了片刻,再次睁开时,脸上几乎已看不到痛苦的神色。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内韦,关于一个人类男孩成为后人类,接着又成为神的故事。”
我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人就是你吗?”
他耸耸肩。“是我又何妨,也可以是一个天使,或许一个巨人?”他苦笑了一下,仿佛想到了某个私人笑话。“我出生在第一个人类世界,当时那儿被称作地球——一个缺乏想象力的命名。我出生时人类已去过太空,但离我们真正殖民太空还有很久。我种植玫瑰,它们跟这个世界的玫瑰一样,只不过地球玫瑰的刺不能用来当刺桩。我有过一个妻子,她喜欢写关于怪物和死亡的故事。”
“你结婚了?那你不能……”
他突然充满敌意地瞪着我,令我打断了自己的话。“她死了。”他简单地说道,“当时她三十五岁。很久很久以后,我发现她曾重生到这儿,然后又死在这儿——就在一个三元组以前,按你们的计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了我想问却尚未问出口的问题。“她曾试图穿越这片荒漠。”
“所以你才来这儿?”
“是。不,不完全是。”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呢?”
“为了找回最后的人类。我们花了几个世纪寻找这些人,直到我们发现这个奇怪的口袋星系。你知道这在统计学上有多不可思议吗?宇宙中竟然存在这样一个星系,跟以往任何星系都不同。我们甚至没意识到它的存在,直到电脑显示需找回人口的预测数字和实际数字之间存在千亿分之一的差异。可我早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因为没人能找回我妻子。于是我来到这里,然后发现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而如果他们根本不存在,是不可能被找回的。”
我一生都在各个星系间旅行,然而伊斯拉斐尔的话还是令我一时难以理解。在他的时代人类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这种找回……你的意思是,你正努力复活曾经存在过的每一个人类?”
“以及每一个可能存在过的人,这点比较容易,这么做只是出于道义责任。”
“但……这必须得……真的存在那么大的数字吗?你能在哪儿找到资源呢?”
他的眼睛看上去冷酷无情,最后一丝性兴奋颤抖着离开了我的皮肤。“你不会想知道的。”他说,“你不知道还能更轻松些。”
“或者是你不想告诉我。”
他撞上了我的视线,但目光闪烁,仿佛他渴望转移视线。他正被某种奇怪的情绪撕扯着,我从他的姿势看得出来,可是,是什么样的情绪呢?“其他星系。”他声音沙哑地说,“我们拆解其他星系,然后将之转化成能量来源,等它们被耗尽后,我们再寻找其他星系。”
好了。现在我明白那种难以捉摸的情绪是什么了:内疚。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我说。盛怒之下,我的眼睛渐渐透明如玻璃,又变成岩浆一样的金黄色。“为了拯救所有人类,就要毁掉这个星系,还有里面每一个生物吗?那又该怎么样拯救我们呢?你们的道义责任难道仅适用于你们自己吗?”
他扭过头盯着湖水一样的地面。“人类照顾人类,这是一项永恒的任务。”这话听起来像句口头禅,就是那种为了招架怀疑或推理而频繁引用的东西。
我忿忿地哼了一声,先前把他想得太好了。“我敢肯定是人类劝你相信这些的。你们居然称我们为恶魔,而你们是如此自私……我估计你来这儿恳求我,就是为了利用我的力量去寻找你计划里的漏网之鱼,对吧?”我笑了,笑声尖利刺耳。我以为自己已经老到感受不到如此苦涩的失望了。
我伸长左下臂,逼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看上去饱受折磨,这正合我意。“你还会杀了我,是不是?如果你成功了,你会先利用我,然后拆解这个星系,连我一起杀了。”
他表情痛苦,粗鲁地拨开我的手。“我会找到方法拯救你……”
“那我的家人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不语。
我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救不了,当然是救不了。好在……”我探身靠近,他在我灼热的目光下畏缩了。“我们很幸运,你不会成功的。”
“内韦……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知道我已经过了第二关。你不能违背自己立下的规矩。”
我笑了。“你想接受第三个任务,人类?你首先要告诉我,你希望成为我家庭的一员。你希望是哪一员呢?我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你想成为我第四个孩子吗?还是其他身份?”
他说:“其他身份。”
轮到我了:“什么身份呢?”
他的笑容里突然有了怜悯之情,令我觉得自己的皮肤被撕裂开来。“你的丈夫。”他说。
我探身靠近他,近到我们的鼻子碰到一起。“那你的任务就是取悦我。”
还未等我抽身,我的视线就被他的目光俘获,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唇线。
我突然站起身,颤抖着说:“你得多卖些力气。”我转身背对他,朝最近的一条走廊走去。
“不要让他离开。”我对托普说。尽管墙壁已经在我身后凝固,我仍能感到那高深莫测的目光落在我背上,令我毛骨悚然。
***
我躺在屋顶,浑身颤抖,贪婪地吞食着几片掺杂了黑色沙砾的树皮。这么做通常能安慰我,让我想起童年时光,但今天这么做只是加深了我的孤独。哦,我有个家庭,但我仍是孤独的。伊斯拉斐尔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这一点,而我愚蠢地希望他会安慰我。谁都看得出,他也是孤独的,但他选择面对孤独的方式,是用一项使命为自己洗脑,而这项使命的最终结果是非人类星系的彻底灭绝。
我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我开始啜泣,然后睡去。
***
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蛆虫已将自己埋在沙里,等待夜幕降临,但它们在变形最后阶段发出的明亮光芒,即使隔着沙子也看得到。沙漠现在看起来像一张巨型黑豹的毛皮。
伊斯拉斐尔一旦成功,蛆虫也都会死去。
查姆轻轻拂过我的肩膀,递给我一满罐盐水。我礼貌性地喝了一大口,盐水对我产生不了同样的作用。他接回水壶,在他喝水的时候,我短暂地看到他蹲着的身体和长脖子的轮廓。他头一回恳求我时,我曾猜测他的脸长什么样,或者他知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现在我估计他不知道——不然他为什么喝那么多盐水呢?
“沙漠真漂亮。”他说,“我想它们今天早上就要变形了。已经有一阵子了,是不是?”
“是的。”我说,“我记得……我从主树干上分离那天正赶上它们变形……我当时以为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美丽。”
那个年轻的恶魔爬出她的液囊,身上满是羊水,她看着那团飘动的光,欢喜得如痴如醉……很难相信当年的她和如今的我是同一个人。
“他真的会摧毁这一切吗?”查姆问。
“今天早上我就杀了他,不过还会有其他人来。我想他们的人可能非常多。”
查姆从壶里喝了一大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盐水吗?它的味道像泪水。我尝过一点儿你的泪水,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希望你别介意。”
我摇摇头,问:“尝起来什么味道?”
“苦的,就像绝望的味道,就像失恋的味道。我认为你不该杀了他。”
“我还能怎么办?让他杀了我们所有人?”
“他在下面不停地问一个问题。托普不想打扰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问,‘来这儿的人类知道沙漠会杀死他们吗?”
我嘲讽地看着他——至少是看着他的盐水瓶。“人类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他们还知道跳下悬崖就会死。这算哪门子问题?”
查姆的呼吸拂过我的耳朵。“内韦,想想他的妻子。”
我站起身,跑下了楼梯。
***
看到我冲进房间,伊斯拉斐尔一脸震惊,几乎是恐惧。“过来。”我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拖到前门,伸出两只右手打开大门。我们跌跌撞撞地下了台阶站到沙地上,埋在沙土里的蛆虫蠕动着从我们脚下移开。我弯腰将一只蛆虫从它的藏身之所拽了出来,将这只扭动的虫子举到我俩之间——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样本:多汁、肥美而且亮到足以让他眯起眼。我的身体左侧长出第三条手臂,它泛着红褐色的光,就像我在第一天尝试诱惑伊斯拉斐尔却遭失败的那具人类身体。
“这是一只人类的手。”我说,“好好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狠狠心,将蛆虫放到我新长出的左手上。它立即开始向我肉里钻,以蛆虫大小的体积,大块大块吞食着我的皮和血。它毫无节制地咬穿了我的骨头,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等到它结束了狼吞虎咽,蜷缩在我血肉模糊的手掌内,我那只手已几乎要脱落。
“你看到了吗?”我咬紧牙道。我需要收回神经末梢,但要在伊斯拉斐尔理解这一切之后。“这仅仅是一条蛆虫,你不用丢掉性命就能发现它的能力。只要是在沙漠旁边生活的生物都知道它们会干什么。我曾听说人类有时甚至会为他们的农场采集蛆虫。他们全都知道蛆虫会干什么。你妻子去沙漠之前在这儿待了多久?”
他缓慢地咽下唾液,仿佛缩紧的喉咙让他很痛苦:“按照你们的计时……十七个三元组。”
“她比我还老……足够老死了。”
他哭了,那是满腔愤怒的眼泪,我知道最好不要去碰他。“如果她不知道呢?如果她住得离这沙漠很远,而当她来到这里时没人告诉她……”
我拎起那只蛆,它现在几乎跟我的手掌一样大,我将蛆虫举到他面前。“你看!她一定知道,她比我还老,伊斯拉斐尔,而我已经非常老了。她一定知道。”我把蛆虫扔回沙子里,将残掌收回到身体里。
他蹲了下去。我屈膝跪下,面对着他的脸。“你知道恶魔是怎么死的吗?”我温柔地问。
他摇摇头。
“随我们选择。”我说,“如果我们不想死的话,我们可以永生。可是,每一个恶魔都会死去,不过有些死得早些,有的晚些,但我们最终都会做出这一选择。死亡吓不到我,伊斯拉斐尔,但永生令我害怕。十七个三元组是一段太久的时间。”
“我们本来可以永远在一起。”他说。
“没人想要永远,哪怕他们自己没意识到这一点。我想你的计划运行得还不够久,你尚未发现这一点,但这是真的……生命之所以美妙,正因为生命是有限的。难道你真的想永生?”
他看着我的眼睛,片刻之后挤出一个痛苦的笑容。我的皮肤又开始感到阵阵刺痛。“不。”他说。
大地开始摇晃,起初很轻微,后来变成了猛烈的震动。然后传来了我熟悉的声音,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钻入我的耳朵,令我脊背颤动。沙子下的光越来越亮。伊斯拉斐尔环视四周——出于好奇和谨慎,但绝不是害怕。对于一个打算跟我共同生活的人来说,这种心态很不错。我开始笑起来,先是低声傻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我躺在沙子里,好离嗡鸣声更近些。我感到伊斯拉斐尔在抚摸我的脸颊,我笑得更加欢畅,我伸出四只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他问。
“光明!”我解释得似乎再清楚不过了。在我大笑的时候,他慢慢地吻着我——先是我的眼睛、我的嘴,然后是我的乳头。我达到高潮时,蛆虫轰然冲出沙子,它们从肥小的蠕虫变形成发光的巨蛾。它们盘旋在我们四周,降在我的头发上,落到伊斯拉斐尔头顶的绒毛上。
“我要抗击你,伊斯拉斐尔。”我说,“我不会因为你完成了第三项任务就让你摧毁我的星系。”
他发自内心地笑了,就像光芒出现前那阵嗡鸣。他说:“我本来也没期待你会有别的反应。”
我们拥抱着在沙地上翻滚,发光的飞蛾从各个方向攻击我们。那条吃掉我手掌的蛆虫也变形了,现在正扇动着它巨大的翅膀猛扑向我们的脸,仿佛要在飞走前跟我们打个招呼。
“你死后会发生什么,内韦?”伊斯拉斐尔温柔地问道,仿佛没指望得到答案。
“什么也不会发生。”我回答。
然后我们大笑着站起身,我与自己的丈夫在光明中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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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章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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