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扬声器里传出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原本安静工作的技术员们跳了起来。核弹调整了一下音量。对方再次开口,这次柔和了许多。“你好?有人在吗?”它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恐惧。
“有。”王军脱口而出。
“我在哪?”对方颤抖地问。
“电脑里。”王军答道。
三指从后面打了王军的头一下,“别出声。”
“什么?”那声音又问道。
王军不再作声。所有人都在专注地聆听。
“你好?刚刚是不是有人说我在电脑里?”那声音继续说。
“是的,你在电脑里。你是什么东西?”王军忍不住又开口道。
“我在电脑里?”对方听起来有些困惑,“我本来是在做手术啊。我怎么会在电脑里?”
“你是谁?”王军继续问。三指在一旁狠狠地瞪着他。
“我是纳德大师,圣主的子孙,救世军的引路人。你又是谁?”
屋里所有的打字声都停止了。王军能听到头顶吊扇无力的转动和机箱嗡嗡运转的轰鸣。技术员们全都扭过头来,盯着刚刚那台讲话的机器。远处,某个路人经过门口,用力地咳出一口痰。电脑里的声音并不知道它所带来的效果,继续说:“你好?请问我在和谁讲话?”
“我叫王军。”王军答道。
“你好。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又没有眼睛,当然看不见。”
“可是我能听见。为什么我能听见,但看不见?”
核弹这时插话道:“视觉输入装置和你的虚拟机不匹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是个人工智能体,你的意识来源于软件,而信息输入需要硬件支持。我们的系统不支持你的硬件版本。”
电脑里的声音颤抖了,“我是纳德大师,不是软件。我不可能化身为软件。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你真的是纳德大师吗?”王军问道。
“当然。”电脑答道。
“你是怎么——”王军还没讲完,就被三指拽到了一旁。三指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嘶声问道:“这玩意儿你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
王军依旧耸耸肩说:“别人给的。”
三指抬手甩了他一巴掌,王军的脸一下子肿了。其他程序员全都默不作声地望着眼前上演的一幕。“少他妈给老子玩这一套。说,你到底是从哪儿搞的?”
王军捂着自己的脸说:“一个光头,一个卖虎骨的光头。还有个湖南人。还有具尸体,大块头老外的尸体。那眼镜就是他的。”
三指望着天花板,一脸不可置信。“你最好别骗我。兜里揣着纳德大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回过神来,又晃了晃王军,“他们是分裂分子,恐怖主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军呜咽了一声。“我本来应该把它交给一个戴白手套的人,但他没来。另一个老外杀了光头,还砍下他的手。他后来还想砍我的。我就跑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三指掐着王军的脖子不放,直到王军两眼发黑,双耳轰鸣。他朦朦胧胧地听到三指说:“别跟老子这儿哭,老子不是你妈。老子已经够不容易的了,别他妈再给老子添麻烦了。你明白吗?”
王军无力地点了点头。
三指松开他,“这还差不多。去,跟他讲话。”
王军深呼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屏幕前。
“你是怎么进去的?”他问纳德大师。
“你为什么说我在电脑里?”对方反问。
“我把数据立方插到电脑上,你就冒出来了。”
对方沉默了。
“住在里面什么感觉?”王军继续问。
“痛苦不堪,而且一片死寂。”对方顿了顿,接着说,“我本来躺在手术台上,一睁眼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在里面会做梦吗?”
“我不记得做过。”
“你是不是带头反对我的国家?”
“你讲汉语,是中国人吗?”
“嗯。你为什么要煽动叛乱?”
“我现在是在……”
“成都。”
“啊,都从孟买跑到这里来了。”对方轻声说。
“你那会儿在孟买?”
“我在孟买接受手术。”
“待在里面,孤单吗?”
“我不太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但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我能听到你们讲话,但其他的感觉都消失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很怕自己的身体被留在了其他什么地方。这太疯狂了,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必须离开这里。帮帮我,帮帮我找回我的身体吧。”电脑里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在求饶。
“我们可以卖了他。”三指突然说。
“你不能这么做。”王军盯着他。
“他们追你不就是为了他吗?我们可以和他们谈条件。”
“你们不能这么做。”电脑又开口道,“我必须回到孟买去,否则手术就无法完成。我必须回去。你们必须送我回去。”
王军点头表示同意。三指不怀好意地笑了。这时核弹说:“我们必须把他拔出来。没有一定的外部刺激,他或许会在你们下决定之前就疯掉。”
“请等等。”纳德大师说,“请不要拔掉我。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再度消失。”
“拔了他。”三指命令道。
“请等等。”电脑继续说,“你们听我说。如果我的身体真的死了,你们必须毁掉这台电脑,不能让它保存着我的意识。否则圣主无法找到我的灵魂,也无法让我重生。到时,即便我的肉身已经腐烂,我的灵魂依旧会被困在这里。请答应我,请答应我。你们一定要——”
核弹关掉了电脑。
三指挑了一下眉。
核弹耸了耸肩,“如果真有人在追这个穷鬼,也许刚才那个确实就是传说中的大师。手术过程中把个人意识上传,也不是什么高难度技术活。”
“可谁会那么做呢?”
“我也说不清楚,毕竟大师背后涉及的政治纠纷太多了。把意识封存起来,倒是个押运人质的好办法。极端分子、分裂势力、美国人,谁都有可能。这种好机会,大家都不会放过的。”
“想找到合适的买家,我首先得弄清楚是谁把他放进去的。”
核弹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发生了爆炸。无数木头碎片向屋内飞溅,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刺眼的白光。探照光从门洞里射了进来,没过一会儿,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迅速抽走似的,电脑屏幕瞬间碎成玻璃雨。技术员们纷纷低头躲闪,王军也本能地蹲下身子。到处都是尖叫和咒骂声。王军闻到了浓浓的硝烟味。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从电脑上拔下了数据立方,接着又滚回到桌子下面。无数子弹从他头顶扫过。
王军看着三指在腰间摸索着什么,突然身子僵在半空,胸口绽开鲜艳的红花。其他技术员也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子弹在身上溅起血花。身着黑色战甲的杀手从门洞里走了进来。王军蹲得更低了。他把立方叼在嘴里,想着必要时把它吞进肚子。周围爆炸声此起彼伏。面前的墙壁突然倒塌下来。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王军从石砖下面爬了出来。到处都是喊叫声。一片枪林弹雨之中,他弓身逃向远方,瘦小的身躯显得那样不起眼。
门板投下的阴影遮盖了门下的行人。王军抚摸着立方蓝色的外壳。雨水从冰冷的雾气中落下。他打了个寒战,鼻尖上沾满潮湿的水汽。握在手中的立方也同样冰冷。不知道大师在里面能不能感觉到温度?路人们从门前经过,没人注意到他瘦小的身影。他们从雾中来,在灯光下渐渐远去,又消失在远方的雾中。
当时探照灯光穿透的也是这样的雾气,照亮的也是这般潮湿的屋顶。轰鸣与杀戮之后,灯光便消失了。虽然明知道危险,王军还是摸回到机房。一片瓦砾废墟之中,人们互相搀扶,步履维艰。王军或是捡起一块砖,或是转动一下破碎的屏幕,在死人的身上摸来摸去。他没有看到三指的尸体,因此不清楚他死了没有。核弹他倒是见到了,不过已经支离破碎。
他又把立方拿在手里把玩。
“你从哪得到它的?”
王军吓了一跳,拔腿就要逃跑,但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肩膀。他回头望去,看到背后站着一个中国女人,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女人问道,讲得一口标准普通话,好像是从北京来的。
“我不知道。”
“那东西是你的吗?”
“不是。”
“你本来是要把它交给我吗?”
“我不知道。”
“桥上是我失约了。”
“你那时为什么不来?”
“被一些事情耽误了。”女人答道,眼神沉了下去。
王军把数据立方递给她,“你要小心保管,里面可是纳德大师。”
“我知道。我这些天在到处找你,以为再也见到不到你了。跟我来吧。”她轻轻地推了推王军,“你的身子好冷。走吧,我给你准备了床和食物。”她又轻轻地推了推他。王军跟着她离开屋子,步入雨中。
女人领着王军走在老城湿滑的街头。战斗机螺旋桨的声音和爆炸的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三指胸前的花朵也愈发猩红刺眼。穿过一个个交错的十字路口,王军感到十分疲倦。
女人却头脑清醒,目标明确。她一直牢牢抓着王军的手,每一次转弯都更加接近有机核心区。活建筑在他们的前方高高耸立,系着吊索的建筑工人在蛛网间穿梭,仿佛工作中的蚁群。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活建筑脚下。沿着潮湿的走廊,他们一步步向里面走去。王军闻到了死亡和肥料的味道。越接近活建筑内部,空气愈发温暖潮湿。女人手腕里嵌的芯片闪了一下光。他们通过检查口,进入电梯。一个笼子载着他们,沿着轨道在活建筑内部穿梭。王军扶着笼门,望向外面已经完工的楼层和闪着荧光的房间,墙面是抛光的钢铁。有些楼层还没有建好,有机怪物庞大的骨骼暴露在外面,上面分泌着亮晶晶的黏液。骨骼外包裹的硅晶片还在生长,日后会长成坚硬的外壁。生物学家们记录着活建筑的生长状况,确保计划如期完成。王军站在那位美丽女人的身旁,一层层地向上升。
他们在某个几近完工的楼层停了下来。女人领着王军来到一扇门前,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她把手轻轻地放在门上,门板皮肤因为她的触碰而有所反应。王军不太确定它是凹陷下去,还是长出来裹住了女人的手掌。门板开启,王军看到了他梦想中的宫殿。
王军睡醒的时候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差点喘不上来气。柔软的大床睡得他腰酸背痛。他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乞丐。”女人说道。
“那就消除掉他的记忆,打发他走。”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帮了我们忙。”
“那就给点儿钱再打发走。”
王军还想再多听两句,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他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王军陷在一把高大的豪华沙发座里,双脚离地,脚下是光亮的实木地板。睡足觉的他终于从大床温暖的怀抱中挣脱。他的四周是光滑而雪白的墙壁,上面挂满了山水字画。一个书柜嵌在墙壁里,架上摆着几件年代久远的瓷器。厨房他已经见识过了,那个领他来的女人在里面为他准备了满满一烤炉的食物,茶水很烫。他才知道虽然她长着中国人的脸,但并不是中国人。其他房间他也都进出过。开关一闭一合,灯光忽明忽暗。脚下踩着的地毯绒毛柔软又温暖。王军陷在沙发里,一双黑色的小眼睛望着眼前踱步的女人。旁边是一个外国男人。他们身后的书架上,放着那枚熟悉的蓝色数据立方。
“死了?”
王军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要跳出来。窗外依旧烟雾缭绕,阴暗潮湿。他从椅子里挣扎着站了起来,来到窗边。雨已经停了。雾气太重,下面什么也看不清。女人的目光望向王军。那个外国男人接着说:“嗯,弄丢了立方以后他们大为恼火,开枪打爆了他的头。不知道是哪国人干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还在等大使馆那边的消息。救世军的意思是让我们毁了它,说什么不然他可怜的灵魂就无法找到圣主。”
女人笑了,“咱们把他的意识重新写进一个身体里,如何?”
“他们会说你亵渎圣主的。”
“是吗?这些教徒们可真是一”
“——难缠啊。”他替她说完。
“所以这次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即使我们重新为他安排一具身体,意义也不大。他的脸变了,那些救世军不会追随他。没有追随者的宗教领袖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
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和这些教徒合作了。”
“没有他们,我们连这个小乞丐也找不着。”
“现在倒好,如果咱们不把纳德大师交回去,他们就要派女神来扒我们的皮,喝我们的血了。”
“圣女。”男人纠正她。
“什么?”
男人又解释了一遍,“是圣女。救世军膜拜的圣女,也是我们这位好朋友的守护神。”他指了指书架的方向,“画像里她骑着一头骡子在血海里行走,坐垫是她儿子的皮。”
“真是有趣的文化。”
“有机会你应该看看那些画,红色的披肩长发,颈上挂着一串头骨——”
“够了。”
这时王军突然插嘴道:“我可以开窗吗?”
女人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耸了耸肩。
“随便你。”她答道。
王军拉开窗,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他朝窗外望去,迷雾之中闪烁着橘光。他探出身子,用手摸了摸墙壁上海绵质地的蜂窝状皮肤。建筑工人模糊的身影在下面荡来荡去。身后的两个人又开始说话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男人指了指书架上的数据立方,“有什么参不透的人生难题,就找他出来聊聊呗。”
王军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很想再听到那个人讲话。
“你说,中国政府会对他的意识感兴趣吗?”
“也许吧,锁进抽屉里等着落灰,这样他就没法转世重生了。这种局面他们大概也乐意看到。”
“所以说,我们总能拿他换到些什么。”
“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了。就算他真的转世重生,也要等上二十年才会造成一定影响,他们不一定能看得那么远。”男人叹了口气,“明天就要和他们谈判了。内务部那边已经把这次行动看成一个笑话,在考虑你我的留任问题。所幸纳德大师还没有落到欧盟那些人手里。”
“是吗,我还想回到加利福尼亚呢。”
“嗯,我也是。”
王军从窗口收回头,“你们会杀死他吗?”
男人和女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男人扭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王军没有理睬男人的无礼,继续说:“我饿了。”
“可不是吗,又饿了。”男人嘀咕道。
“只有速冻食物了,行吗?”女人问道。
“行。”王军答道。女人走进了厨房。王军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书架上深蓝色发光的数据立方。
“冻死我了。”男人说道,“把窗户关上。”
厨房里飘来食物的味道。王军皱了皱眉鼻子,他的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但他还是回到窗边,说:“好。”
他挂在活建筑巨型的墙面上,手指深深插入它海绵般柔软的皮肤,雾气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的身下是成都的车水马龙,但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喇叭声。他还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骂声。抬眼望去,灯光下是一个女人美丽的剪影,长着中国人的面孔,却不是中国人。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们从奢华的房间里探出脑袋,朝他这边望来。
他把一只手插得更深了,然后腾出另一只,在空气中向他们挥舞。飞檐走壁是他的看家本领。他信心十足地向下爬,像只小猴子一样灵巧。他又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方,看到男人想要爬出窗子,但被女人拉了回去。
他继续向下爬,渐渐没入了雾气之中。目的地距离他还很远。中途还碰到了建筑工人和生物学家们,他们的位置也不安全。但唯独他敢在皮肤上徒手攀岩。他们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但没有谁阻拦或是出手相助。就算他失手,掉下万丈深渊,又和他们这些陌生人有什么关系?他经过他们,继续向下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抬头望去,已经看不到那个窗口的影子。寒冷的浓雾将一切掩盖。那两个人应该不会追下来了。大概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无暇顾及某个小乞丐和一个已经派不上用场的数据立方。想到这里他笑了。他们很快就要打道回府,回到自己的祖国去。而他会留在这里,留在成都。留到最后的,往往都是乞丐。
爬到现在,他的手臂已经很累了。他没想到要爬这么久,活建筑个头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手指在海绵皮肤上摸索,指节发酸,手肘也在发抖。周围没有一丝风吹过,但空气依旧刺骨冰凉。潮湿的雾气浸入肺腑,指下的海绵皮肤又黏又滑,他已经快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每挪一步,都无比艰难。
突然之间,他开始担心自己真的会掉下去。路太长了。寒气逐渐侵入他的身体。浓雾稍稍散去,他能看清下面来往的车流。意识到自己还有多远的路要走,这让他感到更加绝望。
他又在墙壁上掏出一个洞,突然间,他脚一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抓着洞口的独臂上。身下的灯光亮得刺眼。慌乱中,他用脚踢进了建筑皮肤,这下才算站稳。抬头望去,刚刚造成的伤口正躺着牛奶一样的血浆。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摔下活建筑,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的场景。他竭力控制住情绪和颤抖的手臂,继续向下爬。
他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定能做到。不会掉下去,不会的。他可是小王。不,已经不是小王了,是王军,是战士。尽管身体孱弱,但他会活下去的。他对自己微笑。对,王军。战士。他一定会活下去的。他继续向下爬,每一步都十分小心。就在他手指麻木,手臂颤抖,快要抓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洞口。他荡秋千一样荡进了管道的内部。
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他扭头从洞口向外望去。灯火阑珊。再过几年,成都就会被扩张的核心区完全覆盖。到时候像他这样的流浪儿该去哪儿?又有哪些街道还会对他们开放?他把手伸向口袋里,摸到了数据立方坚硬的外壳,把它掏了出来凝视了很久。深蓝的颜色,光滑的外表,几何形状的边缘。一个大人物住在里面。他把立方放在手心上,感受着它的重量。真的很轻,轻到难以想象里面住着一个人。他想起了他们在电脑房里的那次短暂的交谈。他攥紧拳头,又回到了边缘,准备继续漫长的旅途。整座成都都在他的脚下。
他突然抡圆胳膊,想把立方扔向对面开阔无垠的天空,看它以加速度坠落成一条弧线,在石灰地上溅得粉碎。这样那个人就能解放了,开始新的轮回。他保持住姿势,做出一套完整的动作。动作完成,立方却还握在手里。里面的人安然无恙。
他轻轻地抚摸着立方的轮廓,重新考虑了一下,又把它放回口袋。他钻出洞口,继续开始向下爬,一边爬一边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地面。成都离他好远,好远。
数据立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如果他跌下去,那个人会得到解脱。如果他活下来呢?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毁掉它。他会留着它,而那个人应该也不会介意再多睡一会儿。现在,试问那些权贵和大人物们,有谁能像他王军一样,口袋里装着个大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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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冰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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