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变成他失眠的原因。
“熙染,你是不喜欢苏莺的,对吧?不然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她。”掬柔颤抖地说。
林熙染的声音清澈温柔,“现在找到出路才是最重要的。苏莺,你说那个高台是祭天台?”
苏莺点头,心情沉重,“商代乃至西周时期,帝王们对上天极为敬畏,他们相信自己是神灵选中的人,要在重大时刻向苍天祈求并献上祭品。而祭天的祭品往往是活生生的人。”
雪琪不敢再细看远处的白骨高台,那高台有奇异的魔力令她心神荡漾,“这个西周大墓墓主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为什么历史上居然没有一点记载?”
谢明远提醒众人,“我们走快些,深渊里很可能不止三朵蜕生花,就算只有这三朵,它们消化掉木屋里的行尸就会来找我们了。”石阶上的石刻令他有模糊的熟悉感。在他小时候,父亲曾经给他讲过许多奇异的故事,其中一个故事就和这个石刻上的故事有关:一个恶毒却法力无边的女人,她占据着黄沙之地,被臣民们奉为女王。她美丽无双,甚至令遥远国度的帝王都爱上了她。帝王骑着八匹神马,千里迢迢去和她相会。后来……
谢明远注视着台阶上的石刻,想借此唤醒被遗忘的故事片段。他越走越快,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正当他看到女王和帝王发生争执的石刻时,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林熙染在谢明远的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石阶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撞出了长达十米的缺口。缺口处渗出了发光的液体,凝结成宛如菌类的形状。
“怎么会没有路了?”雪琪心中绝望。
“很可能是被蜕生花撞坏的……”林熙染叹息。
掬柔发出无法抑制的哭泣声,她不想死在这里。
苏莺看着被撞坏的缺口,心中沉郁。
薛夜清澈的声音响起,“路明明就在眼前。”
谢明远顺着薛夜的视线看了过去,“你是说……”石阶缺口处靠着岩壁的地方还残留着三寸宽的石阶,堪堪能站下大半个脚掌,如果背靠岩壁缓缓挪动身体,也是有可能走到前面去的,但是这几个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学生真的能行吗?
薛夜指着岩壁上的密密麻麻的窟窿,“那些窟窿是不错的借力点。”
苏莺不寒而栗,谁敢把手伸进窟窿里?星虫若是被惊醒,它的火焰可以在瞬间将接触到它的人焚为虚无。
掬柔吓得脸色发青,连连摇头,“我不行的,我怕高,那么窄的地方怎么过得去?”
谢明远动作轻捷地踏上了残破的石阶,他靠着发光的岩壁,视线自然地往下看了一眼。他仿佛看到了深渊下藏着美轮美奂的宫殿,只是瞬间,那宫殿就被光雾遮蔽。谢明远的脚颤了颤,身体微晃,他定了定神,在众人压低的惊呼声中向前挪动身体。不过短短三分钟,谢明远就顺利通过了缺口,站在了对面完好的石阶上。
林熙染迟疑地踏上了断阶,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手脚都在发冷。
谢明远的声音响起,“不要看脚下,也不要看光雾里的东西,掌握好身体的平衡。”
林熙染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和苏莺的视线交错,他看着苏莺担忧的目光,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喜悦。原本僵硬的四肢放松了下来,林熙染在残破的石阶上挪动,顺利到达对面。
掬柔看着缺口,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涌上头顶,她吓得瘫软,无法动弹,“我……我真的没办法……”
雪琪冷盯了掬柔一眼,转身走向缺口处。她被魂草果改造过的身体拥有极高的平衡感,只要克服心中的恐惧,通过缺口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雪琪用比林熙染还要快的速度通过了缺口,她站在对面轻拍胸口,“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苏莺,别怕,没事的。”
苏莺回过头看了薛夜一眼。
薛夜看着她,微笑的弧度动人,“你不会有事。”
苏莺只觉得薛夜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令她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她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嗯,我不会有事。”
苏莺走到了残破的石阶上,背靠着岩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这里没有一丝风,一片死寂,深渊里光雾弥漫,脚下残破的石阶似乎随时会松动。
五分钟过去了,苏莺挪动了大约五米。她额头上汗水都滑落到了眼睫毛上。
薛夜的视线却望向了深渊,他皱眉看着深渊下的光雾,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苏莺,快点过去。”薛夜的声音仿佛碎玉碰撞,多了平时没有的焦急。
雪琪也看向了深渊,她捂住了嘴。一朵紫黑色的妖异的蜕生花正从光雾深处沿着缺口爬了上来!
薛夜的双手握紧,指尖冰凉,“苏莺,你不要动不要说话,屏住呼吸,不要看蜕生花。”
掬柔惊惧地退后,缩成一团,手掌捂着嘴,遮住了唇角的一丝笑意。
紫黑色的蜕生花紧紧包裹着什么东西,它摆动着花苞,有几次险些擦过苏莺的身体。苏莺无法控制地发抖,她的脑海里是蜕生花吞掉行尸的画面。如果一定要选择死亡的方式,她宁愿摔死也不愿意被蜕生花活吞。
薛夜看出了苏莺的心思,月光虫从他手心溢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蜕生花的花瓣里。凭借月光虫和他灵魂的一丝联系,薛夜看清了蜕生花花苞里裹着的东西!他身体巨震,那花苞里裹着的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子!套着玉甲的男子皮肤白皙而有弹性,漆黑的长发,清晰的五官,甚至还有着平稳悠长的心跳!明明蜕生花吞下的是腐烂的行尸,却在不到一个小时里变成了活人!
蜕生花真的能令死者复活吗?薛夜的心在刹那间被诱惑,小樱……
薛夜有了回到木屋的冲动,他想知道这些行尸为什么会从深渊中爬出,待在那不起眼的木屋里。
薛夜发愣的时候,苏莺的情况更加危急。蜕生花静止在苏莺的面前,仿佛正在“看”苏莺,苏莺令它产生了兴趣。苏莺的心脏狂跳,就要死了么?
心脏处传来的悸动令薛夜清醒,他发现苏莺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薛夜令月光虫发动了袭击,月光虫能够攻击蜕生花的痛觉神经,却不能真正杀死蜕生花。薛夜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令蜕生花退却。蜕生花感觉到了疼痛,它的花苞痛苦地颤抖了起来,在苏莺的身前晃动着。
浓烈的血一般的花香弥漫在苏莺的身边,她只觉得心底某处大力地跳动了一下。她再也无法屏住呼吸,近乎贪婪地吸取着蜕生花的香气。这血腥的香气仿佛能浸透人的五脏六腑,带来轻微的沉醉感。苏莺脚边的碎石被她踢落在了深渊里,她似乎从梦中惊醒,惊惧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紫黑色花苞。花苞因为蜕生花痛苦地挣扎,有花瓣微微展开。
苏莺惊讶地看到,花苞深处有着一个人。他的躯干埋在花苞最深处,露出他的脸。精致白皙的人脸上,一双金色的眼睛睁着,冰冷无情地看着她,如同神祗俯视着蝼蚁般的众生!
苏莺的手指紧紧地抠着身后沉眠着星虫的岩壁窟窿,她的脚像是踩在棉絮上,整个人都在摇晃。
其他人都不知道苏莺看到了什么,会露出这么惊恐的表情。薛夜情急之下跃上了残破的石阶,向苏莺快速靠拢,“苏莺,给我站稳,我不准你死。”薛夜用尽心力令月光虫对蜕生花发起了凌厉的精神攻击,蜕生花的花苞沉重地落下,带着它的秘密坠入深渊。
薛夜握住了苏莺冰凉的手,脸色惨白,声音平静而温柔,“苏莺,我们一起过去。”
苏莺呆滞的双瞳有了一丝活力,她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薛夜,终于缓缓点头,轻声说:“我们一起过去。”
两个人安稳地到达了对面,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雪琪放在身后的右手紧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她很清楚,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薛夜在苏莺的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