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贼(2 / 2)

替天行道 王晋康 9346 字 2024-02-18

切尼姆斯仔细看着这些照片,认真地说:“不能以相貌论人。至少这两兄弟是通过黑客手法得到了投注的详细情况,包括投注者的邮箱。这说明他们中有一个不错的黑客──说不定他也是一个不错的业余数学家呢。”

“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下边怎么进行?”

“我要见他们一面。我想直接到他们家里去,来一次不加预约的突然访问,也许这样比较容易看到他们真实的一面。”

当晚他们就去了。果然是一个比较寒碜的家,但屋里有崭新的34英寸彩电、全自动洗衣机、柜式空调等,与屋子的基调很不协调。两兄弟看到两个陌生人来访,其中一个还是老外,立时满眼戒备之色,频频地互相交换眼色,待客的言语也显得生硬。当妈的倒是十分热情:

“稀客呀,还是老外客人呢。快请贵客坐,我去泡茶。”

客人们坐下,接过老人沏的热茶。然后当妈的就走了,让他们谈正事。两个客人事先已约定,在这儿切尼姆斯假装不会中国话,由李士诚出面。这会儿他用英语说了几句,李士诚翻译说:

“这位高华盛证券公司的切尼姆斯先生,是来向你们道谢的。多亏你们的帮助,他才赢得这次围棋擂台赛的103万元彩金。”他笑着说,“不要奇怪我们能找到这儿,既然你们能用技术手段得到投注者的邮箱,我们也就能反过来查到你家的地址。”

两兄弟的神色稍微放松一些,也颇有点好奇──他们在向外发邮件时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顾客”中竟然有一个老外!哥哥说:

“不必客气,这位先生已经向我们做了小小的补偿,对我们来说足够了。我们兄弟俩研究‘鬼谷子算法’本来就不是为了金钱。钱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喜欢这个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探索天性。”

李士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表白:“2000元补偿恐怕不够买这些家电,外加到云南的旅游吧?我们已经知道,那个账号上共收到597个2000元,合计将近120万元。”

两兄弟的脸色刷地变白了,惊惧地瞪着客人。哥哥似乎老练一些,很快镇静下来,向弟弟使了一个眼色,勉强笑着说:“看来俺俩今天是遇上真人了,真人面前我也不用说假话。没错,是120万元。但俺们于心无愧,这些钱是靠真本事挣来的。我们只向每人收了2000元,却奉送每人103万元。对你们来说,这个交易太便宜了。”

切尼姆斯有意消除他们的紧张,笑着说了几句,李士诚翻译道:“切尼姆斯先生同意你的意见,所以今天他是来感谢而不是来问罪的。虽然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如果你们少制造几个一等奖,他的收益会成倍、成几十倍地翻番。不过他已经知足了,能有596个人和他分享喜悦,这么着也不错。”

几个人都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马上缓和了。但两兄弟只是把戒备藏得更深了一些──鬼才相信这个大鼻子用尽手段找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向他们道谢!不过,他总不会带着公安来这儿吧,他是受益者而非受害者,没有告密的动机啊?随着谈话的进行,两兄弟慢慢放心了,甚至有了新的战略构想,因为很明显,两个客人的话头一直绕着一个圆心打转:“鬼谷子算法”,看来这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张仪来了精神,先避开客人对弟弟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客人笑着说:

“说句透底的话吧,这个‘鬼谷子算法’与我没一点关系,都是我弟弟鼓捣出来的。我弟弟是个被埋没的数学天才、奇才,现在虽然不出名,总有一天他会成为21世纪的欧拉或高斯。你们信不?不信你们等着,也就十年八年吧。”

张诚淡然一笑,说:“别听我哥胡吹。这个‘鬼谷子算法’还不成熟,只能用于预测两参数博弈,累进次数不大于20。”

张仪立即说:“对,暂时只能用于这种场合,但在这类简单博弈中它是百分之百的管用。这点你们想来不会怀疑吧,你们已经亲自体验过它的威力啦。”

李士诚点点头:“切尼姆斯先生说,他知道中国历史上这位鬼谷子先生,是著名军事家孙膑的老师。你们的‘鬼谷子算法’不愧于这个名字。相信它不仅能预测博彩的输赢,对商战博弈的预测也大有裨益。”

张仪说:“可不光是商战,真刀实枪的战争也用得上。你知道,再复杂的战争也都可以分解成战役,也就是两参数博弈,累进次数不会大于十几。”他哈哈一笑,“我是个痛快人,咱们就不用绕圈子啦。你们来这儿恐怕不光是为了感谢;俺兄弟俩呢,鼓捣出这个玩意儿也不想带到坟里去。要是你们──要是这个大鼻子先生感兴趣,俺乐意让他一次性买断。只要价钱合适。”

李士诚同切尼姆斯用英语说了几句,回头说:“切尼姆斯先生很欣赏张先生的直爽,但首先要确认是真货色。”

张仪真诚地惊愕:“还用得着确认?不是真货色你们也不会来我家了。至少这个算法已经经过了一次成功的实战检验。14次预测全中的概率只有1/16384啊,这可玩不得一点假。”

“你说得不错,但在掏出一大把美元前,我的老板肯定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明。”

张仪勃然变色:“信不过俺?那就请你bye-bye。你信不过俺,俺还信不过你呢。我们把‘鬼谷子算法’拿出来,让他鉴定,他鬼精鬼精的美国人,看一眼就学会了,然后一拍屁股走人,俺俩找谁要钱去?”

李士诚平静地说:“商业交易中有很多成熟的办法,比如,请这次参与擂台赛的瑞士若曼逊公证处做中介。”

张仪决然说:“不行!一句话,信得过,你就隔布袋买猫,信不过就走人。”

李士诚回头看看切尼姆斯。张仪如此决然地拒绝加重了他的怀疑,不知道切尼姆斯先生是否也开始怀疑了?切尼姆斯想了想,平静地用英语对李士诚说:

“请你直接询问张诚先生。刚才哥哥说这个算法是弟弟研究出来的,也许他更有发言权。”

在双方争吵时,张诚一直面色平静地保持沉默。这会儿他显然听懂了切尼姆斯的英语,没等李士诚问,就制止哥哥的争吵,干脆地说:

“可以。就按李先生所说,请若曼逊公证处做中介。”

哥哥显然很吃惊,生气地瞪着弟弟。但弟弟也瞪他一眼,说:“就这么定了!谈价钱吧。”他自信地加一句,“是我搞出来的‘鬼谷子算法’,我相信它经得起验证。”

哥哥对他的决定简直是气急败坏,但强忍着不再说话,显然,在两兄弟中真正当家的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弟弟。双方开始谈价,假装不懂中国话的切尼姆斯只是静静听着,价钱的事他已经全权交给李士诚,因为昨晚李士诚曾问过他:

“切尼姆斯先生,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能否告诉我,你打算出的最高价是多少?”

“我的上级给我的标底是300万美元。”

李士诚直摇头:“太高了,太高了。据我今天调查的印象,这位张仪是个只知道搂小钱的家伙。我想,100万,最多150万美元就能谈下这笔生意。”

切尼姆斯当然知道李士诚的心意,立即说:“那我就把价格洽谈全权委托给你。如果能以你说的价格谈成,省下的金额中将有你15%的佣金,这个比例是商业上的惯例。但压价要适可而止,能谈成是最主要的。如果那是真东西,我的上级不在乎一两百万。”

李士诚很爽快地答应了,这回没有再说“朋友之间不要佣金”的话。如果他能砍下200万美元,佣金就是30万美元!按他的话说,谁和钱都没仇,不会把到手的大把美元推出去。

这会儿李士诚向两兄弟先开出100万的价码,张仪立即满脸轻蔑之色,喊道:

“100万?你这个老板是不是抠门的犹太人?100万!俺们光这一次就赚了240──不,120万。”

李士诚不动声色地说:“我说的是美元。”

张仪的脸色马上缓和了,看看弟弟,弟弟眸子深处也露出一丝笑意。这边的两个客人都不是傻瓜,立即看出,他们对这个价格是很满意的。李士诚甚至后悔,开始叫价时应该再压低一些。他笑着夯了一句:

“这可是我老板能出的最高价,但我一下子就给透了底。谁让咱们都是中国人呢,咱们合着伙儿蒙他个聋子老外。不过我也把话说白了,这是一口价,你们要是嫌低,我们立马去买回京的机票。”

价钱很快谈妥了,合同上有关“质量保证”的条款也最终敲定:以瑞士若曼逊公证处作为中介方,售买双方各把“鬼谷子算法”的光盘和00万美元提交公证处。如果公证处验证该算法符合合同要求,则将款项划给售方,否则就向买方退回款子,向卖方退回光盘并负保密义务。至于“‘鬼谷子算法’是不是真货色”的标准,讨论起来比较麻烦。双方字斟句酌,最终同意了张诚拟的条款:

售方声明,“鬼谷子算法”并不符合正统的科学和数学理论,因此对于它的验证只能使用类比法,以此次三国围棋擂台赛的实际预测结果为类比基准。买方对此表示认可。

售方承认“鬼谷子算法”尚不成熟,但郑重承诺:在两参数、累积次数不超过15次的博弈预测中,其预测准确度不低于此前三国围棋擂台赛的实际预测结果。

双方在其他条款,如买方买断后售方如何保证不泄密、不向第三方出售等,没有一点争论,仅在公证费上发生了争执。据若曼逊公证处回电,由于这笔交易含有特殊条款,需要组织资深专家组对“鬼谷子算法”进行鉴定,中介费要按交易额的8%收取。李士诚说,按照惯例这笔费用应由售方负担。但张仪强烈反对,他说100万美元的价码不包括这么高的中介费,由售方负担可以,请买方把价钱加上去。李士诚作了让步,同意各负担一半,张仪仍不松口。张诚显然厚道一些,把哥哥拉到一边,低声劝说着。但这次弟弟的权威不管用了,张仪狠狠地骂他:

“你个傻瓜!4%也是30多万元人民币,他们要是中途撕毁合同,你白出这30多万?”

李士诚冷冷一笑,看看切尼姆斯。他没说错,张仪这号人,天生是只会搂小钱的角色。他用英语同切尼姆斯低声商量一会儿,大度地说:

“这样吧,双方各负担一半,但你们那一半先由买方垫付。这样,即使合同不能履行,你们也毫无损失,这样总可以了吧?”他冷笑道,“对张先生的精明,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生意做成后我打算送你一只玉貔貅,就是咱中国传说中那个没有屁眼、只吃不屙的聚财灵兽。”

张仪并不以为忤,嘿嘿笑着,同两位客人大幅度握手,祝贺交易谈成。

一个月后,若曼逊公证处给切尼姆斯寄来了那张光盘,并有一封复函:

我公证处聘请的资深专家组认定,所谓“鬼谷子算法”只是一个巧妙的骗局,但它完全满足贵公司与张氏兄弟所签合同中的有关条款。因此我们已将贵公司的100万美元划给售方。

张仪兄弟的这次豪赌赢了。其实他们的豪赌并无风险。即使没有这次豪赌,他们也不会再有借此赚钱的机会,因为“鬼谷子算法”的真相总归会暴露出来,瞒不了多久的。所以赢了固然好,是一次大撤退前的意外胜仗;输了也算不上损失。值得庆幸的是,张诚精心拟定的措辞巧妙的合同条款保证了这次的成功。瑞士人虽然明知道这是骗局,也没法不付钱──不过瑞士人确实守信,不服也不行。

兄弟俩立即取出现金,带上老娘人间蒸发。李士诚仅在一年后接到过兄弟俩的一封邮件:

李先生:

非常感谢你成全一年前那笔生意。可惜你在小事上不大守信。你答应过,生意做成后送我们一只玉貔貅,就是咱中国传说中那个没有屁眼、只吃不屙的聚财灵兽。一年过去了你也没送。

希望你能按承诺,把玉貔貅寄给我们。就按那个老地址递送就行。

张仪、张诚

“什么?美国间谍?中央情报局的?”李士诚脸色煞白,震惊地瞪着面前的两个人──中国国家安全部的张先生和王先生。张先生纠正道:

“应该说是美国国家安全局的。他的任务是搜集中国的军事情报。”

“但我的工作和军事科技一点都不搭界呀。”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通过你,接近你的舅舅。”

李士诚的脸更白了,他的舅舅是解放军一位正师级技术专家,研究方向是用于隐形飞机的雷达。“但我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我舅舅的工作,你们要相信我。”

张先生笑着说:“我们相信,也很赞赏你能自觉履行一名公民的义务。但切尼姆斯看来通过其他渠道,早就知道你有这样一位亲戚了。他曾试图通过你邀请你舅舅赴宴,对吧?”

李士诚很吃惊。某次切尼姆斯邀他吃饭时,他说这两天正招待来京的舅舅,不能前去。切尼姆斯说有比较紧要的事务想见他:“要不这样吧,把你舅舅一块儿请来,也算为他老人家接风。”舅舅当然不会去,委婉地谢绝了。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李士诚没想到一次普通的邀请竟然内藏诡计。现在回想起来,那次邀请确实可疑,因为此后切尼姆斯并没有什么非要见面的要紧事。李士诚越想越后怕,断然说:

“谢谢你们的提醒,我以后不会再同他来往。”

“啊,不必这样。他的公开身份是高华盛证劵公司的职员,你同他是正常的商业和私人往来,何必要中断呢?你只要提高警觉,发现可疑迹象立即报告就行。”他笑着告诫,“记着啊,一定要保持正常往来,绝不能让他看出什么苗头。也许以后我们会通过你,给他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

“好的,我一定按你们的吩咐做。”

王先生说:“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上次Z市之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公安机关已经查明,那对张氏兄弟只是两名普通的骗子,至多会一点黑客手法。切尼姆斯为什么对他们如此感兴趣?而且通过若曼逊公证处向他们汇了96万美元,张氏兄弟提出这笔钱后,立即带着老娘销声匿迹,公安部门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他们。”李士诚详细叙述了这件事的全过程,从切尼姆斯开始投注,到收到13次预测通报,到中大奖,到他起意去购买那个“鬼谷子算法”,两位先生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李士诚苦笑着说:

“聪明的切尼姆斯这回可是上大当了,在两名普通骗子身上白花了100万美元。其实我早就怀疑那个狗屁‘鬼谷子算法’,曾一再向他提醒,但他因为有‘亲身经历’而坚信不疑。对了,这次活动中,我在他那儿拿了30万美元,但这是正当的中介收入,因为我为他节约了200万美元。”

王先生微嘲道:“你对那位切尼姆斯倒是尽心尽意呀。”

李士诚脸红了,张先生忙解围:“李先生你别在意,我的伙伴只是开玩笑。你那时是做他的中介人,当然应该维护委托人的利益,这是应有的职业道德嘛。不过──”他忍俊不禁地说,“打心眼儿里说,我也巴不得这个财大气粗的家伙多花200万美元给中国人,哪怕花给骗子。”

三个人都大笑起来,不过李士诚的笑容免不了带点儿尴尬。虽说那30万美元是“正当”收入,但不管怎么说,给予者是位美国间谍!还有他答应负担的签证费用!也许没有这两位安全部官员的警告,他会不知不觉被美国“朋友”拖入泥沼中。想想真是后怕啊,他曾经鄙视“搂小钱”、“耍小聪明”的人,现在看来,自己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切尼姆斯给上级的报告:

……这次我确实是上当了。所谓“鬼谷子算法”只是一个骗局,当然它很巧妙,但就其原理来说并无超出中学数学的东西。他们的行骗步骤是这样的:

1.通过技术手段进入博彩公司的资料库,得到投注人的邮箱。筛选出第一次投注赢了的人,这大约是1000万彩民的一半,即489万人。这一步也是这个骗局中唯一需要高科技手段的一步。

2.把489万人随机地平均分成A、B两群,用群发手段发去对围棋擂台赛的预测,邮件内容同我收到的第一封信一样,但预测结果却是相反的:对A群预测某棋手赢,而对B群预测该棋手输,这样他们总有50%的赢面。

由于网络的便利,虽然他们在这次骗局中总共发了近千万封邮件,但基本没有花什么成本。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低成本高收益的骗局。换句话说,互联网的“无成本”通信是这次骗局得以实施的技术基础,两名骗子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3.他们知道了第二次比赛结果后,把曾发去错误预测的那一半人弃之不管,再把曾发去正确预测的那一半人重新随机分为A、B两群,仍然发去预测完全相反的邮件。依此重复进行。

这里应指出一点:在前边几次,有不少人并未按信中预测投注,不过这一点不影响骗局的推行。到了后来,随着一次次“预测”全都“正确”,接信人大多开始按信中预测投注。

4.决赛之前尚剩下1195名幸运者。向他们都发去索要2000元付费的信件。这些投注人在连获13分之后已经对他们的预测绝对信服,所以全都爽快地付了费。然后骗子照旧把他们随机分成两群,发去相反的预测。

所以,张氏兄弟骗得的金钱并不是120万,而是240万(在和我见面时,张仪曾脱口说出这个数目,可惜我未能引起警觉)。有597人付钱后赢得了彩金,而598人白白损失了2000元。在这儿,张氏兄弟非常聪明地采取了一个预防措施:给A群投注人和B群投注人的账号是不同的。如果不是这样,如果我事先知道在1195个汇款者中只有一半获胜,我会立即猜想到事情的真相,就不会上当了。

这种行骗方法其实适用范围很有限,即张诚一再强调的“两参数博弈,累积次数不大于15”。因为骗子第一步必须撒一个大网,其发信人数与累进次数成指数关系。如果超出上述范围,那网就太大了,或最后剩下的幸运者太少了(影响到骗子的收益),实际上不可操作。

这个骗局在真相大白后太简单了,但在之前确实难以识破,它巧就巧在充分利用了人的潜意识。人人都有“以我为中心”的潜意识,只是平时不易被察觉罢了。所以,在你接到一封封“特意为你作出的预测”时,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从几百万不幸者中被偶然筛选出来的。换句话说,即使没有他们的预测,从正常概率上说,仍有大约600个人能获一等奖(即1000万人的1/214),他们所起的作用只是把幸运者名单重新分配了一下──但重新分配的办法同样是随机的,取决于投注人的运气。从这个角度上说,所有大奖得主的幸运都是固有的,与他们的狗屁预测没有任何关系。

知道了真相,也就解开了当时的难解之谜:为什么那两人自己不投注。当然啦,如果他们投注,只能像普通彩民一样,去企盼1/16384的幸运。这次骗局之所以能成功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中国公众对骗子的麻木。要知道,有数百万彩民接到过错误的预测,其中还有598人白白付了2000元!但众多受骗人都没有声张,至少没有在网络上公开披露,可能是面子问题吧。如果有人提前披露,骗子就不会得逞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的工作仍有粗疏之处。如果我能事先查一下,那个邮箱中一共向外发出过多少邮件(这是非常容易的),我就不会上当了。对于我的过失,我向上级自请处分。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临时雇员李士诚,正是由于他,我们才少损失了70万美元(扣除李的佣金)。而且他一直坚持对“鬼谷子算法”的怀疑。虽然他当时无法解释那连续14次的准确预测,但他最强有力的反对理由是:如果它真有这个能力,那两人肯定会自己投注,“谁和钱都没仇”。事后证明,他的直觉非常锐敏,完全正确,这种直觉对间谍工作是十分可贵的。而且据我的观察,李在金钱方面并无洁癖。如有可能,我打算把他发展为我们的人。

不久切尼姆斯收到了安全局的回函,令他大跌眼镜的是,回函中竟然满篇褒辞:

你的报告已经转给军方,军方高层对其评价甚高,认为该报告具有前瞻性,展示了中国人的超常思维,它们暗合《孙子兵法》的灵魂思想:“以正合,以奇胜。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军方认为,在两个大国未来的军事博弈中,你的报告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军方和国家安全局随后将对你作出嘉奖。

又,同意你对李的意见。

<h4>作者后记</h4>

文中所述的骗人方法,见于谈祥柏先生发表的一篇科普文章中(可惜篇名忘了),我只是把科普转换成科幻小说。谨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