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信 任(2 / 2)

“蓟草不可能,洛克不可能——再过一百万年也没用。他们太热爱自己的种族了。另外个子很高又很嚣张的那个,我就不知道了。”

“维克翠和野马呢?”

“我不帮你做恋爱咨询,猪头。”他起身,“话说,想搞革命不代表我不能让粉种按摩吧?不然就太悲惨了。”

“我不知道,”我笑着说,“说真的,很多事情我也还在摸索中。”

“不管,我要去按摩一下,我觉得我背快断了。”他咧嘴露出一口歪牙,呵呵发笑,“这感觉很不错。我确定自己没有做错,收割者,就算外头跟屎一样臭,这儿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塞弗罗点点自己瘦小的胸膛,“感觉就是……你们是怎么说的?他妈的,很爽。”

与塞弗罗道别后,我走出公用澡堂,遇上了维克翠。“奥古斯都要我转告,他把灰烬之王的套房给你。”

“那个最大的房间?”

“他说船是你抢的,就归你管。你也知道奥古斯都对于阶级的概念有多严苛。”

“那就希望你知道路。我已经迷失方向了。”

她招手要我跟上,两人不发一语地前进。我觉得很累,可是我得知了塞弗罗是真正的伙伴,阿瑞斯仍信赖我,加上舞者又还活着,内心极为雀跃,勉强掩盖失去奎茵的哀伤。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家背叛了奥古斯都。”她先开口。

“听说了,但你还是与我们一同作战。”

“我之前说过,我的行动完全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可不像安东尼娅,账户还被我妈管控。”她斜嘴一笑,望着我,“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我不禁轻笑,“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就是虽然发生很多事,还是一派沉着轻松。”

“你也好像变得特别温和了。”我说。

“温和?这形容还真老派,但我们都知道我不是个温和的人。”

我们又陷入沉默,一路走到房间。我往外一瞥,发现拉格纳站在廊上。若不是他身上缠着绷带,我搞不好不会注意到他。我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在门口,我观察着维克翠带着傲气的双眼:“你可以找个低等色族为我带路。”

“这样我怎么有借口来见你?”

“只有这个原因吗?”我继续问。

她露出淘气的笑容:“我也可以保留一点儿秘密吧,”过了一会儿,维克翠又抬起头,“不过我的确担心你。”

“担心我?”我翻了翻白眼,“维克翠,你现在是在耍什么把戏?”

“我没耍什么把戏。”她语气一沉,“戴罗,你这样太虚伪了。”

“虚伪?”

“你说过,你送小提琴给塔克特斯,结果他怀疑你别有深意。可是,你现在不就是用同样的态度在面对我吗?之前在月球上,我请你到房间花园里,你就是这个样子。相信我是你的朋友、心里在意你,有这么困难吗?”维克翠眉心一蹙,“你这样会让我心情变得很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不起,”我说,“只是你……”我望着身材高挑的她,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好解释,也许根本没有所谓的好解释。我耸耸肩,改口说:“只是因为你和安东尼娅是姐妹,我心里有疙瘩。”

“我和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知——”

“你确定吗?”她伸手抚着我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正在寻找些什么。我还记得弹射机甲之前自己接受了她的吻,也明白即使她貌似冰霜,心里却给我留了个位置。但是她又跟伊欧和野马不同。我轻轻从她的抚触下退开,摇摇头。

“你真是个诡异的男人。”维克翠轻声叹息,方才透露出的脆弱一扫而空,双手又变回利爪一般。她的身体靠在我对面的墙上,弯起一边膝盖,靴子顶着墙面,望着我的眼神仿佛带着嘲弄。这才是我熟悉的维克翠。

“你明明喜欢女人,又无法享受我们的陪伴。”她双唇微张。因为露出轻笑,嘴角冒出了一点儿细纹。我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她的脖子,还有纤细又强悍的肩膀,以及高挺的胸部。维克翠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我身上:“其实很舒服呢。你知不知道我皮肤很嫩?”

我扑哧一笑:“别捉弄我。”

“你又来了。”

维克翠怀有很多心机。那是一种生存之道,然而她也有脆弱和落寞的瞬间。若是看见那种神情……会让你对一个人改观。我用我所知道最能扼杀浪漫的方法回应她。

“大姐,晚安啊。”我亲了她的额头。

“大姐?”她不屑地笑了一声,我转身准备进房。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叫住我。

“你觉得我心地不够好吗?”

我回头:“心地不够好?”

“不然你为什么对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维克翠斟酌着到底该怎样表达,“是看不起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温和地反问。

维克翠耸耸肩,前后张望,异常犹豫:“我不……”她摇摇头,找不到适当的说法,最后指着自己说,“这是我为了生存不得不展现出的姿态,你明白吗?这是我母亲教的,而且这确实有用。”

“那么为什么不试试看别的,意下如何?”我走回她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戴罗。虽然外头常有人这么传言,但我不会吞玻璃。其实我喜欢的是音乐、舞蹈和新鲜的水果,特别喜欢草莓。”

她哼一声笑出来:“蠢死了。是要重新自我介绍吗?”

“是不带武装,两人自然地认识彼此。轮到你了。”我故意逗她。

她翻翻白眼,上前一步,看看走廊左右,终于举起手,忍住一声仿佛小女孩的咯咯笑:“我叫维克翠,喜欢下雨前石头散发的味道,”她挤眉弄眼,两颊通红,“还有……你不要笑!其实我挺讨厌金色的。绿色应该和我的肤色比较搭。”

我睡不着。我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漂流在太空中的尸体,梦境中出现的爆炸与刀锐蛇影屡次将我惊醒。这是我的报应,但我认为自己罪有应得,所以反而更难受。

我起身,在新房间里走来走去,觉得这儿大得不可思议。这里总共有六个房间,小健身房、大浴缸、书房等。全都属于曾经毁灭一颗卫星的人。他也是三御史的父亲。在这种地方我怎么睡得着?我从口袋里取出飞马项链,差点儿都忘了这其实是颗镭弹。

穿过外面的昏暗长廊,途中遇到的一些橙种和蓝种都安安静静地弯腰行礼。这儿是战舰最深处的区域,金种平常不会进来。此处天花板低矮,适合红种和棕种工作。这条船其实等同一个岛屿都市,集合了各种色族。我还记得在舰桥看过船员名单,这里有上千种职务,几百万种动作正同时进行。我看了一下维修面板,暗忖着若某个橙种刻意造成超载,这条船会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我猜不会有几个金种知道。这件事情我刻意记在心上。

我绕出去,觉得有点儿饿,便走进公共食堂。我当然可以叫人送餐,但现在侍从还没重新分配完毕,加上我讨厌空等。踏进食堂后,我意外发现有个人跟我一样睡不着,正独自坐在一条金属长桌边。

是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