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星期三”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你最好马上下来。”斯泰菲高声朝她说道。她手中的枪口就像个漆黑的空洞,正对着“星期三”的面孔。“别捣乱。”
“见鬼。”“星期三”低声咕哝道,接着提高嗓音问,“是你吗,斯泰菲?”
“该死,原来是你。你好啊,小神童。”但她的枪口纹丝未动,“我刚才说过,马上下来。这是命令。”
“我来了。”“星期三”有一种预感,这枚手榴弹派不上多大用场。她蜷起双腿,用力向下踢去。一下、两下,隔栅掉了下去。她先把双脚伸出通风孔,然后跳了下来:在低重力环境下,像是要花上一辈子才能落到地面上。“如果我不下来,你会怎么样?向我开枪?”
“没错。”斯泰菲说道。她的双眼空洞无神,看上去像是好几天都没睡过觉。而她的声音也单调得出奇,不带任何感情。
“星期三”不自在地耸耸肩,伸出了双手。“瞧,”她说,“我带来了一份密钥。”
“密钥。”斯泰菲示意她来到一张空座椅前面。“太有用了。”她嘟囔道,“你知道它用在什么上面?”
“知道。”“星期三”恼火地一笑,“它用于莫斯科国防部的通信网络。”
叮。来自赫曼的邮件:“星期三,危险,听瑞秋的话。”
哼。她的目光扫过最近处的控制台。上面有几条密钥卡验证插槽。同其他控制台相比,这台设备看上去非常原始,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粗陋。“我想,就是它。”
“猜得没错。”斯泰菲一直用枪指着她,“把你的密钥卡插到槽里。”
“什么?”
“我说了,把你的密钥卡插到槽里。不然我也可以替你干,但你就是一具尸体了。”
“好的,好的,没必要这么凶。”“星期三”侧过身,把她从赫斯特的桌面上抢走的密钥卡塞进了插槽。她打了个寒战。“抱歉。”她说着,拉上了夹克的拉链,接着又戴上手套。“这儿可真冷,不是吗?”
“你觉得,这些密钥是做什么用的?”斯泰菲温和地问。
“哦?它们可以通知轰炸机进行攻击或是取消行动,当然是这样。”“星期三”摇摇头,“我们刚才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那个再造者女首领——”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惊恐和厌恶同时袭上心头。
“接着说。”斯泰菲的声音显得很疲倦。“星期三”盯着她,这才看到她的左臂上糊满了令人生厌的黏东西。
“他们一直在撒谎。”“星期三”淡淡地说,“就是这么回事。并不是所有复仇炸弹的目标都是新德累斯顿,有些正在飞向一颗再造者的星球,劫持飞船的再造者想制止飞弹的攻击。”
“真有趣。”斯泰菲翻转左手,露出掌中的两张密钥卡,这个动作让她的脸疼得一抽。“把它们拿走,插到工作台的四号和八号插槽里。”
“什么?”“星期三”怀疑地看着它们。
“快点!”斯泰菲厉声叫道,朝她不耐烦地抖了抖枪口。
“我马上就做。”“星期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朝斯泰菲俯过身,拿起了第一只密钥卡。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慢一些,免得令对方惊慌。她把密钥插进斯泰菲指定的插槽。槽边的二极管指示灯亮了,而密钥下方的屏板也突然一闪,跟着亮了起来。“老天!”
“没错。”斯泰菲的唇际现出一丝微笑,“星期三,你喜欢再造者吗?”
“去他妈的!”“星期三”把头扭到一边,朝冰冷的甲板上啐了一口,“你自己知道得清清楚楚。”
叮。瑞秋发来的邮件:“星期三,怎么回事?”
斯泰菲说道:“好,很好。把第二只密钥卡插进去。”
“好的。”“星期三”拿起密钥,将它塞进余下的那条空槽,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她盯着控制台,盘桓了片刻。突然之间,她身边似乎展现出各种可能性。许久以来,她一直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软弱无助几乎变成了她自然而然的生存状态。她转过身,看着斯泰菲:这个女人显得苍老而又疲倦,那支枪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计划吗?”她问进。
“你以为呢?”斯泰菲反问,“他们杀了斯文,孩子。斯文是我的搭档。”狂怒的神情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我不会让他们逃脱惩罚。我让飞船驶出太空站,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我杀出一条血路,干掉了那些警卫。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来找我。”她看着控制台,目光在密钥卡和闪动的验证指示灯上游移徘徊。“所以,你坐下,给我闭嘴。”
“星期三”坐下来,盯着斯泰菲。那支枪一直对着她。她心中本来对一切都有了十足的把握,但现在开始生出种种疑问。她想干什么?“星期三”暗自纳闷,这里有三份密钥,足够发送不可撤销的攻击指令了。不是吗?
“你想怎么样?”“星期三”问。
“看现在的情形,你就猜不出来?”斯泰菲小心地把枪放到身旁的台面上,而她手边是一只四四方方的盒装物。她拿起了那个东西。
“我猜不出来。”“星期三”谨慎地答道,“你想干什么?”
“报仇。还需要观众来欣赏我所做的一切。”斯泰菲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有点像小孩子的把戏。”
“星期三”摇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你来回答一个问题。”斯泰菲把那只盒子伸过来,那是某种袖珍数据处理板,一组虚拟按钮正在它的面板上闪闪发光。“你怎么会来这儿?是他们派你来的?难道那个再造者女人觉得应该再额外送我一份密钥?”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星期三”盯着她,“我是从他们那里逃出来的。那个叫赫斯特的——她把我跟弗兰克还有那两个外交官都带到了太空站长官的办公室,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派出半数警卫来找你,而我,我——”她意识到自己的呼吸过于急促,但要把话快点说完。她视野的角落处,指示灯在频频闪动。叮。请查收邮件,来自——“星期三”关掉了自己的讯息界面。“她逼我把文件交给她。资料原本藏在警署里,我上次在那儿撬开了武器柜,于是这次她让我去给她取文件时,我就顺便拿上了防暴弹。刚才趁乱,我抢走了密钥,在她面前扔了一颗泡沫弹。”说到最后,她已喘不上气来,定定地看着斯泰菲的脸。
“哦,太棒了。”斯泰菲咧嘴一笑,但毫无笑意,“所以你就碰巧跑到这儿来了,还带着开启国防部网络的密钥?”
“没错。”“星期三”简单地回答。
“这么说,有一架轰炸机正飞往他们的星球。”斯泰菲摇摇头。“这些蠢货!”她咕哝道。这时,她身边的控制台发出一串悦耳的和弦音。“哦,有人呼叫。现在该核实一下情况了。”她提高了声音,按下一个按钮。“喂,你是谁?”
“那是瑞秋。”“星期三”说。
与此同时,会议语音线路上响起了瑞秋的声音:“斯泰菲,是你吗?”
“对,是我。”斯泰菲闭上了眼睛,但右手仍按在数据处理板上。
“你让飞船飞离了太空站,是吗?为什么要那么做?”
“哦,它不会走太远。再造者打算利用它,所以若想阻止他们,让船离港是最省事的办法。话说回来,这里的带宽还能用——你可以呼叫求助,那么就会有人来接你们,还有其他乘客。”
“她有密钥!”“星期三”突然生出一种介乎内疚和怨恨之间的冲动,大喊了一声。“已经插在控制台上了。”
“你这个小——”斯泰菲收住话音,瞟了她一眼。“没错,我拿到了三份密钥。”她对着话筒说道,“现在三张密钥卡已全部锁定就位,装载到了‘天智’终端上。”说到这儿,她的语气稍稍放松了一点。“你在听吗?”
“是的。”瑞秋紧张地回答。
“很好。看来,我们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星期三’怎么样了?”瑞秋问。
斯泰菲朝“星期三”点点头。
“我很好。”“星期三”叫道,“只是有点,嗯,搞不清状况。是那个王八蛋女人让你呼叫这里吗?”
瑞秋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耐烦。“她死了,星期三。谁也没办法在防暴泡沫里呼吸,你那颗泡沫弹正好在她脸上炸开。”一瞬间,“星期三”只感到心中一阵狂喜。但随后她开始琢磨:接下来我会怎么样?
“那可真是太棒了。”斯泰菲赞许地说。
“她活该。”“星期三”咕哝道。
“没错,我想她就是自作自受。”瑞秋答道——显然开放式的麦克风灵敏度极高。“所以我才呼叫你们。看来我们赢了,再造者无法登上飞船,赫斯特死了,他们半数人马已经失踪,余下的人都听从弗朗兹督统的命令,而他一直打算叛逃。你们拿到了密钥,弗兰克现在正向报社发送一篇独家报道,揭露再造者在莫斯科和新德累斯顿的所作所为。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停顿了片刻,“那么,你们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那里?”
“星期三”吃惊地看了斯泰菲一眼。
“因为我要你完全照我说的做。”斯泰菲答道,她有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随便。她脸色苍白,但右手始终抓住盒子不放。“我已经通过周边监视网络将这里的一切置于监控之下。‘天智’终端也装备完毕,我手中的这只数据处理板便是子网终端。‘星期三’可以告诉你,我没有耍诈。”她咽了口唾沫,“用数据处理板能做很多有趣的事情。”她绷紧了抓着盒子的手。“如果我的拇指离开这个触摸屏,它就会向终端发送一条讯息。我想,你能猜到讯息的内容。”
“星期三”盯着她。“它要发送不可撤销的攻击指令?你怎么懂得这些东西?”
斯泰菲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我当初是怎么搞到这些密钥的?”她摇摇头,“孩子,你真不该去参加那个使馆招待会,你很可能丢掉性命。”
瑞秋清了清喉咙:“赫斯特断定斯文加利是凶手,她还有他雇主的记录。”
“你凭什么认为斯文加利是单枪匹马在行动?”斯泰菲朝“星期三”眨了眨眼睛,那副心照不宣的神情十分可怕,让“星期三”觉得很肮脏,真想缩进椅子躲开对方的目光。
“是你安放的炸弹——”
“不,是别人干的。”斯泰菲若有所思地说,“那是赫斯特发动的一次突袭。我想,她打算杀掉我。那时我刚刚干掉了两个人,就在他们舒适的外交官邸里。另外,我还从他们的私人保险箱里搞了些东西,我的行动方式也很保险。”她伸出数据板,“于是,我有了手头这件宝贝。”她看着“星期三”。“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让我不要发送不可撤销的攻击指令?”
“星期三”舔了舔嘴唇。“他们杀了我爸妈,还有我弟弟,他们毁了我的家。他们还……还残害过弗兰克。你居然想让我告诉你不能把他们赶尽杀绝?”
斯泰菲显得很开心。“小孩子说话照样有道理。”她朝麦克风高声说,“你的理由呢,瑞秋?”
“我待会儿再跟你说。”瑞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星期三,你根本不是在帮忙。记住,只有一架复仇轰炸机飞往再造者的星球,其余的仍会攻击新德累斯顿。你下次开口之前,先动脑子好好想想。”
“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让你跟自己的老板联络。”斯泰菲说,“在通话时,你们也可以揣摩一下我在金钱方面的动机。”接着,她轻轻按下身边控制台上的一个开关,朝“星期三”扬了扬眉毛。“你当真想让我把两颗行星上的人都杀掉?”
“我说不准。”“星期三”望着观景窗外,陷入了沉思。远方,那道巨大的紫、红相间的轮状气旋正在飘移,一道道蓝色的轮辐呈放射状从中穿过,它背后则是黑天鹅绒般的太空,散布着上百万颗一动不动的星辰,好似针孔一般细密,正闪烁着寒光。
弗兰克还活着,她想,但赫斯特死了。他们会起诉我犯了杀人罪吗?我可以声称那是在对抗劫持者时实施的自卫行为。空中的烟环从窗外缓缓滑过,那座灿烂夺目的墓碑将保留上百万年,甚至更久。而弗兰克也恨他们。但这时,她想起了新德累斯顿,还有那里的百姓,她曾像个鬼魂一样从他们中间穿过:她的行星毁灭了,而他们还活着。普通而又平常的城市里,笑闹推搡的孩子们,蓝色的天空,高大的建筑。“我想,我太微不足道了,没法做这种决定。”她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谁能决定。”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哆嗦了一下。“凶手死了,我很高兴。但是,如果让他们星球上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的整个文明都承担罪责……”
说到这儿,“星期三”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斯泰菲皱起眉头,脸上笼罩着一片阴影。于是她强迫自己耸耸肩,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摸神情。她的心突然开始怦怦狂跳,手掌上冒出了汗水。她慢慢站起身,看到斯泰菲没有做声,便朝窗边走了过去。她注视着窗外,太阳星云缓缓地从视野中消失,只剩下一片繁星散布在黑暗中。终于,“星期三”等到了机会,悄悄将夹克口袋里的控制片一扭。上衣变得僵硬起来,罩住她的身体,腰带也自动拉紧,封住了蕾丝长裤下的耐压紧身裤。在黑色的背景下,黑色的东西才能隐藏形迹。她暗想,同时深吸几口气。接着,她抬手捋了捋头发,偷偷地在夹克的衣领里合住了帽兜的封边。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斯泰菲。“你想怎么样?”她问道,竭尽全力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
斯泰菲咯咯笑了起来,那声音十分难听。“我想要,嗯,五千万的不记名债券,一艘具有独立跃迁能力的游艇,还有一些人质,陪着我离开邻近地区。哦,对了,我要那个婊子的脑袋,安放在纪念铭牌上。还有那个杀了斯文的家伙,他不能回去。孩子,你觉得怎么样?我们搅进这个烂摊子,就为了拯救自己的灵魂?”她坐直身子,“你还在听吗,瑞秋?”
马丁回话:“她正在找人,以便同地球通上话。”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踌躇,“他们要先验证她的身份,然后她才能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形——”
“别扯废话了!”斯泰菲轻蔑地说,“我给你们一个小时,不会再多了。要是没有令我满意的答复,你们就去跟德累斯顿和新和平吻别吧。如果你们答应我的要求,我会告诉你们该把债券交给谁,然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交通工具的问题。我会把‘天智’终端带在身边,它是因果频道装置,你们应该知道,一旦开始跃迁,因果频道就会崩散失效,但在那之前,你们会知道我在哪里。”她犹豫了下。“不过,作为第一步,你们可以把赫斯特的脑袋给我带来。还有那个杀死斯文的杂碎,我也要他的脑袋。记住,我只要脑袋,千万不能连在他们的身体上。我知道,这个主意对你们来讲算不上有趣,但我要确保他们已经死掉。”
“星期三”厌恶地看着她。最后居然要这样收场?她暗想,只要放过那两颗行星,你就不会再担心自己可能是个恶人,可你要得到的就是这些?她站在斯泰菲身后,不安地瞟了一眼窗子。接着,她又看了看房间的另一侧。通信系统,重新开启。她对自己的植入系统下达了指令。
叮。“星期三,请回复,好吗?”是瑞秋发来的。回复邮件:“告诉我,真正的斯泰菲到底是什么人?”
过了几秒钟,“星期三”才收到回复。她将身体紧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反复调整着夹克背部衣料结构的控制装置,想看看在不破坏布料结构完整性的情况下,自己能让它具有多大的黏着度。有一种设置叫做“壁虎足”,看来黏性相当强……
“我只能查到这些资料:斯泰菲是化名,此人的本名叫做米兰达·卡塔舒莉安。她是新库尔德斯坦公民,最后一次在那里露面已是十一年前,有一长串犯罪记录。她因涉嫌武装抢劫而遭到通缉,随后就不见了踪影。”
“斯泰菲。”“星期三”迟疑地问,“你做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叮。又一封邮件:“星期三?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弗兰克。”
“为了什么?”斯泰菲一时之间似乎有点困惑,但随后表情变得明朗起来,“孩子,我们做事,就为了钱。”
“迟些再谈。我爱你。”她回复了弗兰克,接着又看了看瑞秋的最后一封信,然后问斯泰菲:“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真要向复仇轰炸机发送不可撤销的攻击指令?”
斯泰菲咧嘴一笑。“你算说对了。”
“星期三”点点头,飞快地给瑞秋写下最后的回复。
“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是错误的?”
“为什么我要这样想?”斯泰菲盯着她,“这片宇宙并不会白白养活我,而且孩子,谁也不能光靠理想吃饭。现在你该成熟了,脱胎换骨,告别自己的历史吧。”
现在结案。“星期三”发出了回复。“我想,你说得没错。”她说道,竭尽全力用脊背顶住墙壁,将黏度调到最大。接着她抬起右手,将那枚手榴弹朝斯泰菲低低地抛了过去。“看这儿,接着!”同时用左手猛地一扯衣领,将帽兜罩在头上,同时启动了夹克的防爆炸反射模式。然后,她便凝神等待,等待死亡的到来。
骤然响起的爆炸声是如此巨大,她只觉得肚子上像是挨了一拳,同时耳朵上也被别人掴了一掌,震得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刹那间之后,又响起第二声巨响,那是一种无比响亮的喷射声,好似一头恐龙打了个喷嚏。那感觉就像有一只海怪正用触手将她从墙上扯下,她能感到自己的胳膊和双腿在龙卷风般的气流里狂乱地舞动。不知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力道大得让她真想尖叫,剧痛就像有人用一根白热的钉子刺进了她的右脚腕。随后,巨大的声响开始慢慢减弱,因为太空站的耐压挡板纷纷闭合,封锁了这片破裂失压区。她的密封头罩完好无损,现在膨胀起来,充入了来自夹克内囊中的压缩空气,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星期三”剧烈地喘息着,想要挪动身体,这时才想起应该先解除夹克后背的黏附力。房间里一片混乱,斯泰菲不见了踪影,控制台旁的两张座椅也化为乌有,原先堆在这里的架子有一半都已消失。整个场面就像刚经历了一场雪暴,原先的工作人员在这里存放着许多必要的纸质操作手册,刚才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减压把装订在一起的纸页撕成了碎屑,撒得到处都是。但窗子——
碎裂的窗子变成了一片玻璃刀丛,“星期三”向外望去,外面是长达四十万亿公里的深渊,积满了记忆和酷寒。远方那座被毁恒星的墓园就好似一只钢铁瞳仁,正死死盯着她,而那只眼睛的四周围绕着红色和绿色的云翳,好似上下眼睑,永远都不会眨动。她费了些力气才挪开目光,在一片残骸中谨慎地走过,最后发现了那台“天智”终端。它已翻倒在地,但仍通过乱七八糟的缆线与甲板相接。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密钥卡。随后她走到窗前,用力把一张密钥扔到了外面的深渊中。接着,她将剩下的两张放进口袋——毕竟,那两位地球外交官还需要它们。
当窗外的密钥卡消失了踪影后,来自瑞秋的邮件视窗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十万火急!星期三,请回复!你受伤了吗?是否需要帮助?”
“星期三”并未理会这封邮件,而是开始动身寻找应急气闸。她没时间回复邮件:在到达气闸之前,她可能会消耗掉大部分剩余的氧气供给——她应当先保证自己能够安全回到耐压舱壁另一边的生存空间。她必须考虑轻重缓急,赫曼在多年前就已教给她这种本领——说到赫曼,此时他正在群星的另一边,孤身一人守在冰冷的黑暗里。
她的朋友们会在舱壁外面等着她:曾帮她躲避危险的马丁,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学会采取行动的瑞秋,还有弗兰克——对她来讲,他意味着更多,远远超过了她自己的感觉。刚才,当她拿定主意该如何行动的时候,他们就已在那里等她了。而当她最后一次告别自己的家,朝那轮喷薄而出的钢铁朝阳背转过身时,他们就在那里,等着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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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法语,Jácc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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