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没错,我还是喜欢你正常时候的样子。”他喘息着说道。瑞秋大笑起来,马丁也笑了,靠在她的肩头上。
过了一会儿,二人都冷静了下来。“马丁,我不会让那些疯子凑到身边杀掉我。我只需装扮停当,躲在房间最里面,有数不清的秘密保安人员在前面保护我。我只是要让敌人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我,不会真让他们得逞的。”
“像这样轻率的计划我见得太多了,最后都泡了汤。”她松开他,后退一步,看着他的脸。“而且它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备用轮胎。在这里——”马丁回头看了一眼,“——在这里派不上什么真正的用场。”
“唉,这就是跟外交人员结婚的下场。”她皱了皱眉头,“但你还可以为我做件事。我问了乔治,他说可以,并不危险——”
“不危险?”他怀疑地眯起了眼睛,“这倒是我头一回听说你谋划不危险的事情。”
“闭嘴,听我说。乔治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当我在莫斯科使馆执行这项小小的诱饵计划时,你去行星豆茎玩一次通天探险,趁‘罗曼诺夫号’靠港时上船转转。这艘飞船上有些部件就是你的老雇主造的,我可以把你介绍给船长。我只想让你四处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安排得比较正式。”
“上次你们这帮家伙想让我非正式地查探一艘飞船,我记得咱们好像不得不飞了六个月去一片战场上凑热闹。”他冷冷地说。
“这次计划不同。”她微微一笑,接着转开了脸。种种记忆交织在一起,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马丁并不觉得那是一次愉快的经历,她也一样,但如果没发生那种事情,他们两个就不会相遇,不会结婚,不会厮守在一起。从那以后,糟糕经历中阴郁可怕的方面总是很容易就同另一桩极为美妙的事情纠结不清地联系起来。“我还不能确信船上有什么蹊跷,希望你能有所发现,不过也许根本就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向船长要一份包括中途上下船旅客在内的完整名单,问问是否有人举止反常。我的意思是,说不定头等舱的某位乘客始终不曾在餐会上露面,因为他脑子里的声音下达指示,要他待在舱房里,擦枪做好准备……”
“明白。”他叹了口气,“那是一艘白星公司的飞船,对吧?”
“对。怎么了,那有什么要紧?好还是不好?”
“商船,商业气息太浓厚了。我希望你们在与船长交涉时能说明某些情况,否则他可不会太热心,不可能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那是位女船长,名叫娜兹玛·侯赛因。她不会对你张牙舞爪。你认为乔治为什么会雇用你?船长并不需要知道你是个不领薪水的实习人员。你只需朝她晃晃你的外交护照就行,表现得礼貌些,但要坚定。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你就让他们去跟乔治说。”她咧嘴一笑,“这大概是这份工作唯一的好处。”
“你会小心的,是吗?”他盯着她。
“当然。”
“那好。”他走到她面前,而她伸开双臂抱住了他。他低头吻着她的额头:“但愿你能顺利完成任务,那样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哦,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她紧紧抱着他,“而且我不会冒任何风险,马丁。我还想多活几年,亲眼看到咱们的孩子出生。”
三天时间里,大家疯狂地做着准备,时间就像屋檐雨水槽里的水银一样跑得飞快。最后一刻终于到来了:
“四个小时前?首批旅客将于什么时候到达枢纽站?很好,谢谢,我会做好准备。”瑞秋轻轻一弹手指,挂掉了电话,同时尽力想控制住自己急速跳动的脉搏。“开始了。”她隔着敞开的房门叫道。
“来一下。我想最后再做一次排练。”特兰赫说。
瑞秋走过手织地毯,站在门口。“同一位外国使节讲话时能这么不客气吗?”她问道,留心让自己站着的时候将双腿稍稍分开,埃尔斯佩思就是这个样子。特兰赫正在大使的卧室里等她,盖尔和一脸担忧的简也在那里,他们正忙着在莫罗的书桌上安装移动通信交换台。盖尔同瑞秋一样,已经换上了出席正式外交招待会的装束,但与瑞秋不同的是,尽管身穿高官的深色套装和长袍,她还是那副老面孔。
特兰赫专注地凝视着瑞秋。“头发。”他说道。
“让我看看。”盖尔走到瑞秋身旁,手里像端着手枪一样拿着一把刷子。“不,在我看来没什么问题。嗯。”她伸出手,用刷子抚平一缕翘起的发丝,“现在怎么样?”
瑞秋做了个鬼脸:“就像戴着一张橡胶面具,你觉得如何?”
“只要你自己戴着舒服就行。不松动吧?”
“不,看来隔膜泵工作正常。”用于塑造脸型的分层黏胶物质与渗透泵相连,能够从假面吸取汗液,再通过逼真的毛孔将其排出。
“其他方面呢?”
“还好。”瑞秋慢慢地转过身,“就是不太容易弯腰,要是护甲也能排汗就好了。”
“你的枪露出来了。”特兰赫品评道,“你最好把长袍敞开一点——那会更好些。”瑞秋把枪拉回原位。“嗯,我看没问题了。通信测试。”他们并未安装无线通话系统,而是用一套精心搭建的军用级智能通信网将伏击小组的各个成员联通起来。
“测试,测试。”
特兰赫伸出一只手。“输出测试没问题。能听到我说话吗?”瑞秋被耳机中的巨响惊得一跳,特兰赫连忙调整了一下通信面板上的滑块。“现在好些吗?”瑞秋点了点头。
此时瑞秋脸上黏着一张紧贴皮肤的面具,护甲外穿着一身别人的衣服,还要设法把手枪藏好,怎么着都觉得难受。不过幸运的是,至少马丁没有被卷进来——他正在前往行星豆茎的路上,去停靠在同步轨道上的班轮刺探情报。“盖尔,别忘了提醒我作战程序,好吗?”
“程序——哦,”盖尔清了清喉咙,“现在是十七点三十分。十八点开门迎客。我们估计前来赴会的人有文化事务部的副部长伊万·哈塞克、十二名常务文化随员、副大使;还有十六位商界要人,其中包括六名正急于解决赔偿诉讼的本地人士,另外三名来自七角的日用品商,由于同他们做生意的德累斯顿人日渐减少而对这个行业的暗淡前景十分担忧,七位出口代理商,曾为如今已不复存在的莫斯科公司供货。来宾还有教育部的戈霍夫上校、国民启蒙部的教授弗兰克博士,歌剧女主唱盖丝,看来她今晚会为我们演唱。此外另有不少记者——确切地说是四名——还有数十位住在这里或经过此地并接受邀请的难民。余下的便是招待会筹办者、一个乐师四人组合、八名舞女、三位演艺人员、十一名侍者、一帮参加文化交流旅行的学生、一个为反映行星灭亡后的民族现状而拍摄纪录片的摄像组,外加一只被养在梨树上的山鹑。我和皮特金同大使一起仔细检查过来宾名单,你可以放心地自由行动——从你的就职记录来看,里面没有你的熟人。”
“太妙了。”瑞秋畏缩了一下,“招待会要进行五个小时。给我准备鼠肝解酒丸了吗?”
盖尔用夸张的华丽姿势奉上一板药片,微微一笑。“我请客。”
“哦。”瑞秋取出一粒药片,这玩意儿能让她整个晚上都保持清醒,“厕所在哪里?”
“顺着过道往前走,左手主楼梯下那扇门就是。当然,隔间里全都安装了窃听器。”
“警卫呢?”
“前后各两个,每个楼梯平台也布置了两个警卫。他们了解大致情况,暗号是——”
“‘有鬼’代表‘有发现’,而‘有狗’代表‘有闯入者’。”
“没错。”特兰赫站起身,“你心情还好吗?”
“就跟……”瑞秋思忖了一下,“就跟要扮演我这个角色的任何人一样好。埃尔斯佩思怎么样了?”
“我可以给她打个电话。你想打吗?”
“不,我想还是免了吧。”瑞秋能想象出大使现在的情况,在城市的另一头,一座单调乏味的安全避难所里,秘密警察组成的王公卫队小心地守护在四周。也许身边有乔治·周相陪,还有一位来自外务部的副部长,以及大使的秘书,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强行蹚进这摊浑水的地球外交使团感到压力越来越大:作为第三方,地球与此事的关联实在是含糊而又勉强,多亏这次刺客选择的交通工具才让他们有了更合理的借口。而德累斯顿的特工组织之所以不插手此事,只有一个原因:如果他们失手,莫斯科外交使团很可能反应不妙。现在大家正在等待来自使馆的电话,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紧张感也在缓缓地增加。瑞秋的胃里开始泛酸,一个漫长而又紧张的夜晚马上就要开始,这可不是好的开端。
她集中精神,花了一会儿工夫调整着自主神经植入装置。德累斯顿当局对个人能力增强设备和不加约束地使用智能装置怀有极大的偏见:如果瑞秋被那些人发现她能超控自己的丘脑、提高反应速度、在黑暗中视物,她的超能力便会被屏蔽,变得毫无用处。但只要没有人从黑暗中冒出来想杀掉她,她就不会暴露出这些能力。而且现在发生凶杀的可能性非常大,此时正处于八十个小时的关键时间段之内——“罗曼诺夫号”从抵港到离开豆茎轨道船坞,要在本地停留八十个小时。她之所以神经紧张,是因为某个人曾设法潜入了三座外交官邸,其中一座还处于加强保护之下,在犯下命案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这说明对方相当聪明,也许还有内应做帮手。这样的话,如果那个内应已经知道这次的偷天换日之计……
“核对时间。”特兰赫说,“首批来宾将在——”他瞟了一眼交换台,“——现在就该到了。”
通向外面房间的正门上传来一阵小心的敲击声。“我去看看。”盖尔走了过去。瑞秋轻轻闪到里层门后,躲在外面看不到的地方,听见盖尔同来人简短地耳语了几句。“是克里斯托弗。”盖尔说道,这让瑞秋稍稍放松了一点。莫罗这名保镖是白名单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如果他就是刺客,他们的计划不等开始就会泡汤。
“好的。”她说着,走回房间中央,她看着那个保镖的双眼,“对我满意吗?”
“不。”他打量着她,“不过,您——呃,看起来很古怪。”他显得有些紧张。“我担心的人并不是您。”
“没错。”她严肃地点点头,“我要下楼去迎接来宾了。我确实认为我们那位假想敌杀手不会冒险当着目击者的面动手,所以只要我一离开外面那些人的视线,计划就应该可以顺利进行。若是某位来宾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或者杀手不按剧本表演,那才有趣呢。准备好了吗?”
克里斯托弗愣了片刻,随后轻轻点点头。
“那我们就上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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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 beanstalk,源自英格兰童话《杰克和仙豆》里的那棵能长到天顶的通天豆茎,小说作者借用其意,将行星与轨道站或在轨飞船之间的人员货物运输通道称作“豆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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