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得没错。斯泰菲不快地意识到,幸亏及时把她拉了出来。“我没办法一个人待着。”“星期三”强调般地又加了一句。
“出了什么事?”斯泰菲平静地问道。这时电梯减缓了速度,开始向一侧滑去。
“他们死了,我还活着。”这孩子的面孔上满是悲戚之色,“去她妈的,那个撒谎的再造者!”
“他们死了?你说的是谁?你的家人?”
“星期三”应了一声,像是呜咽,又像是哼了一声。“你以为呢?”
电梯停了下来。滑门叹息着打开,她们面前出现了一条走廊,尽头是一道毫无特色、没有号码的特舱房门。斯泰菲拿出自己的超控器在门前一晃,舱门应手而开。尽管“星期三”步履蹒跚,可还认得路。一时之间,斯泰菲想就此离开,但随后又叹口气,跟着她走进了舱房。“你的父母去世了?所以你才不愿自己一个人待着?”
“星期三”转身面对着她,双颊挂满泪水。古怪的是,她脸上的浓妆并未走样。是色素细胞,植入在皮肤中?“就在两天前,”她摇摇晃晃地说,“他们被杀害了。”
“被杀害——”
“凶手,凶手就是,是——”说到这儿,“星期三”突然觉得胃里的东西上涌,于是跌跌撞撞地朝浴室冲去。斯泰菲等在外边,听她在里面大声呕吐,不禁走了神。被杀害了?唉,这可真够蹊跷的……
凌晨三点,这时已是日班人员当值了,飞船刚刚完成第一次点对点跃迁,穿过了两个秒差距的平直时空。
被子皱作一团,一半耷拉在地上。天花板投下红黑两色的光影,让一道道温暖的不可见光柱纵贯舱房各处。
“星期三”疲倦地揉了揉额头。止痛剂和鼠肝解酒丸已经为她消除了大部分的不适感,她有条不紊地灌下的那两升水也开始对抗脱水症状,但其他感觉——羞愧、困窘和焦虑——却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于化学作用。
“我是个笨蛋。”她对自己咕哝道,无精打采地站起身。她又回到了浴室,这已经是一个小时里的第三次了。“愚蠢,而且丑死了,外加一点点笨嘴拙舌。”她沉思般地看着浴缸,“想想看,我总可以淹死自己吧,或者割腕,当然还有别的死法。”那就该让王八蛋们称心如意了,她朝房间一头的落地镜眨眨眼。“我是个倒霉鬼。”镜中人也在盯着她,那是个黑眼睛的可怜兮兮的流浪儿,乱蓬蓬的黑发像个耗子窝,双唇的颜色就跟溺死鬼没什么两样。胸部和双臀都很单薄,腰身更纤细,双臂和双腿则显得太长。她站起身,盯着镜中的自己,思绪游移不定,寻找着几天前的那个安慰。我在暴风布娄眼里是什么样子?她在心中琢磨,现在根本不可能知道了。当时有机会,我本该问问他……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比以前更孤单。“我是一堆垃圾。”
回卧室时,她发现书桌上有一盏指示灯在闪烁。百无聊赖中,她也无事可做,于是便走了过去。是记事簿在闪亮。“这是什么?”她高声问道,“飞船,这个指示灯是什么意思?”
“您有一封语音邮件。”飞船抚慰般地答道,“当来宾就寝时,语音呼叫都被转存为邮件格式,除非对方通过超控来强制您接听。您希望读取这封信息吗?”
“星期三”点点头,但马上就对自己的白痴行为嗤之以鼻。“对,我想是的。”
信息接收于三十六分钟之前。发信人:弗兰克·约翰逊。“嗨,星期三?我想你大概还在睡,我本该先看看时间才对——我自己的作息时间有点不正常。听我说,那篇报道已经顺利发出。很遗憾,我错过了晚餐,但那些社交方面的事情对我没什么吸引力。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去酒吧逛逛,记得叫我。再见。”
“哦。飞船,弗兰克·约翰逊还醒着吗?”她问道。
“弗兰克·约翰逊还醒着,可以接听您的呼叫。”联络网回答。
“哦,好吧。”还有别人醒着,还在疯狂地打发时光——突然之间,这对她变得十分重要。“向弗兰克·约翰逊发送语音呼叫。”
短暂的停顿之后,响起了一阵和弦音。“喂?”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吃惊。
“弗兰克?”
“你好啊,星期三。出什么事情了?”
“哦,没事。”她疲惫地说,“只是,我睡不着,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你在来电里提到了酒吧。现在这个时候,嗯,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晚了?”
他停了一下。“不,算不上太晚。你想现在见面吗?”
轮到她迟疑起来。“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吧,我们可以在——”
“你能来找我吗?”她冲动地问,“我不想一个人出去。”
“啊哈。”他听上去像是很开心,“好的,我大约十分钟后到。”
她挂断了电话。“我的老天!”她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衣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一丝不挂,这看上去像什么样子。“该死!该死!”她跳起来,抓过紧身裤和上衣,但又犹豫了片刻,随即把那件纱笼围在腰上,接着将夹克调成了多层蕾丝花边模式。她把其他衣物都寒进壁橱,打算迟些时候再整理。然后她跑回浴室,打开了灯。“我的头发!”简直乱到了家。“唉,真他妈的可恶。我并不打算把他拉上床,对吧?”她朝镜子吐了吐舌头,然后就开始在主厅角落的调酒柜前忙活起来。
弗兰克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只袋子。他把袋子放到地毯上,打量着四周,显得有些困惑。“你倒是说过,你的朋友为你付钱,不过这也太荒唐了吧。”他用低沉的嗓音说。
“是很荒唐,怎么了?”她挑战般地抬眼看着他。
他咧嘴一笑,接着又强压下一个哈欠。“我猜得没错。”他用脚推了推那只袋子。“你说你不想出去,所以我就买了点东西,以防万一——”突然,他变得很笨拙。
“好啊。”她抓住他的胳膊,拉向填满了主厅一侧的大软沙发,“你都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支酒瓶。“撒布卡茴香酒,玻利瓦尔出产的。还有,好好看着,斯佩塞出的纯麦芽威士忌,货真价实。那个地方在老地球,你该知道吧。还有一瓶恶心的巧克力利口酒,至于产地么,最好就别提了。有杯子吗?”
“有。”“星期三”走到调酒柜前,拿来杯子和一罐冰块。她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巧克力利口酒。弗兰克嘲弄般地打了个哆嗦,而她假装没注意到。“你没去赴宴。”
“那种假模假式的狗屎宴会对我没什么吸引力。”他宣称,“船方搞那玩意儿就是为了让有钱的乘客觉得自己享受到了高档服务——不管怎么说,那确实比统舱里的搭船客要高档。如果你涉足生意场或是船运行业,那么肯定会在晚宴上结识不少关系户,但通常来说,我希望能在吃饭时一起聊聊天的那种人都不会乘坐班轮出行。”他机敏地看着她:“你那顿饭吃得很快活吧?”
她险些把他的问话当了真,但还是能听出他语调中暗藏的讥讽之意。“我耍了一场活宝,然后差点吐在树盆里。”她畏缩了一下,“不过,那是她自讨没趣。”
“你说的是谁?”弗兰克举起酒杯,“祝你健康。”
“干杯。有个耍弄恶毒把戏的婊子一直在为再造者歌功颂德——”她停了下来,弗兰克那副模样好似五雷轰顶一般。“我说了什么不对头的话?”她问道。
“那是个金发白肤女人?头发剃了一半,露着一个刺青图案?”“星期三”盯着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念头让她感到有些糊涂。“是啊。”她答道,“怎么了?”
他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咔嗒咔嗒直响。“你本来可能会送命的。”他颤抖着说道。
“你这是怎么了——”她朝他俯过身,“你说过,他们要去新和平,还讲了集中营和秘密警察之类的破事儿。难道,你认为他们在这儿会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们无论在哪儿都会干危险的事情!”弗兰克坐直身体,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接着便咳嗽起来。“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招惹再造者。求你了好吗?你答应我,绝不再这么干了,好吗?”
“我当时醉了。”“星期三”觉得自己一阵脸红。他的关切之情是如此直白,透过焦虑的迷雾一清二楚地显现出来。“得了,我可没有发疯。”
“没有发疯。”他不安地一笑,“所以你才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出去?”
“不,哦,是的。”她凝视着他,心中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信赖他。午夜之后还跟一头大猩猩单独待在一起,而他还怀疑我发了疯?“我不知道。我应该一个人出去吗?”
“你应该始终都明白自己做事情的真正原因。”弗兰克严肃地说,“比方说,邀请陌生男人在后半夜一起喝酒。”他拿起酒瓶。“再来一杯?或者我现在就滚蛋,免得大家到明天还醉得难受?”
她把自己的酒杯朝他推了过去。“留下来吧。”她冲动地脱口而出,“有你在身边,我觉得更安全。反正我也睡不着。”她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认为我是疯了吗?”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无聊感稍稍平息了一些。那个晚上过后的第二天,“星期三”整天都待在自己的舱房里,玩着飞船上庞大的游戏库,但大多数在线玩家都是老手,同整个麦格纳中心的联赛战队相比,他们玩起来更不在乎战略战术。过了一段时间,她终于壮起胆子走出舱房,先去看看自己是否当真买不到能穿的衣服,接着又跟弗兰克一起来到一家公共酒吧。弗兰克介绍她品尝了零重力状态下养殖的海鲜,还有纯麦芽威士忌。后来,她同斯泰菲待了一阵子,斯泰菲匆匆忙忙地把她介绍给她的老朋友小丑斯文,随即便找借口溜之大吉。结果斯文也认识弗兰克:飞船上的世界太小了。
“把脸涂满油彩扮成小丑,这种工作怎么样?”一天下午,斯文加利下班后,“星期三”提出了这个问题。
小丑沉思着皱起了眉头。“想想讽刺漫画,想想滑稽模仿秀,想想哑剧式的交流暗示表演,好吗?如果是在虚拟世界里,我可以使用一个化身,长着侏儒模样的脑袋和身体,亮闪闪的蓝鼻子,还有日本动漫人物那种可爱的大眼睛。但这不是虚拟世界,而我也不是用外科手术拼凑出的怪物,所以也就只能用精心设计的噱头来满足观众。令人惊奇的是,这种工作能够影响到某个人对你的感觉——你真会大吃一惊的。”
“大概会吧。”“星期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这种酒液呈荧光般的绿色,里面翻腾着红色的气泡,而酒精浓度与高度啤酒一样。她指了指他的夹克:“不过,这种双层卷边——”
“你不会对我耍什么花招吧,对不对?”斯文加利叹了口气。
“当然。”“星期三”答应,于是小丑做出一副凶残的怪相。“你倒是真擅长干这个。”她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充满抚慰。“薪水挣得多吗?”
“薪水吗——”斯文加利定了定神,“——嗨,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们为什么不谈谈你?换个话题?”
“啊哈,你别想轻易就摆脱我的钓钩。”“星期三”咧嘴一笑。
“好吧,唉,如果观众都老练得能看穿镜子后面的把戏,我要想糊口就难了。别动——”
“怎么了?”
斯文加利飞快把手伸向她脑后,然后又抽了回来,让她看看:一只长着蓝、白两色翅膀的蝴蝶正在他的手指牢笼中挣动。“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吧?哦,亲爱的,不然就是我愚弄了你的大脑?”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蝴蝶,然后朝它吹了一口气,将它变成了一只小白鼠。
“哇哦,”“星期三”挖苦般地说,“这才真让我信服呢。”
“真的吗?把你的手伸出来。”
“星期三”稍微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伸出手,斯文加利松开了那只小鼠。“瞧,它可是真的。”受惊的小鼠马上向观众证明自己当真不是假货,以高度的精确性表演了一下膀胱失控的后果。“真恶心,它尿了——”
“是啊。”不等她把小鼠丢在地上,斯文加利揪住鼠尾拎起了那个小东西,然后将它藏进自己合起的双掌中。当他片刻之后展开手掌时,一只蝴蝶振翅飞了起来。
“哇哦!”“星期三”这才有点恍然大悟,接着朝自己的手皱起了眉头。“噢,抱歉,我得离开一会儿。”
“请自便。”斯文加利宽宏大度地说,靠回椅背上,看着她急匆匆地站起身,朝近旁的洗手间走去。他笑得更开心了。“开启回航超控模式。”他对面前的空气说道,“返回基地。”当“星期三”回来时,那只蝴蝶/小鼠机器人早已被小心地保存在他口袋中的小盒子里了。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变的吗?”
“不。”
“你简直就像个律师!”
“我才不是呢。”斯文加利顽固地将双臂抱在胸前,“现在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变的。”
“什么,这个吗?”她的面孔慢慢变得明亮起来,从绿松石色变成了天蓝色。
“没错,真棒。”
“这是可编程化妆色素细胞。”她的脸渐渐消退成正常的颜色,只不过双唇仍是一抹宝石红色,眼影则是午夜的深蓝色。“我们搬到麦格纳时,我安装了这些植入装置。”
“嗯哼,想散散步吗?”斯文加利问,他发现她的酒杯已经快空了。
“唔。”她盯着他,随即咧嘴一笑,“你是不想我喝得太多吧?”
“照料乘客是我的职责,别用闲钱去填医务室的口袋了,迟些时候我们还可以回来再接着喝。”
“好吧。”她站起身,“去哪儿?”
“嗯,我不知道。”他浑不在意地说道,“只是出去走走。你在这艘船上四处查看过吗?”
她咧开嘴笑了:“那可不能说。”
老天,不过她确实精明。他暗自思忖,如果她有兴趣,说不定干我这行也能成功。“你说得没错,我这份工作的酬劳还稍嫌不够。”他抱怨道,“我本该让你们大家开心,而不是自娱自乐。船方应该为顾客的年龄定一个上限,大孩子最好,全都像你一样。”他们已经来到走廊上。这又是一条布置成高档酒店样式的通道,地上铺着隔音地毯,两侧是昂贵的雕花木制镶板,每隔几米便有一座通体明亮但毫无意义的抽象派装置艺术作品,闪动着间接照明灯的光芒。“九天。我真不愿想象,等你觉得对我的表演感到无聊时会是什么样子。”
“我可以守口如瓶不告诉你啊。”“星期三”把双手缩进夹克衫那两只长长的、带有精致刺绣的袖口。“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唉,倒不是说在哪里都算不上孩子,各地法定的成年标准都不一样。”
“是的,没错,而且如果你出生在新共和国,现在早该结了婚,有三四个孩子了,但那并不能证明你就是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我不该总盯着你,我应该留神不让你觉得无聊才对,那才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能问个问题吗?当你希望享受一些不用花多少钱的消遣时,你会干什么?”
“哦,我有很多事情可做。”她懒洋洋地答道,朝他扬了扬眉毛,“但我认为,你并不想知道所有的细节,我可不是你欣赏的那类人。”
“你可真爱抬杠啊,敏感的小妹妹。”斯文加利领着她走上一条边道,然后穿过舱门进入一座会议室,接着从房间另一边走了出去,这间舱室还可被用作应急气闸。他们来到了另一条通道上。“对男孩子来说,你可是个抢手货。”他做了个滑稽的鬼脸,“但说真的,你在家的时候,如果觉得无聊,会干些什么事情?”
“我可是玩电梯冲浪的老大,还敢钻真空管道。我练过太极拳,但后来就丢下了。哦对了,我还喜欢看间谍惊险小说。”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我们已经走出乘客区了,是吗?”
这里没有地毯,也没有艺术品,一扇扇舱门更宽大,裸露着金属,天花板则十分平坦,放射着刺目的强光。“对,这是一条维修通道。”看到她并未现出吃惊之色,斯文加利有些失望,但还是决定继续讲下去。“一条条这样的通道连接着各个公共空间。这儿有一座船员电梯,这些电梯不靠钢缆牵引,它们是小型的加压载人车辆,自备动力,在隧道里运行,而且不能随意改变行驶方向。你肯定不想在这种车厢里玩冲浪,这太危险了。那边——”他指了指一扇没有标记、高约半米、似乎只能让小侏儒通过的窄门,“——那是通向一间乘客套房的维修专用门。当客房被占用时,这种门就会自动锁闭,但等客人出去时,服务机器人就会从门里出入。”
“服务机器人?是机器保姆之类的装置吗?”
“你以为是谁在为你铺床叠被呢?”斯文加利顺着通道继续向前走去。
“供人类使用的场所和家具都专为体型与正常人类约略相近的人设计建造,而这些身形小巧的服务机器人则能起到类似每套客房里工业加工机的作用,甚至还可以为任何设施排除构造上的故障,但当它们过于近似智能生命时,会让很多人类感到紧张不安。另外,与其为每套客房都配上一名机器人,倒不如使用装在滚轮上的机动服务员来得便宜。”
“原来如此。那么你的意思是,这艘船上的所有地方,都能与其他任何地方相通?各处都在使用老式的舱门、通道和管道?”看到“星期三”的眼睛瞪得那么大,斯文加利断定这孩子又在挖苦他。
“如果人们把飞船设计成只能供智能型设备工作,就会发生某种愚蠢的事情,好像墨菲法则的第十五条推论就是这么说的。要知道,只需配上一组人类船员,这艘船就应该能飞回老家。人们之所以愿意付钱上这艘船,部分原因也正是如此。”一道侧门通向一座螺旋形楼梯,蛛网似的台阶由近乎透明的气凝胶制成,分别朝上下两个方向延伸而去,消失在暗淡的蓝色雾霭中。“我的女士,我们上去还是下去?”
“先上去吧。”
“你该明白,只是因为我有示踪徽章,所以我们才能到这里来。”当他们向上攀爬时,斯文加利说。这孩子生有一双长腿,体形也很好,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保持领先。
“我已经猜到了。”说着,她突然扑哧一声,像是在偷笑。“但还是很酷。那些管子是做什么用的?”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到,楼梯旁的凹槽中延伸着一条条蠕动的管道。“大概是半固态废物处理装置。你知道吗,如果发生重大的引力停供事故,这道楼梯可以被改装成一条隧道。”
“那种事故不太可能发生吧?”
“不好说。”他继续向上爬了一段路,“你不担心吗?我们像是正在一幢摩天大厦里爬楼梯,而大厦下面就是一座装有二百亿吨极端黑洞的郁滞室。”
“我觉得——”她停下来喘口气,“——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灾难会降临得很快,谁也来不及担心。”
“或许是这样。”他停顿了一下,“正因为如此,大部分船员——不包括我,我属于娱乐消遣部,我指的是轮机手和操作控制人员——他们总是待在一起,一旦发生什么故障,随时可以采取应急处理措施。”
“唉,听你这么说可真让人心惊胆战。”
“星期三”又在消遣他,不过他倒不在意。他们终于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她绕开他的肩头,呆呆地看着那扇看上去普普通通而且毫无趣味的舱门。
“这里嘛,”他自鸣得意地笑笑,“是通往C层甲板现场表演大厅的后台入口。你想看演出吗?或是到剧场的酒吧坐坐?”
“哇!”她笑逐颜开,“小丑上场!”
斯文加利用夸张而又华丽的手法为她递上一只红鼻子。随后二人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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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sla,磁通量密度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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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 al-Islam,伊斯兰教义所称之“和平世界”,即被穆斯林占据的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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