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间谍对战(2 / 2)

对方沉默了片刻:“你认识赫曼?”

“听他的话。”她嘶嘶地说着,又朝利奥转了转眼珠,耸了耸肩膀。“发生了些倒霉的事情,我正被人跟踪。你不要牵扯进来,好吗?”

“好吧。”他停顿片刻,接着又说道,“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你还会回来吗?”

“我希望能回来。”对面的利奥显得有些无聊。“听我说,我得走了,有问题需要处理。多谢你来电,我已经有你的回叫信号了。再见。”

“我——嗯,再见。”

“关闭免打扰屏蔽。”她朝利奥咧嘴一笑。

“谁呀?”他好奇地问。

“一个老朋友。”她漫不经心地答道,“他不知道我要走。”

“喝,那可够遗憾的。”他指了指她的饭菜,“你的汤都凉了。”

“哎呀。”她耸耸肩,然后站起身,心跳得很快。不过,她不再感到兴奋了。至少,现在她没有性兴奋的感觉。她的手掌变得冰冷,胃部像是要扭绞成疙瘩。“到了诺克蒂斯后,你住在什么地方?”她问道,“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去看看你?”

“哦,我还不知道行不行。我叔叔,他满脑子都是怪念头。”他恼火地说,“我们去你的舱房怎么样?我总想看看,另一种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该死。他知道她的舱房是什么等级,是他疏忽大意——但也可能是过于自负。“好吧。”她轻松地说着,微微一笑。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又是一股令人迷醉的男性气息,他皮肤的味道让她直想把手臂伸到他的衬衫下面,去好好感受一番。那种味道专门对你的犁鼻器起作用,直达你的下丘脑,让你春情激荡,明白吧?她刚一靠到他身边,就觉得各种感官似乎都变得敏锐起来。“咱们快走吧。”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心中则暗自盘算着,究竟怎样才能从眼下的困境中脱身。她的心怦怦直跳,这感觉就像是性欲勃发,又像是满怀恐惧,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她紧紧靠在他身上,某种东西让她双膝发软。他用了神经毒素?她在心中琢磨着,但不对——如果他真是她怀疑的那种人,神经毒素就显得太一般了,大概是信息素受体阻断素。来吧。

走到楼梯前,他停了下来,把她拉到身前。“我来抱你好吗?”他在她耳边低语道。她点点头,紧张得头晕目眩。他将她抱了起来,一步两级地登上阶梯,而她则把头靠在他的脸侧。A层甲板到了,眼前是一圈豪华舱房。“你的房间在哪——”

“等等,把我放下来,我带你去。”她朝他一笑,紧紧倚在他身上。走廊上灯光昏暗,大多数乘客都在靠打盹来消磨旅程。他浑身散发着新鲜汗液的味道,还有一种类似麝香的气息,令人迷醉,却充满了凶险。赫曼教过她一条术语:情色陷阱,美人计。她抓住他,将双唇压在他的嘴巴上,他热切地回吻着她,她的腰胯挤蹭着他的身体。“该死,不是这间。”她拉着他顺着走廊向前走去,神经好似着了火一般。“到了。”她按动房门面板,“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你先进去,随便坐。我很快就回来。”

“真的?”他问道,走进了舱房。

“当然。”她凑上前,轻轻啃咬着他的脖颈,“用不了一分钟。”她的心在狂跳,接着后退一步,按下关门钮,随后又敲动旁边的面板,开启了免打扰锁闭装置。她的心简直要从胸口蹦出来了。“难道我真成功了吗?”她问自己,接着发出指令,“食人怪。舱房控制器,你听到我的呼叫了吗?”

“您好,乘客斯特劳格女士!我听到了。”那玩意细小的声音透过外部控制板传进了她的耳中。

“请锁闭我的舱门,在抵达目的地一个小时之后才能解锁,我想在舱里好好睡一觉。将所有找我的呼叫讯息全部转移,取消所有对外通路。将隔音级别设置为最大,恢复到完全免打扰模式,并增设声波纹验证程序,只有我的声音才能发布有效指令。”

天真的舱房控制器将所有指示照单全收,但仍说道:“警告!一旦发生紧急事故或者您身体不适,获得授权的船员可以采取超控手段,解除舱房的免打扰模式——”

“这次航班有多少船员?”她的胃一下子紧缩起来,冰冷的汤开始在里面作怪。

“本次航班是在无人控制状态下自动飞行。”

“那就照我的指令行事吧。现在闭嘴,不得同任何人说话。”这时,舱房里传来一阵试探般的敲击声,隔着智能泡沫材料几乎很难听到。接着又响起微弱的磕碰声,就好像有个重物撞在门背后,又弹了开去。“星期三”对着门口生起了闷气,然后朝楼梯走去,而心中充满渴望的冲动仍在与自己的理智做斗争:她真想跑回去道歉。双腿上的性热潮徘徊不去,难道只能要她留待以后再解决了?你怎么就没出现在萨米的派对上?

“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家人。”她对自己低声说道,因愤怒和失落而几乎半盲,魂不守舍地在C层甲板转来转去,想找一排空椅子安身。“不过,在我误打误撞碰到的伴儿里,他是最棒的……”她又在心中矛盾了很久,这才打起了瞌睡。当她醒来时,摆渡飞船已经转过弯,快要抵达船坞了。

“好吧,我到了。现在我该干什么?”

当初在建造诺克蒂斯的机场大厅时,就没人想着为它设计自动防故障功能。它是七角星系繁荣时期经济奇迹的产物,人们很乐观,认为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出错。在这一带,重力是个变量,按照建筑师的意愿朝各个方向起作用。于是墙壁上生出了丛林,天花板上散布着沙丘,一条条流动式人行道从中蜿蜒穿过,营造出最惊人的视觉冲击力。

“星期三”正站在一条前进速度被锁定为半个G的输送带上,面前有一只不断闪烁的小虫状光标为她指路。她不时从一群群长途旅客身边经过,这些人里有外来移民、远程旅行的商人、毕业前出来见世面的青年学生等等。路旁还有各式各样的商店,伪装成形形色色的生态物种,有的令人着迷,有的令人生厌。餐盘一般大小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从人们头顶缓缓飞过,蝶翼上闪动着历史纪录片的画面。一团小小的环形雨云正在一丛深红发亮、植根于泥潭中的红树林上方缓缓转动,云环中心的孔洞里噼噼啪啪地冒出一个个小闪电。“星期三”的目光投向那片仪态优雅的树林,穿过枝叶缝隙,突然发现林子的另一边别有一番天地:隔着菱形窗子,一公里以外的地方,群星正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这就是典型的七角风格,人们向死寂的真空发起挑战,营造出勃勃生机。她一时之间觉得头昏眼花,不仅因为思乡之情袭上心头,而且强烈的沮丧感就好似一片无底深渊,正在前面等着她,可她的自我控制能力就像是覆盖在深渊上的一层薄冰。如果我们不来这里,妈妈和爸爸肯定还活着。如果……如果……

“跟着光标小虫前往‘罗曼诺夫号’。一旦到达‘罗曼诺夫号’所在的船坞,你立刻登船,在出发之前一直待在自己的舱室里,不要出来。按照计划,飞船将在六小时后起飞。我还可以掩护你一段时间,但如果你冒险到转运站四周乱逛,警方的特工可能会发现并逮捕你。我相信,他们很可能不会对你提出起诉,但你可能要错过飞船的出发时间,而那些追捕你的人则很可能会确定你的位置,然后再次采取危及你生命的行动。顺便说一下,刚才在豪华舱房门口干得相当不错。”

“那我该干些什么?”她焦躁地问道,绕过了一群不会飞的鸟儿——这帮吱吱嘎嘎的生灵正想在人行道中央安营扎寨。

“一旦你登上班轮,船开出后,他们就无法加强监视力度了。我相信,他们的战线拉得很长,会在德尔塔中央站四周的各条轨道上都展开搜索,或许有一两个人会登上这艘船,你应该可以避开他们。在船上,你可以用账户里的钱为自己买好各种必需品,要时刻保持警觉。飞船的下一站是新德累斯顿,我估计到时候就能完全查清那些追踪者的身份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他们是谁?这是怎么回事?”她提高了声调。

“我相信,他们是一支小帮派,属于一个自称‘再造者’的集团。至于他们是官方组织还是流氓杂碎团伙,现在还不得而知。但他们可能只是利用‘再造者’当幌子,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行迹。如果你按照我的建议行事,就能迫使他们暴露自己。你明白吗?我会在新德累斯顿等你。”

“你是说,这艘船要飞往新德累斯顿?我——”她发觉对方已沉默下来。“该死,再造者。”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至少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名字,起码知道自己应该痛恨的人叫什么名字。

环路在前方分叉,她的光标小虫朝一边飞去,“星期三”疲倦地跟在后面。以本地时间为基准,此时已过午夜,她迫切地需要某种东西支持着自己继续向前走。在这里,机场大厅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合乎常规。地上的植物越来越稀少,被同她双脚一般大小的血红色金刚石地砖所取代。巨大的构造物从地面和四壁上骤然突起,一架架货运电梯、行李输送机和楼梯井延伸而下,汇入对接隧道,伸向一艘艘靠港的星际飞船。有些船应该是拥有自己的重力系统吧,“星期三”拿不准自己要上的这艘船有没有——难道它不是来自老地球吗?她模模糊糊地记起了一些关于那个地方的课程,还有文献汇编和生态剧。听上去,地球似乎既复杂又落后,反正是让人感到稀里糊涂,而她当时也并未专心听讲,光忙着从大斧普利兹手中抢救自己的书写板了。地球是个高级地方,还是像老家一样落后呢?

光标小虫在她面前停下来,然后熄灭了光芒。“欢迎来到四号登机口。”她的机器导游说道。小东西躲在夹克口袋里,声音显得很憋闷。“请带好您的机器导游、证明文件和皮肤印痕识别资料,以备检查。”小虫再次亮起灯光,在“星期三”和一条走道之间来回飞舞,这条路通向大厅下面那一层。

“好的。”“星期三”打开了口袋,“哦,身份验证,嗯。”她用控制环搜寻了片刻。“赫曼,”她嘶嘶地叫道,“这控制环能证明我的身份吗?”

咔嗒。“默认身份,维多利娅·斯特劳格。来自拥有者的讯息:祝你在使用这副控制环时玩得开心,另外不要忘记检查一下我存储到你化名下的那些文件。”咔嚓。

她吃惊地眨眨眼,心中一片茫然。“好、好吧……”

在野趣盎然、繁花似锦的港口大厅下面,她来到了一座凉爽而又明亮的离港门厅前,门厅后则是一条登机通道。一名红发女子身穿华丽的蓝金两色制服站在入口处,“星期三”不禁暗想,这身打扮可太古怪了。“劳驾,您的文件?”

“哦,维吉·斯特劳格。”她亮出机器导游,“我是该来这儿吗?”

那女子扫了一眼名册。“是的,我们一直在期待您的光临。”她带着职业化的轻松感微微一笑,“我看您已经有一只伴游器了,您是否希望我将它升级,以供您在船上使用?”

“当然。”“星期三”把毛茸茸的蓝色小东西递给那女子,“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问向,你是谁?接下来该做什么?”

“您问得太好了。”那女子心不在焉地说道,同时轻轻抚弄着导游后脑。那小东西痉孪起来,开始下载程序。“我叫艾琳娜,来自事务长办公室。如果您稍后还有问题要问,请不要客气,要求客房服务部将呼叫转接给我就行。在五个半小时之内,我们还不会启程,但大多数乘客都已上船,所以——哦,您好!霍布森先生?您比平常来得早了些。如果您不介意稍候片刻——给您,维多利娅。如果您乘这部电梯,它会送您直接前往您住舱所在的层面。您带行李了吗?”“星期三”轻轻摇头,女子扬了扬眉毛。“好的,您的舱房位于C走廊,第四排豪华客舱。在您的房间里,有一台加工机可满足您的基本需要,如果您想晚些时候出去购买其他商品,向下两个层面、再越过一道走廊,便可找到一系列精品店。如果您还想知道什么情况,请不要客气,问我就好。再见!”说着,她已转过身去接待那位难得早到的霍布森先生了。

“星期三”把机器导游塞回口袋里,摇了摇头: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且又来得这么快。如此说来,地球上也有加工机?那么它就不是新德累斯顿或老家那样的穷乡僻壤了,而她也不必在难民舱里憋一个星期。或许这趟旅行终归还不错,尤其是——不知赫曼是否已经把服务设施的详图发给了她,他平常做事总是非常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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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鼻器,鼻腔前面的一对盲囊,开口于口腔顶壁的一种化学感受器。不过,人类的犁鼻器是高度退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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