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可能消失,但原理我也不明白。”
“哈,如果你错了,那就传讯的时候见。”
女警碰了碰他的肩膀:“走吧,马修。你的房间都准备好了。”
他的室友是个小个子,一张红脸上长着白色的胡渣,名叫西奥·霍克内。“你犯了什么事?”他问。
“杀人。”这两个字让马特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有偷车——其实是我找一个朋友借了车,但我一走他就死了。”
“真他妈没天理!话说老子也是清白的!”——都说这地方塞满了清白的人——“我开车撞了个人,妈的,明明是他脑子抽风自己跳到我前面来的。就这么着,他自杀成功了,倒害得我坐牢。”
“你认识那人吗?”
“哦,认识,坏就坏在这儿。他算是我的前妹夫,我们的关系不算太好。可我真要杀人也不会开辆破车杀呀。我有枪有执照,要杀这王八蛋还用得着开车撞?”
“我听明白了。”
“但那男的实在贱。”
“他娶了你妹妹?”
“算是吧,整天打她,他块头很大,在局子里有朋友。”
“警察局吗?太可恶了。”
“这还用说?”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色的天空和堆满脏雪的停车场,“他们会把我钉墙上的,妈的!”
马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逃出监狱,尤其是这间牢房。“你……能证明那是起事故吗?”
“我倒希望能。可那会儿是凌晨两点,没有目击证人,就街对面的银行有台破烂摄像头。”他回头看着马特,目露凶光,“喂!你问那么多干吗?”
“抱歉,”马特举起一只手来安抚他,“我不是要打探什么。只是我以前从来没进过牢房,比较好奇。”
“你这是什么话?你意思是我一辈子都住在牢里?”
就在这当口,金发女警在铁栏杆上敲了一下,救下了他:“马修·富勒?有个律师要见你。”
“可我不是还没律师吗?”
“现在好像有了,这边走。”她紧紧盯着另外那名犯人,直到牢门“咣当”一声关上。
“喂喂!我可什么都没跟他说!”前室友大声嚷嚷。女警没搭理他。她没给马特戴手铐,而是直接领着他走出拘留区,来到了刚才他受审房间对面的一间办公室。
有个男人在那里,看上去像是个律师,还是成功的那种。他穿着阿玛尼,戴着劳力士,头发光可鉴人——估计他那身行头远远超过马特一个月能到手的辛苦钱。他站起来,隔着伤痕累累的桌子和马特握手。
“你好马修,我是朗翰-克鲁斯事务所的凯文·朗翰。”说着他瞥了眼女警,她见状走了出去。然后,朗翰律师坐了下来,马特也跟着坐下了。
律师上下打量着马特,说:“你是清白的,对吧?”
“没错。怎么,你要为我辩护?”
“我可没那本事,我是个公司律师,”他靠到椅背上,缓缓点头,“真是怪事……刚才有人到我的事务所送了个信封,里面装着两张支票和一份指示。其中的一张支票是给我的,足够支付我来这里的车马费。另一张金额100万美元,是用来保释你的;而你的保释金正好是100万——你看起来不像是杀人犯嘛。”
“我本来就不是。”
“我把支票给了法官,她收下了,还说今天传讯结束后就让你假释出狱,但你不能离开波士顿。从她的口气判断,她觉得这钱是犯罪集团给的。”
“可我不认识什么犯罪集团的人。”
“一个都不认识?”
“就认识丹尼斯·佩普西,那个死者,审我的警察说他和犯罪集团有牵连。”
“那他有吗?”
“现在想想,大概有吧……他是卖毒品的,总得有地方进货。他肯定不是什么模范青年,可我认识他这么些年,从没听他提起过那方面的联系。”
朗翰摇了摇头:“最好小心点。他们保你出来,可能是为了来找你。”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们可不管,他们只晓得警察认为你杀了他们的人。”
“天呢!那我还是留在监狱里吧。”
“依我看,那也不妥,监狱可是个犯罪高发地区。”说着,他从一个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马特,“送信的人还留了张字条,你自己看就行,别大声念出来。”
纸上写着,“上车走人。”
有人知道车的事?“这个送信的长什么样?像我吗?”
“有点吧,我没看清。等我拆开信封回到前台,他已经走了。前台小姐放了段安保录像,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他和你差不多体型,长发。”
马特感到纳闷:难道是未来的他回到现在解救了自己?难道在未来,他学会了时间旅行的倒转和控制,顺着闭合的哥德尔怪圈回到了几个礼拜之前,在股市里挣了一百万,然后……
“这人是什么时候去你办公室的?”
“就在我们上班后不久,9点半吧。”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马特到达这个时间点之前离开——刚好在他到达之前。这样就能破坏悖论,避免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两个他了。
又或许,这是个黑手党的阴谋。“你说的犯罪集团的事有几成把握?”
“你的熟人中还有谁拿得出一百万美元吗?还有谁会扔下一百万就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不……不认识,应该没有。我是MIT的,但在那里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刚才说了,小心为妙。”朗翰提起皮革公事包,起身看了看表,“传讯快开始了,法庭会给你指派一个律师,走走形式而已,你可能根本见不着他。进了法庭拒绝认罪就行了,保释金法官已经收下了。”
“这样就能从谋杀诉讼里脱身了?”
“他们不能因为你在被害人的车里就告你谋杀,据我所知,那还是辆不能跑的车。你要拒绝承认的是大额偷窃。”
“我压根儿就没偷那车。”
“这都无关紧要。签几张纸,你就可以走人了。”律师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走了。
马特拿起一本破烂的《时代》翻看了几分钟,想了解一下最近发生的新闻。这时金发女警又进来了: “真快啊,认识什么大人物?”
“看来是有什么大人物认识我。律师说一个陌生人给我交了保释金。”
“金额都不知道就交了?”马特耸耸肩。“法官说她先听你的案子。”
法官是位满头白发的女士,正一脸倦怠地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她拿起一张纸说:“马修·富勒,这是你的提审手令。你被控大额行窃,失窃的是一辆……1956?1965年的福特雷鸟,车主是已故的丹尼斯·佩普西。你认罪吗?”
“不认,我——”
法官一锤子敲下:“法庭已收到你的保释金。审判初步定在3月1日举行。在这之前,你可以自由行动,但不得在未知会法庭的情况下离开马萨诸塞州——”说到这儿,她才抬头望了他一眼,“本庭申明,你现在是一宗谋杀案的重要证人,不要出城,否则会被刑拘。”接着,她冲着他身后守在门口的男子说:“下一个。”
金发女警把他带回原来的房间,叫他等着,回来的时候带着他的防水服和通气管,还有装着钱包和钥匙的塑料袋。“你身上的工作服是公有财产,得换下来。我先出去。”
这么说,他要在大冬天穿着防水服,微笑着走上大街?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好在剑桥是座大学城,而且马特的年纪也不算太大。这副打扮,别人顶多以为他是在参加什么社团的入会仪式,要不就是打赌打输了的彩头。他加快脚步,朝盖普服装店走去,沿途经过了两个街区,路上的行人要么死盯着他,要么干脆视而不见。防水服里很冷,但橡胶质地的小靴子摩擦力大,很适合在冰面上行走。
“上车走人。”
他去买了条牛仔裤,暖和的法兰绒衬衫,鞋和袜子,还有一件有衬里的厚夹克。车呢?车在哪儿?
他又回到警察局,问了前台的警官。警官在一台老旧的电脑上打了几个字,又用鼠标比划了两下。
“现在还不能给你,这可是一宗大额盗窃案的证物。”
他显然不了解其中的可怕内情。“我不是想开走,只想取走前座上的几件东西,工作要用。”马特说。
警官盯着马特看了很久。等等,这是在索贿吗?马特伸手去摸钱包。
“你得和罗曼中士谈。”他在一张黄色记事贴上唰唰写了几笔,“索麦维的停车场归他管,车子就在那儿。运气好的话,他可能会让你拿。”
“谢谢。”马特不认识上面的地址,但他可以去找。
他坐上红线,没在索麦维下车,而是坐到了自己家的那站。他下了车往家走,沿途提防着黑手党恶棍的袭击,但一路上只见到了一个衣着很保暖的慢跑者,还有个穿着连身衣裤、遛着两条狗的老太太。
公寓里热得透不过气来,这可比外面的严寒好多了。他烧了壶水准备泡茶,然后小口喝着红酒让自己胃里暖和过来。
接着,他搜罗了关于时间机的零星数据,又把自己做的数学分析复制了一份,一直忙到了第二天上午。最后他把材料放进文件夹,连同第一次实验中随着机器穿越时空的廉价手机,以及记录下机器往返画面的摄像机晶片,一道装进了盒子。他还写了份长长的记录,把叩响丹尼家的大门之后发生的事全都写了进去。
他在盒子上写了马尔什博士的名字,然后坐着火车去了MIT,打算以校园邮包的形式寄出盒子。那样会让邮件晚到两三天。
等马尔什打开盒子的时候,他已经身在别处了。
东西寄出之后,他回到了公寓,准备先好好睡上一觉,再去找罗曼中士谈谈。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通听起来相当紧急的留言。
对方的声音并不强硬,也不带粘糊糊的意大利腔调,但所说的内容非同小可:“我代表佩普西先生的雇主,想问问你他临死前的情况。我们想在今晚你方便的时候和你会面。请回电。”
接着,他留了一个查尔斯顿的号码,那里住着几户不错的意大利人家。马特心想:到了该失踪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