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圣墓寻踪 拉兹洛·费伦 5940 字 2024-02-18

她咯咯笑着,拍了拍膝盖。“一百五十。”

“九十。”我说。

“我要去做饭了。一百五十,要么你走吧。”她说,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一百,”我说。但这个出价不是最后价格,她也知道。我意识到现在必须付出高于我心理价位的价格才行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请走吧。”她的眼神非常坚定。

我有些不安,只好付了一百五十美金。

“成交。”她伸出手,我翻遍了口袋才凑出这么多钱,这几乎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

在车里,露丝给我看她记下的雕塑底部的文字,这个雕塑的文字略有不同。虽然也有“B’vs”标记,但其他标记是罗马数字V和ep,而不是IV和西·卡。

假期剩下的时间都过得平淡无奇,露丝见了她哥哥一面,战后她哥哥就一直在避难。索菲亚附近有一个集市,我想在那里找找新奇物件。我看到另一个狼形雕塑,开始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赝品,不值一文,但后来就发现了它的不同之处。我把它拿起来端详,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不再尖锐,表面有些斑点,是典型的有年代的青铜雕塑。这个雕塑底部有‘B’vs’和罗马数字V和ep,就像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大雕塑一样。也许这两个雕塑是由同一个工匠或是某个工匠的学徒打造的。

“天呐,这是个真品。”

“不会吧,你又要买吗?你就不能适时收手吗?我们买的够多了。”露丝说。

“不,这个不一样。之前我对它们是护身符的说法只是半信半疑,现在我相信了。”

我把它买了下来,加入到自己的收藏中然后返回了英国。朋友们很快就会出好价钱买下几件古董,于是下一年我们回国开始了古董生意。第二次旅行回来后,我听到小道消息说英国驻索菲亚的外事办在招人,和露丝商量过后,我申请了那个工作,很快就被录用了。我的军旅经历显然为我加了分,但我想保罗肯定也在背后帮了我一把。当问及他时,他只是微笑。

“他们只是问问我有没有参考人选。”

离开之前我们还有几个月空闲时间,不想完全不事生产,我和露丝打算去购置一些房产。我们在勃艮第买了一间小屋。战后法国的铁路一直处于废弃状态,最近东方快递刚刚恢复运营,途径索菲亚、洛桑,然后到法国里昂,最后抵达巴黎。里昂南部不远处就是纳韦尔。这儿总让人昏昏欲睡,但好在基础设施和交通都还令人满意。

这里物价也很便宜。我们在小镇北部发现一间需要打理的小屋,于是从脾气暴躁的前任主人处拿过钥匙。坐在布满灰尘的客厅里,和用床单遮盖住的家具一起待了十分钟后,我们就离开了。一只黑白棕三色相间的猫在花园的墙上舔着它的爪子,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我们。我猜这只猫有高卢血统,才会有绿色的眼睛,但露丝喊了句:“啊。”

我现在的头衔是外交官,一开始工作非常普通平淡。我们在更宜居的索菲亚郊外有栋房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和写信,应付外交工作。我知道必须这样干上几年才能从事更有意思的工作,所以我决定坚持下去。同时由于我挣的工资是英镑,兑换成当地货币后相当富足,所以我可以继续古董生意。当暂时用不到那些古董时,我就把它们装起来寄给在海格特的父母家。古董生意的收入很可观,而且由于忙于这个生意,没有时间闲聊,从而能比较稳妥地保住职位。

在纳韦尔购置房子是个非常好的主意。如果我们在周五离开索菲亚,我们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在法国乡间度过整个周末,然后搭周日晚上的火车回去正好赶上周一的工作。有时我们也去拜访巴黎的朋友,或是探望一下父母。

我们也会去纳韦尔附近美丽的郊外露营。当时露营非常流行,我们买了一整套最大尺寸的帐篷,配有桌椅、床单、和炉子。帐篷是帆布做的,还有一辆用来装它的拖车,我们买了下来,把它拴在我那辆雪铁龙后面。最初我们四处露营,享受无边的自由,后来就只去一个叫作佛雷特佛林的地方,那是纳韦尔以东40里的一片森林,四处碧绿群山,人烟稀少,走一整天都很难找到一间房屋。

露营时我偶尔会读祖父留给我的书,发现不少有趣的事。这本书最开始介绍了天狼教会,或者叫天狼兄弟会,还介绍了亚琛教会。天狼教会的入口是天狼之门,得名于一只传奇的狼,据说它欺骗了恶魔,得到了圣坛的所有权。圣坛的建造者是查理马格尼,里面安放着他的骨灰。书里又介绍保加利亚会飞的狼人,但这些对我了解雕塑底部的文字没有帮助。书的后半部分详细叙述了天狼教会的历史,据说这教会是圣堂骑士团的分支,而在此之前,有两名僧侣在13世纪对卡萨人的追捕中带着一些神秘宝藏,从蒙特古尔城堡逃了出来,他们是天狼教会的创始人。

书里还提到,在某个大教堂的屋顶,不为人知的某个地方藏着埋葬天狼兄弟会历届成员的石棺。里面还讲了既为蛇妖又为狼人服务的魅惑妖女。最后,最有意思的部分是对飞蛇的描述。这种蛇无法被肉眼看见,能够扭曲空间,对人类做邪恶的事情,依靠死者的灵魂为生。图片基本是依照《圣经》中的图片画的,难以辨认也没有可信度,我没有太在意。

***

1968年冬天,露丝和我的婚姻出了问题。最初我们还能接受长辈们催促我们生小孩的提议,但当这个问题光明正大出现在书信中时,我感到不太愉快了。这使我们在做爱时都感受到了压力。本来那是很快乐的事,而且她在我眼里始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我们讨论过这件事,生育的事进展不顺利时,她独自看过医生,我也同意她这么做。伦敦的医生说她完全没有问题,让我们继续尝试。但到第二年夏天仍然毫无进展,我们都很沮丧。

我们决定去勃艮第散散心,准备了一周用的露营物件,去了佛雷特佛林。我们开始避免和对方说话,在前往森林的路上,露丝把车窗摇下,任由风吹拂着她棕色的卷发,一边抽烟一边盯着窗外。她是最近才学会抽烟的。我思考了好几个小时,想找点话题,可是徒劳无功。

后来我们在一些树旁找到了合适的露营地点,附近有条小溪和一个小瀑布,我们搭起帐篷。我倒了些雪梨酒,和她一起坐在椅子上,手捧着酒杯看日落。和往常一样,我们都不说话,但气氛安宁祥和,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

“我们的婚姻仿佛持续了一万年。”露丝开玩笑说。我们都大笑起来,然后陷入了无边的沉寂,就像一枚石子落进了深渊。

我飞快地站起身,想要打破这种寂静,说道:“我去拿巧克力。”

露丝抓住我的手,说:“等一下。”我看着他,她对我还以笑容,在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女性的欲望。

我尽可能温柔地推开她,不想告诉她现在没心情。其实也不需要说出口,她已经知道了。我有些自我厌恶,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惧怕做爱了。让她受孕,养个孩子,这件事给我的压力太大。做爱已经不只是一种行为,而是一场战争,我们则是彼此的敌人。我几乎难以抑制自己嫌弃她的念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婚姻,因为各种原因走到这一步,而现在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延迟这个必将到来的结局。

“我想去散个步。”我轻声说,但声音听起来阴沉沙哑,富有敌意。

“天呐!没关系!”她在我身后尖叫着,声嘶力竭的呼喊仿佛割开了空气。

我走啊走,踢着地上的杂草,仿佛走了几个小时,回过神来才发现不过二十分钟。夜幕很快降临了,但仍能看清四周的景象。我站在一块岩石上,脚下的两条溪水交汇,水花溅起的白色泡沫使我平静下来,我就这样直直地站着。突然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点动静,那不是树枝在风中摆动的动静。想到自己身处森林里,我不禁警觉起来,四下观望。地平线上紫色的暮光照亮了它的背,是只狼,它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的脊背泛起一阵凉意,一动不动。那只狼看上去无所畏惧,橙黄色的眼睛冷酷地盯着我。

我们就这样站了好久,似乎都在等待什么,倾听什么,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仍在呼吸,接着我看到那只狼叹了口气,发出轻轻的气息声,随即它仿佛听到了远处的声响,收回视线,优雅地一跃,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有好几分钟就这么呆站着。第一次如此靠近接触充满野性的动物,我被这一刻震慑了。返回营地时我感觉无比平静,到达帐篷时露丝正准备睡觉。我脱衣服时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她先开口了。

“你去了很久啊。”

“我遇到一件怪事,看到一只狼。”

“真的?”她和我一样惊讶。

“是的,我真的看到它了。我们对视了好久,感觉怪怪的。”

“跟我说说。”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我的臂膀,马上又收了回去。她有些紧张,不敢碰我。我突然感到很自责,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她揽进怀中。我原本只想抱着她,告诉她遇到狼的事,可是我亲吻了她,然后又是深深的一个吻。她的身体在我的抚摸下仿佛要融化一般。

我开始脱她的上衣,但我没有解扣子,而是直接扯了下来。我迫不及待想看到的身体。

“真棒,亲爱的。”

我一边飞快地脱下她的衣服,一边吻遍她的全身,我感到这次她比以前的每一次都更不设防地把自己全然交付给我,我们像风中的鸟儿一样,飞向遥远的神秘之地。

她呻吟着说:“我真的好想要你!”

我感到体内有一种难以控制的冲动,可睁开眼看到她,就知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知道她和我一样也在享受,我看着她,知道现在到了什么程度,应该做什么动作,我轻轻晃动身体,问:“你也在享受吗?”

我们同时到达了高潮。我瘫软在她身上,筋疲力尽又喜不自禁。她紧紧抱着我,我们就这样躺了好一会儿。

我想问“刚才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她也感同身受,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这次体验美妙无比,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了。

十周之后,我们回到了索菲亚,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露丝坐在沙发上。通常她手边总是有活,或至少在看杂志,但那天她径直看着我。

“嗨,亲爱的。一切都好吗?”

“我想我怀孕了。”

我久久地打量着她,确认她说的是真话。

“棒极了!”我喊道,将她高高抱起,一边旋转一边亲吻她。

“太棒了!棒极了!终于成功了!”

我出门买了最大瓶的唐·培里侬香槟王,邀请了所有朋友来家里,宣布这个喜讯。

三十六周后安妮出生了,然后是爱德华。

最后我从政府部门退休,专心做起了古董生意。我们一半时间在纳韦尔,一半时间在伦敦,我们富有而幸福,孩子们茁壮成长着。

我和邪恶力量的际遇又是怎么回事呢?有时这种感觉比较温和,就像有个恶魔偶尔骚扰我一下,但有时这种感觉强烈得多,正如我人生中最糟糕的那天一样。

***

那天一开始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我送安妮去纳韦尔的学校。当时我的古董生意已经非常成功,在伦敦巴黎和索菲亚都有办事处。在纳韦尔有间小办公室和一位秘书。通常我会顺路把安妮放在离学校半里的地方,让她自己走过去。她十五岁了,足够独立能够自己上学。但那天她有考试,前一晚有些紧张,于是我说我会和她一起走去学校,并亲吻了她,道了晚安。她微笑着对我说:“谢谢你,爸爸。”

我在小镇外围停下车,几分钟后我们走到了一条主干路上。安妮又黑又长的卷发美得让我惊讶。我一直觉得她像吉卜赛女郎,即使她深色的眼睛像我。哪怕到了十五岁,她走起路来还是会欢快地蹦蹦跳跳。她小时候总是跑来跑去,想看看周围的新鲜事物。

我突然感到不安。我抓住她柔软的小手。这种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一步一步走向深渊那样,毫无安全感可言。曾经在诺曼底登陆幸存下来的士兵说这种感觉就像“站立在针尖上”,灾难就在眼前,而我们前途未卜。我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突然把安妮从角落拉开,将她推在一堵墙上。

“爸爸,怎么了?你是不是……?”

有一辆车突然失控,离开大路撞向我们,我听到金属摩擦和撞击的声音,我都没有时间喊安妮的名字,那辆车就撞到安妮刚才站着的地方。

“爸爸。”安妮低声叫着,紧紧拽着我。安妮以前也见识过我预知危险的能力,但这次真的千钧一发,令她吃惊。

幸运的是司机没有受伤,咒骂了几句后他走出车子,请求我们的原谅。我们等宪兵到来,封锁了该区域并疏散了人群后才离开。

去学校的路上我的双手汗流不止,豆大的汗珠从眉间落下。我平静地对安妮说:“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安妮。”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们转向了一条安静的街道,没有太多车辆,当时邪恶临近的感觉如此强烈,我仿佛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动,突然觉得恶心。

我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情况不妙。

就在这时,四周的空气裂开,蛇妖从裂隙中现身,夺走了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