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娜说的那名年轻女子一直在人群后面徘徊。她太害羞了,不敢走上前,但莉丝·阿尔明是真正认同拉芙娜对急救重要性的看法的少数几人之一。有莉丝在,加上“纵横二号”的诊断程序,爱斯芭会没事的。至于格丽,“欧文,去打电话。应急处理步骤表上应该有份自动电话列表。我们可以开始搜寻——”
“地面通信线路都断了。”欧文目光呆滞。
果然。“用无线电联系木女王和内维尔了吗?”
“联、联系了,”他说,“木女王正在派遣城市卫队。内维尔在——”
“嗨!各位!”发话者是毕里·伊格瓦,他站在集会所的出口,朝他们晃了晃手里的无线电,“我正在跟内维尔通话。他发现了热带佬的踪迹,它们往南跑了!”
人类孩子们向着出口蜂拥而去。
一个人没法同时置身两地。拉芙娜下了决定,她选择和孩子们一起离开“纵横二号”。
女王大道与山崖平行,缓缓通向下方的玛格兰山顶。路的两边是公寓房,街灯投下明亮的光圈。一小群孩子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没一会儿,他们就遇见了木女王的城市卫队。
孩子们关于袭击的说法五花八门,事故发生在全镇的各个角落。
毕里和他的无线电更接近于无情的事实。“没错,是有几个孩子和城里的共生体被袭击了。”他说。
“都有谁?”角落有人喊道。
“还不知道!有格丽和爱斯芭,不过爱斯芭没事。还有艾德维·维林和他的爪族挚友。”
前头的欧文·维林步履蹒跚。失踪的艾德维是他的堂兄。他在人堆里左绕右绕,终于挤到毕里身边,“他们没事吧?”
毕里压低声音:“还不知道呢,欧文。艾德维和格丽都失踪了。垃圾桶和贝斯里的几个组件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
“王八蛋!”有个声音说。所谓的爪族“挚友”从投机取巧者到倾慕者,形形色色——当然也有真正的挚友,就像行脚那样。拉芙娜还记得贝斯里和垃圾桶,他们是年轻孩子的理想伙伴。
“听着,”毕里叫道,“所有目击者都说袭击者是群热带疯子。我们正在处理。内维尔已经在去大使馆的路上了。”和他们——以及他们身边这些爪族守卫——去的方向相同。
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最新建设的区域。最后一盏街灯映出了拉芙娜住处的南侧。窗户后没有灯光投出来,屋子后面一向停着的反重力飞行器今天也不在。
拉芙娜踏过结霜的车辙痕迹,“毕里,借我用一下无线电。”
伊格瓦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台设备,“可我得随时联络内维尔啊。”
她伸出手,“就一会儿。”
他们的对话没有拖慢毕里的脚步,但他看了看周围的孩子们。他不像内维尔那么圆滑,可他能分辨出谁在听他说话,“好吧,但请快点。”
他把无线电交给拉芙娜。那是斯库鲁皮罗制作的模拟信号无线电,不算是正规的通信设备。不过这不重要,拉芙娜需要的只是联系上飞船而已。幸运的是,她要做的恰好在内维尔授予她的权限范围之内。
她让“纵横二号”去验证所有现存的无线电是否通畅,并且回报它们的方位。没错,内维尔已经到了热带佬的大使馆那里。木女王在一辆驮猪拉的车上,正沿着镇子内圈的道路前进。她会比拉芙娜更早抵达大使馆。斯库鲁皮罗位于北端采石场,正在准备起飞。约翰娜和行脚……他们的反重力飞行器还在冷谷实验室的地面。她发送了一条信息,结尾是:“……我们需要主动搜索。”她要求“纵横二号”向她转告所有高优先级的事件。
“请快点,拉芙娜。内维尔还需要无线电配合营救工作呢,电已经快用完了。”
她交还无线电时,“纵横二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毕里听了一会儿,然后宣布:“大家听着!又出现了新的伤亡。美人儿·奥恩里卡死了。热带佬抓走了提莫!”
美人儿是已知的伤亡名单里最无足轻重的损失。如果在半年前,提莫也可以算是人类中最轻的损失。但今晚……孩子们中传出一阵呻吟。有些孩子开始奔跑,试着跟上那些不断从旁经过的共生体士兵。但凹凸不平又结了冰的路面并不适合双足生物奔跑,这些孩子只是在引发交通拥堵而已。拉芙娜追上去,说服他们改为快步沿着路边前进。就连希达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他们快要离开公寓区了。只有少数几个孩子带着提灯,不过,拉芙娜说服了一个小队的共生体和他们同行。他们用火把照着前路。
今晚即使人类也需要火光。她此前没有查过天气,但云一定又厚又密。天空一片黑沉,无星也无月。他们又走了约莫一千米。毕里报告说——其实是“纵横二号”转发来的——没有发现更多伤亡:其余孩子的安全都得到了确认。约翰娜和行脚已经起飞,正往南边过来。
如今在南边地平线处,云层间出现了一道裂缝。那是光,好似霞光般缓慢变幻着。孩子们冲它指指点点,“好奇怪的颜色!”
希达爬上路边的堆积物,站到看起来摇摇晃晃的顶端,“那是火光!着火了!”
在玛格兰低坡的这一边,只有一栋大型建筑物:热带爪族的大使馆。
火势并不严重。看起来只有使馆中央塔楼顶端的某个区域着火了。在守卫们火把的光芒照耀下,很难看出损失有多严重。大使馆的大门敞开。两个共生体以军队队形守卫着入口,阴影里还可以看见四个候补共生体的轮廓。许多爪族平民和一些人类孩子也在这儿。他们被卫队挡在外面,只能在周围转悠。
拉芙娜向大门走去,欧文、希达以及先前在“纵横二号”的孩子们跟在她后面。
毕里走在最前头,一直在对着无线电讲话:“好的。没问题。”他在离警卫线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住,挥手示意大家退后,“抱歉了伙计们,他们还在里面收集证据呢。”
拉芙娜向前几步,直到与伊格瓦面对面,“那提莫、格丽和艾德维怎么办?他们也许就在里面。”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但她其实并不想惹麻烦。
毕里压低声音:“拉芙娜,帮帮忙让这些人退后。求你了。承担起责任来吧。”
“让拉芙娜通过,伊格瓦先生。女王特别要求见她。”一个共生体在警卫线后的阴影里发话。那是木女王的管家之一。
或许毕里确实皱了皱眉头,但光线暗淡,那表情也一闪即逝。他示意拉芙娜通过,接着转向人群高喊:“好啦,拉芙娜为我们解决问题去了。要是大家能留出点地方让我们展开工作,她会很感激的。”
拉芙娜没停步去反驳他,但我已经有理由讨厌毕里·伊格瓦了。
那位管家和加侬·乔肯路德领着拉芙娜迈入大使馆深处。他们都拿着提灯,乔肯路德更用他的灯四处照着。他的声音听上去既愤怒又有点扬扬自得:“我们可抓住那群混蛋了。”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把斧头——染血的斧头?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座所谓的“大使馆”了。这儿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她看到几块零落的金属片和光滑的石头,那些是从公共建筑上撬下来、用于内部装潢的。墙壁上没有吸音材料,还留下好些孔洞,或许表示最近才刚刚拆除过什么。周围是大大小小的垃圾堆。天花板高到几乎足以供她挺直身子行走,但穿过垃圾堆的小径不够宽敞,无法让共生体之间维持隐私,小径的数量也不足以让爪族以体面的方式通过。透过墙壁上的开口,她时不时地可以看到木女王的手下正在更远处的走廊里搜寻。
他们经过被砸坏的房门。这儿的空气温暖又潮湿,充斥着体味和熏香。管家领他们走上一段环绕中央塔楼的楼梯。加侬走在后头,嘴里还在愤怒地说着“今晚我们好好地教训了他们”。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门锁已被砸坏。管家把门拉开一条缝,顿时有股风从他们身边经过,钻进门后的房间。管家和房间里的某个组合用爪族语含糊不清地交谈了几句。拉芙娜觉得自己听到了一段和音,但意思自相矛盾:“太挤了”和“进来吧”。管家朝加侬和拉芙娜晃了晃鼻子,“两位请进去吧。我留在这儿。”几个他走下楼梯,所有组件分散开来,保持着能够思考的最近距离。楼梯最底下的那个组件还可以跟底楼的城市守卫谈话。
拉芙娜和加侬走进门去。风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门。
她环顾四周,目光投在损坏的窗户与烧毁的垂帘上。从前——比如几分钟之前?——天花板要更低一点,因为那儿悬挂着光滑的丝绸华盖。无需怀疑,这个地方曾经和大使馆其他部分一样,暖烘烘的,像沼泽似的。但现在这里很冷,且充满了烟味。木女王站在一堆从衣橱滚出来的垃圾上,发光的余烬还在她脚边闷燃,但她的每个部件——甚至包括那个幼崽——都盯着拉芙娜的方向,“我们会找到格丽/艾德维/提莫。”她像演奏和弦一般同时说出三个名字,“我向你保证,拉芙娜。”
内维尔点点头,“我们知道是谁干的,还知道他们在哪儿。”他戴着飞船上仅剩的头冠式显示仪,但他脸部其余的部分被熏得乌黑。在显示仪后面,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恐惧,“热带佬一定计划了好些个十日。他们对那三个孩子的作息和他们的爪族挚友了如指掌。”他粗野地朝那堆像是垃圾的纸张后面的东西——天知道那是什么——踢了一脚,然后站稳身子,用微微颤抖的手抹了抹脸,“我正在和约翰娜还有行脚联系。他们正用反重力飞行器搜寻绑架犯。斯库鲁皮罗也说‘俯视之眼’号在一小时之内就能起飞。”
拉芙娜穿过房间,低头打量内维尔踢的是什么:一个共生体组件。不,是两个共生体组件。一个浸在一摊巨大的血泊之中;另一个身子挺直,仿佛正在跳跃。它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法接受什么惩罚了。活着的时候,它们属于某个挺看重自己的家伙。穿得这么气派的热带爪族可不多见。她瞥了木女王一眼。
“是神赐的两个组件。”女王说。
“加侬抵达时只剩下这两个了,”拉芙娜身后的乔肯路德开口,“其余的家伙至少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离开。他们带走了雪橇,还有各式家当。”
内维尔瞥了加侬一眼,“加侬那时还不知道,但是——我负全责。是我搞砸了。孩子们很有可能会在这儿,所以我们等不及木女王——”
加侬插嘴道:“听着,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们破门而入,追着那个我们以为是整个共生体的家伙到这儿来。那个混球说孩子在他们手上,说他要割断孩子们的喉咙。我们闻到里面着了火,于是砸坏门冲进去,他就攻击了我们。我们才刚刚干掉两个它——然后发现这儿只有两个它!”
拉芙娜转身望着他。“而且这儿根本没有什么孩子?”她问。
加侬瞪着她,硬生生憋回几句愤怒的回嘴:“没,一个人也没有。”
木女王正嗅着尸体四周,她也走了过去。拉芙娜从没喜欢过神赐,可——“我真不知道共生体还能做到这样的事。”
木女王耸耸肩,拉芙娜猜她是在努力显得不为所动——她那个恶魔般的幼崽眼神恍惚。“热带佬都是疯子。”木女王说,她嗅了嗅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组件,“我认为它是那个共生体的语言中心:最近做物品交换时,它总是到场。而且这两个向来比其余组件更关心书面文字。”
内维尔面露惊讶之色,“这事我可不知道。楼下还有几场小火灾——油洒了一圈,然后点着了,但火势蔓延得不太大,不至于让整个地方倒塌。”他看着烧成焦炭的文档,“说不定他们在最后一刻才发现留下了某些秘密。”
木女王的头转向他,说:“这两个在一起的话,或许能聪明到决定先烧什么。”她晃了晃身子,“也就是说,神赐不惜自残,只为了保守一个秘密。”
还算有些运气,云层散开了,下一场风暴从海上到来还要两天。虽然斯库鲁皮罗的巨型飞艇尚需几个十日才能开始首航,但他还是派出了小型电能飞艇加入搜寻,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盘旋,直到电量耗尽为止。再高端的空中搜索就得仰仗反重力飞行器和轨道飞行器拍摄的超低分辨率的照片了。木女王的王国包括数百万公顷的雪原、寸草不生的岩地,还有冰封的海峡,好在仍有幸存的目击者,而雪地上的血痕也指出了格丽、艾德维和提莫被带去了何方。最优秀的地面追踪者搜寻了附近所有森林的小径。轨道飞行器发来的影像指引它们去远处那些可能性最大的地方,在那里,山间的农场几乎和有主的荒地一样多。
同时,约翰娜和行脚做到了飞船做不到的事:他们追踪了逃跑的热带佬的主要成员。他们借助云朵和山壁如影随形,观察着热带爪族们的一举一动。这群乌合之众早在绑架犯回到大使馆之前就开始逃跑了——但或许他们有个会合点……
热带爪族的大部队沿东部森林大路移动,不曾停下会合。原先大使馆的热带佬们在完全不合时宜的天气还乘着大雪橇玩耍,看起来简直蠢透了。可眼下,气候和地形都非常适合进行疯狂的滑坡之旅。经过高钮山隘后,它们全体跳上雪橇,开始了一段长程障碍滑雪,只不过时不时会出现倾覆,以及后果惨重的碰撞。即便如此,就在它们朝东部边境关卡快速接近、仅剩的八只雪橇上挤满了幸存者之时,下一场暴风雪还是追上了它们。它们闯过王国的边境关卡,以致出现了不少伤者,但没有哪个彻底死亡。
原则上,热带佬们现在不受王国法律的管辖了。但实际上,追赶者们正是在那里赶上并且拦住了他们。
东部大门关卡的灾难发生之后的几小时,约翰娜和行脚回到了小镇房子的二楼,与拉芙娜会合。屋外狂风怒号,雪花在窗口打转,屋内则舒适温暖。窗边的桌子上堆着拉芙娜一直在等待的从冷谷送来的货品:装设在一块五十厘米炭压磁盘里的一万个加法器电路。这些东西本该送去斯库鲁皮罗那里接受测试,不过,约翰娜和行脚前往北方的这段旅行让她有了下一个清晰目标:真正可靠的处理器和数据存储设备。如果这些加法器的测试通过,拉芙娜和斯库鲁皮罗十年来努力建造的那条路就指日可待了。
这批货品本该让拉芙娜的情绪达到这一年来的最高点。然而,当约翰娜把漆黑的炭制圆盘送来给她时,拉芙娜仅仅借着光看了几眼,然后称赞了上面极其微小的花纹。她将把装置尽快送给斯库鲁皮罗,让他继续做测试。现在有三个最年幼的人类孩子失踪,还有三个共生体几乎被屠戮殆尽。
拉芙娜与约翰娜、行脚一起坐在那张漂亮的地毯上,却觉得仿佛站在外面的暴风雪中一样,寒冷又痛苦。
或许约翰娜哭过,但现在她脸颊上只有疲倦的痕迹,“要不是风暴追上,热带佬就该直接跑到荒野上去了。”大部分情况她已用无线电通报过了。明天一早,孩子们聚集到新集会所时,她还会再说一遍。约翰娜愤怒地给了膝上硕大的枕头一拳。行脚舒展身体,绕在她身边,看上去也同样疲惫而不快。
“我们谁也没救到。”约翰娜说,“什么也没找到。唯一一件好事是跟杰弗里共事。他负责地面追踪,这些年来我们大概是头一次真正合作。”
“在关于森林的知识上,没有哪个人类比杰弗里更出色。”行脚说,“他和阿姆迪从熔炉峰那边过来,一路寻找比较小群的逃亡者的踪迹。就在他们快要赶到热带佬大部队前头的时候,风暴来了。”
“这么说,热带佬们被杰弗里和木女王的军队围困起来了?”拉芙娜说。当时,她和大部分孩子一起在飞船上看着影像,关注整个追踪的情况。
“是啊,我们的确困住它们了,要不是这样,它们肯定会在风暴中把我们甩掉的。”约翰娜又给了枕头一拳,“尽管如此,该死的加侬·乔肯路德就这样带队冲上去痛殴那些热带爪族。我得好好抱怨这件事才行。”
拉芙娜点点头。事实上,约翰娜已经公开地大声埋怨过了,“纵横二号”上起码有一百个孩子听到了她的抱怨。乔肯路德的进攻根本是白费力气,只不过彻底打散了那些热带爪族之间的联系而已。“是啊。”拉芙娜说,“我们也看见了。”借由木女王带着的摄影机,“热带佬们蹲坐在雪橇周围,几乎都组成能够理性思考的集群了。然后加侬那群人冲了上去——”
“对!突然间,热带佬就化整为零四散奔逃。”约翰娜的目光游移不定,“在风暴里我们可抓不到多少。”她脸上掠过一道阴影,“那些热带单体跑到了北方的暴风雪里。我打赌现在它们都冻死了。”
“杰弗里和阿姆迪带了网,”行脚说,“他们设法抓到了几个。”他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多不可思议的组合啊。杰弗里对森林就像共生体一样了如指掌——阿姆迪勒拉尼法尼则是个矮矮胖胖又太过善良的天才,心肠甚至好到不爱吃活食。我敢打赌,用网子是阿姆迪的主意。他们逮到的热带佬比木女王的士兵和内维尔那帮傻瓜逮到的加起来还多。”
“你们在雪橇里找到什么了吗?”
约翰娜摇摇头,“要等内维尔开会的时候才知道。我们那时在天上,阿姆迪和杰弗里忙着收网,主要是加侬那帮人去检查货物……我可以发誓,就算在这儿待了十年,他们还自以为是世界的中心呢。要是什么东西不主动回话,或至少没明确地表示服从,他们就觉得它坏了。这些蠢蛋最后肯定会用斧子把雪橇和货箱都劈成柴火。”
“我看到他们把其中一些东西倒在了地上。那堆东西乱糟糟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约翰娜说,“热带佬偷我们的科技设备有好些年了,大部分都是那些能够发光的垃圾。我需要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格丽、艾德维和提莫在哪儿?怎么才能把他们救回来……”她的声音愈来愈轻,愈来愈悲伤,“……或者,我们还能不能把他们救回来?”她抬头看着拉芙娜,“我从没见过杰弗里这么心烦意乱。感觉就像回到了凶杀草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