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出去 31 第一地堡(2 / 2)

尘埃记 休·豪伊 3182 字 2024-02-18

“恭喜。”唐纳德啐了一口,想起自己曾建议瑟曼自封为总统,而瑟曼则说那是对自己的贬谪。唐纳德此刻终于明白了。

“对,这确实是一个好体系,在你颠覆了它之前一直都是。”

“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做到的。”唐纳德捂住嘴巴,再次咳了起来。

瑟曼皱起了眉头,等着他咳完。“你就要没命了,”他说,“我们会将你塞进棺内,让你的白日梦一直做到你死。你还想知道什么?”

“真相。我已经了解得够多的了,但还有几个黑洞。它们甚至比我肺上的洞还要叫我难受。”

“我很是怀疑。”瑟曼说。不过,他似乎又考虑了一下对方开出来的条件。“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那些服务器。我知道它们里边都有什么。全都是每个地堡中的每个人的日常琐事,他们在哪儿工作,做了什么,能活多久,能有几个孩子,吃的是什么,去了哪儿,所有的一切。我想知道这些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瑟曼紧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我发现了那些百分比数字,那些总是在变来变去的排名。那便是那些人一旦获释,能够生存下去的几率,对不对?可它又怎么知道?”

“它就是知道,”瑟曼说,“于是你觉得那些地堡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我想应该会有一场战争被蓄意引发。对,一把将所有地堡都卷进去的战火,而且只有一个地堡能赢。”

“那你还想向我打听什么?”

“我觉得这里边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告诉我,我就让你知道我是怎么取代你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唐纳德坐起身来,抱住了自己的脚踝。瑟曼一直等着他平静下去。

“那些服务器做的,确实包含你所说的那些事情。它们一直在追踪那些人的生活,并做出评估。它们还会决定抽签的结果,也就是说,那些人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由我们决定。我们一直在增加自己的神秘感,只准许那些最出色的人幸存下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哪个地堡的机会越大,我们便会盯它盯得越久。”

“当然。”唐纳德觉得自己很蠢。他应该早就知道的。瑟曼反复在说,他们从不留任何机会。抽签不就是这样吗?

他注意到瑟曼正盯着自己的目光。“该你了,”他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纳德将身体靠到墙上,对着拳头咳嗽了一阵,任由瑟曼瞪着双眼,紧盯着他一言不发。“是安娜,”唐纳德说,“她发现了你的计划。等到她帮完你之后,你便会再次将她放到下面的冰棺中去,而她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为了让她帮你解决第四十地堡的麻烦,你给了她打开系统的权限。她留了一张纸条,叫我帮忙,就放在你的收件箱中。我想她这是想毁了你,想结束这一切。”

“不。”瑟曼说。

“哼,就是。我醒来了,不明白她究竟想让我干什么。我发现得太晚了。而同时,第四十地堡依然还有麻烦。等到我醒来,开始本次轮值时,第四十地堡——”

“第四十地堡已经被照料过了。”瑟曼说。

唐纳德将头靠在墙上,注视着天花板:“是他们故意让你这么觉得的。我现在是这么想的,我觉得第四十地堡应该是私自存取了系统资料,安娜发现的应该就是这事。他们截断了摄像头的数据传输,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地方发生了什么。一个资讯区的头儿,一个调皮捣蛋的人,一个顶层的反叛者,正如你所说。他们刚一陷入黑暗,便切断了视频传输。但在此之前,他们还切断了输气管,所以我们杀不了他们。再之前,他们便已切断了咱们用来以防万一的炸弹线路。他们一路倒着来的,所以等到整个地堡一黑下来,他们便已反客为主。就像我一样,就像安娜为我安排的这一切一样。”

“他们怎么可能——?”

“兴许是她帮的忙,我不知道。她的确曾帮了我,但最后走漏了风声。也有可能是帮你擦完屁股后,她才意识到他们是对的,错的是咱们。兴许,她将第四十地堡故意留到了最后,让他们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觉得,她当时应该是以为他们也能拯救我们所有人。”

唐纳德咳了起来,开始觉得过去那些英雄故事,那些为了正义而战的男男女女,那些一成不变的大团圆结局,那些力挽狂澜的事迹,所有的一切一切,全都是狗屁。英雄赢不了,英雄不过是一些凑巧赢上一次的人而已。历史都是自说自话——死人一言不发,全都一文不值。

“我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便炸掉了第四十地堡。”唐纳德注视着天花板,似乎所有楼层的重量,每一粒尘埃,每一片天空,全都压在了心头。“我之所以炸了它,是因为我需要一件事来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因为我不在乎。我杀了安娜,是因为她把我带到了这儿,因为她救了我一条小命。我这两次都是在替你干脏活,不是吗?我还扑灭两次你甚至都没察觉到的暴动——”

“不是。”瑟曼说着,站起身来,俯身面对唐纳德。

“就是。”唐纳德说。他眨了眨眼睛,压抑住了汹涌的泪水。心底里,原本盛着对安娜的恨意的地方,此时变成了一片虚空,能感觉得到的也只剩下了悔恨和愧疚。他杀害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同正义为敌。他从未曾停下来问过,想过,聊过。

“你坏了自己的规矩后,便一手造成这场背叛,”他告诉瑟曼,“当你将她唤醒时,一切就已经开始了。你太虚弱了。你只会威胁,而我则懂得如何修复。而且,你他妈的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去亲口听听她是怎么说的,让她来告诉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将我陷入如此境地!”

唐纳德闭上了双眼。未能控制住的泪珠偷偷溜了出来,从太阳穴处翻滚而下。透过眼角的余光,他看到瑟曼的身影已经朝着自己逼过来。他振作精神,做好迎接痛击的准备。将头后仰,扬起下巴,他等待着。突然间,他想起了海伦,想起了安娜,想起了夏洛特,想起了自己得在对方的拳头落下前,得在得到助纣为虐应得的报应前,得在自己这条行尸走肉般甘心为别人充当工具的生命结束前,告诉瑟曼妹妹的事,告诉他她正藏在哪儿。他开了口,但一道亮光已经划过他的眼睑,随即映出一个灰溜溜的身影,耳边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摔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