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告诉别人,星星就是我们自己的太阳。有些事物实在是太大,不好理解。而且我觉得即便是救了你那些朋友,也于事无补。你还不如把你那名无线电朋友给拉到集市上去,说他就是另外一个地堡来的,人们或许还有可能会相信。”
“沃克?”茱丽叶摇了摇头,但她清楚他是对的。“我不会利用朋友来证明我自己。这事不是为了我,他们在那儿,正同死亡生活在一起,同鬼魂生活在一起。”
“我们不也一样吗?咱们不也正在同自己的死亡一起进餐吗?我求你了,祖儿。为了救几个人,会搭上数千人的性命。兴许他们在那边反而会更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尽量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他们不会,卢卡斯。我打算救的那个人,在这么多年的孤独之后,都快要疯了。那边的孩子现在也都有自己的孩子了。他们需要咱们这边的医生,他们需要咱们的帮助。还有……我答应过他们了。”
对于她的恳求,他回以一个悲哀的眼神。这没用的,你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在意那些他从未曾见过的人?茱丽叶暗暗希望他能,而且她心底里的委屈正在渐渐浓烈起来。她真的在意那些正一周被毒害两次的人们吗?抑或是那些选她当了首长可她却从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我不想干这份工作。”她告诉卢卡斯,话语中的责备之意很难隐藏。是别人想让她当这个首长,而不是她自己。尽管这个念头已不如之前强烈,但似乎就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辅佐的是谁。”卢卡斯针锋相对。他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群矿工从机电区走了出来,脚下踢起一片尘埃,他便住了口。
“你是想说什么吗?”她问。
“我想请求你,如果非挖不可的话,那也请秘密进行。或者让这些人来干,你自己回——”
他将这个念头硬生生吞了下去。
“如果你想说的是‘家’的话,那这儿就是我的家。还有,难道咱们要比上一任还不堪吗?对自己的人民撒谎?密谋?”
“我觉得咱们兴许会更差,”他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咱们活下来。”
茱丽叶一听,不由得笑了:“我们?他们选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出去送死。”
卢卡斯长舒了一口气:“我说的是别人。他们工作,为的是让其他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不过他实在是没忍住,看着茱丽叶一直在笑,他也挤出了一丝笑容。她抹了一把脸,泪水混合着尘土,脸上顿时花成了一片。
“给我几天的时间,让我留在下面。”这并不是请求,而是妥协。“至少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掘进的可能。然后,我便会去吻你的宝宝,安葬你的死者——当然,顺序可能会有所不同。”
听她说得这么极端,卢卡斯皱起了眉头:“你能把这些异端邪说都收起来吗?”
她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要挖,会悄悄进行的。”不过她心底有些怀疑,这么大一台机器,除了咆哮轰鸣,到底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掘进方式。“好在,我也正考虑让发电机休息一下,不想让主发电机一直这么满负荷运转下去。只是以防万一。”
卢卡斯点了点头,茱丽叶没想到说谎竟是这么容易,而且还这么不可或缺。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自己的另外一个主意,一个她已思索了几个星期的计划,一个在诊室当中等待着烧伤恢复时便产生了的念头,有些事她必须回到上面去解决,可她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已不能再受刺激了。于是,她只跟他说了计划的一部分——其中她觉得他会喜欢的那一部分。
“等这下面的事进入正轨后,我打算回上面待一阵子,”她说着,拉起了他的手,“回家住上一段时间。”
卢卡斯笑了。
“不过你得听好了,”她觉得很有必要提前警告一下他,“我已经看过了外面的世界,卢克。我熬到大半夜,为的不过是听听沃克的无线电。那外面还有许多像我们这样的人,生活在恐惧之中,彼此互不相识,无知无觉。除了救我的朋友,我还想做更多。我希望你知道这些。不管这些墙壁外面是什么,不看个究竟,我绝不罢手。”
卢卡斯的喉结向上滑动了一下,又滑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你的目标可真够远大的。”他耐着性子说道。
茱丽叶笑了笑,握了握爱人的手,说:“只有寻找过星星的男人才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