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联手(1 / 2)

我睡着的时候,他躺在我身旁。我本以为今夜会噩梦连连,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可能是太累了。等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床边还放着一摞衣服。

我起身走进盥洗室,整个身体疼痛难忍,仿佛被剥了皮,吸进的每一口气都带来刺痛感。盥洗室里一片昏暗,我没有开灯,因为这灯光定是一片惨白,就像博学派总部的灯光那样。我摸黑洗澡,摸索着挤出沐浴液,差点没分清沐浴液和润肤露。我想象这冲下来的水会洗掉一切的沉重,等我洗完澡出来整个人就会焕然一新,就会变得强壮。

我使劲捏自己的脸,想让脸上有点血色,虽然这么做有点蠢,可我真不想在人前显得软弱又疲倦。

走进托比亚斯的卧室,看到的是一幅轻松的画面。尤莱亚躺在床上,头埋进被褥里;克里斯蒂娜摆弄着桌上那个蓝色的雕塑;琳恩满脸坏坏的笑,抬着枕头站在尤莱亚身边。

琳恩用枕头狠狠地砸向尤莱亚的后脑勺,克里斯蒂娜看到了我:“翠丝!”耳边传来尤莱亚凄厉的叫喊:“哎哟,琳恩,怎么一个枕头打下来还这么疼?”

“因为我有超凡绝伦的力气啊。”她半开玩笑地说,又转向我问,“翠丝,你这半边脸怎么了?被人打了么?”

一定是另一边脸捏得不够狠:“没有,只是……只是早起的红晕。”

我生涩地开着玩笑,好像这是一种新语言。克里斯蒂娜拊掌大笑,可我这笑话也没那么好笑吧?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她。尤莱亚扭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移到床边。

“说说最近的事儿吧。”他冲我摆了摆手,“你险些死了,却被那个变态的软脚虾救了一命。我们现在还要联手无派别者,准备发动讨伐战争。”

“软脚虾是什么?”克里斯蒂娜打断他的话。

“无畏派黑话,”琳恩苦笑着说,“现在不怎么用了,这话对人的打击和侮辱可不一般。”

“因为太无礼了没人用。”尤莱亚点头应和着。

“别听他瞎说。不是无礼,是太蠢了,软脚虾这个词儿太没水准,哪怕有一丁点脑子的无畏者都说不出口,别说用了。你怎么这么幼稚?你几岁了?十二吗?”

“错,十二岁半。”他打趣地说。

我心中有阵阵暖意,总觉得他们俩斗嘴是故意逗我开心,好让我不用多说话,笑一笑就好。我也展颜而笑,这笑意似乎把内心压着的那块巨石融化了。

“楼下有吃的。”克里斯蒂娜说,“托比亚斯做了些摊鸡蛋,不过看起来让人有些反胃。”

“喂喂喂,我还是蛮喜欢摊鸡蛋的。”我说。

“那这应该是僵尸式早饭了。”她抓起我的手,兴冲冲地说,“去看看啦。”

我们结伴而行,走下楼梯。脚步在楼梯上回响,这从前在我们家绝对是一大“禁忌”。我曾经也是这样飞奔而下,父亲就会用嗔怪的语气说:“不要让别人注意自己,对别人不礼貌。”

客厅里传来一大群人的声音,欢笑夹杂着乐器声,像班卓琴的琴声,又像吉他的声音。我没想过无私派会传出这样的声音,原本平淡、沉闷的无私派房间多了些生气,也给我的内心注入了阵阵暖流。

我站在客厅门前,看着眼前的景象。在三人沙发上,挤着五个人,正在打牌,我曾在诚实派见过这种扑克游戏;一个男子坐在扶手椅上,一个女子坐在他的大腿上;还有一人手拿汤罐,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喝着。扫视了一圈,我的视线凝固在托比亚斯身上,他的神情、动作看起来那么放松,背靠着咖啡桌坐在地上,一条腿半曲着,另一条腿伸直,一只胳膊抱住屈起的膝盖,脑袋微侧,似乎在倾听什么。我从未看过也从未想象过这样的托比亚斯,他没有带枪,神色却依旧怡然自得。

我心中一沉,好像有人欺骗了我,可我却不知这个人是谁,这件事又是何事。无派别者竟是如此团结有力量,如此温馨有人情味儿。我从小都认为无派别的人生不如死,可眼前的一切恰恰相反。

过了一小会儿,里面的人看到了我,原本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我用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太多人在看我,而且太沉默了。

伊芙琳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各位,这位是翠丝·普勒尔,你们昨天应该听过她很多事迹。”

“这是克里斯蒂娜,这位是尤莱亚,这是琳恩。”托比亚斯急急补充道。我很感激他想分散人们注意力的心,可他们似乎毫不买账,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时间,我呆立着,脚底像粘了年糕,怎么也动弹不得。一个年纪稍长的无派别男子突然好奇地问:“你不是应该死了吗?”我看向他,皮肤的褶皱下面,文身图案依稀可见。

有些人哄然大笑,我本想挤出一丝笑,可嘴角上挑时,这笑却形同于无。

“是啊,应该死了。”我回道。

“我们才不会让珍宁·马修斯得逞。”托比亚斯帮我撑住场面。他站起身,递给我一个豌豆罐头,里面却不是豌豆,而是摊鸡蛋。我捧着这铝罐子,掌心暖暖的。

他又坐在地上,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抓起一把摊鸡蛋就往嘴里丢。我其实一点也不饿,只是知道该吃东西,所以咬了几口后吞下去。我知道无派别者的吃饭方式,便把手中的罐子递给克里斯蒂娜,自己从托比亚斯手中拿过一个桃子罐头。

“大家为什么都在马库斯家里?”我问他。

“伊芙琳把他撵出去了,说这房子也有她一份,他已独占这房子多年,现在轮着她住了。”托比亚斯咧开嘴笑了笑,“为这个,他俩还在屋前的草坪上大吵了一顿,很显然伊芙琳赢了。”

我瞥了一眼站在屋角的伊芙琳,她正和皮特聊得尽兴,边说还边从另一个罐子里掏出一把摊鸡蛋。我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总觉得托比亚斯说起母亲时的语气过于恭敬了。她曾说什么我在托比亚斯的生活中只是暂时的存在,这句话至今都深刻在我心里。

“这儿有面包。”他从咖啡桌里拿下一个篮子递给我,“你得多吃点,拿两片。”

我咀嚼着面包的脆皮,眼光又不自觉地飘到皮特和伊芙琳身上。

“她应该在劝他加入她的队伍。”托比亚斯说,“她口才很好,能把无派别的生活描述得跟天堂似的,勾起人的向往之情。”

“只要无畏派没有这人的一席之地,他怎么办我管不着。他是救了我一命,可我还是不喜欢他。”

“多希望这一切结束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派别划分。想想,那种日子肯定不错。”

我默不作声,按捺住内心的波动,不想在这里和他吵架,也不想告诉他这背后的残酷现实:无畏派和诚实派绝不会轻易就跟无派别者联手,去打破这上百年的派别制度。另一场战争似乎又在酝酿中。

前门轻轻推开,爱德华走了进来,今天他戴的是个画有蓝色大眼睛的眼罩,这“眼睛”还画着半垂的眼帘,只不过他那张原本帅气的脸冷不丁被这“大”眼睛一衬,有几分诡异,又有几分可笑。

“艾迪!”有人和他打了声招呼,他却紧紧地盯着皮特不放,大步赶到屋子对面,差点碰掉一个人手中的罐头。皮特见状,挤进门框的阴影里,好像希望自己能消失在阴影里似的。

爱德华三步两步就冲到皮特身前,腾出手,好像要给他重重的一拳。皮特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砰的一声碰到墙上。爱德华咧开嘴就是一阵狂笑,周围的无派别者见状也都哄笑起来。

“怎么?一见光就不勇敢了?”爱德华对皮特说完,就转过头冲伊芙琳说,“千万别给他餐具,他这人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话间,他已把叉子从皮特的手中夺了过来。

“还给我!”皮特喊道。

爱德华一只手甩过去,抓住皮特的喉咙,另一只手的手指夹着餐叉的尖端,抵在皮特的喉结处。皮特僵在那里,脸通红。

“有我在,最好闭上你的臭嘴,”他压低声音说道,“否则别怪我把这东西插进你的食管里。”

“够了!”伊芙琳喝道。爱德华扔掉餐叉,放开了皮特,大步迈向那个喊他“艾迪”的人身旁。

“爱德华有些精神不稳定,不知你知不知道。”托比亚斯说。

“看样子有点像。”

“你还记得那个叫德鲁的人吗,帮着皮特戳瞎爱德华眼睛的那个男生。”托比亚斯说,“他被淘汰出局后,本想加入爱德华一伙,可你瞧瞧这人群里,哪有他的影子?”

“爱德华把他杀了?”我试探地问。

“差一点。他的小女友迈拉也是因为这个离他而去的,那小姑娘太善良,受不了这种暴力。”

想到差点死在爱德华手中的德鲁,我内心有种空空的感觉。德鲁也曾谋害过我。

“咱们不要谈这个话题了。”我说。

“好吧。”托比亚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无私派的屋子待着,你感觉别扭吗?我本想早一点问你的。如果你觉得难受,我可以陪你离开这儿。”

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填进嘴里,被他这么一说,心里还真荡起一阵涟漪,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在无私派区域,所有的房屋格局和摆设都一模一样,我要是仔细瞅一下,还真能唤起曾经的记忆。每天早上,阳光从百叶窗一道道斜斜射进房间,父亲就着这阳光阅读。每天晚上,母亲辛勤地织着毛衣,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记忆的闸门打开,我却没有丝毫的哽咽,至少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有点难受,不过也不像你想的那么难受。”

他扬了扬眉毛。

“没骗你。博学派总部的情境模拟……在某些方面也算是锻炼了我。怎么说呢,我学会了坚持。”我眉毛微蹙,“也或许不是坚持。应该说教会我该放手时就放手吧。”我内心深处还是认同这个说法的,“以后再告诉你。”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远处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