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她暴躁地摇摇头,“他们两个最近老是黏在一起。”
“他现在需要尽可能多的朋友陪伴啊,”我说,“齐克变叛徒还有别的那些事,他也不好受。”
“是啊,简直是一场噩梦。前一天他还在这里,隔天就……”她轻叹一口气,“现实才是检验训练的最佳场所,一个人不管他接受多少训练来变勇敢,真要现实来了,才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勇敢。”
她突然凝视着我,我以前从没留意她金棕色的眼珠有多怪异。现在她的头发长出来了,我不再老去注意她的光头,开始注意她那精致的鼻子,饱满的双唇,不禁暗自感叹她天生就美得那么震慑人,甚至暗自羡慕了一会儿。
不过,我又想,她一定是很讨厌自己的美貌,所以才把头发全部剃掉。
“你很勇敢。”她说,“当然,不用我说,你自己也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知道你很勇敢。”
这本是赞美的话在我却像当头棒喝,感觉不是滋味。
然后她又补了句:“别把事情搞砸。”
几小时之后,我吃过午饭,睡过午觉,坐在床边换肩上的绷带,脱掉T恤,只穿一件背心。周围的无畏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讲笑话,还时不时捧腹大笑。
我刚在伤口抹好药膏,一阵刺耳的大笑传来,我望过去,只见尤莱亚把马琳扛在肩上,沿着走廊冲了过来。路过我身边,马琳红着脸,冲我招了招手。
坐在旁边床铺的琳恩冷哼了一句:“他这个人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调情。”
“那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应该不分白天黑夜地板着脸?”我小心地把绷带包扎好,“你也许应该跟尤莱亚学学。”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快看看你自己吧,”她说,“总是闷闷不乐,大家都该叫你‘悲情女王’碧翠丝·普勒尔了。”
我站起来,朝着她的胳膊捶了一下,这一拳比开玩笑要重些,又比真生气要轻些:“闭嘴啊。”
她没看我,只是伸出手在我肩上推了一把:“我才不会听僵尸人使唤。”
我看到她嘴角抿着一丝笑意,也忍着没笑出声来。
“要走了吗?”琳恩说。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不知什么时候,托比亚斯竟站在我们面前。听到他的声音,我顿觉有些口干舌燥。我一整天没和他说话了,也不知该抱怎样的期待。会很尴尬吗?还是说一切恢复正常?
“去汉考克大楼楼顶窥探博学派动态。”琳恩说,“一起去?”
托比亚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去了,我还有些事要忙,不过千万小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很清楚他拒绝的原因,很显然他是想尽量避开高处,如果可能的话。
就在我路过他继续往前时,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胳膊,稍微拉了我一下。我整个人紧绷起来。要知道,自吵架后,我们俩的肢体接触,这还是头一次,接着他又放开了我。
“回头见,别做蠢事。”他低声说。
“多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双眉一蹙。
“你理解错了,我是说,千万别让跟你一起去的人做蠢事,他们都听你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吻我,可思量了半晌又直起了身子,微微咬了下嘴唇。这个细小的动作,诉说着他对我的拒绝。我避免与他目光接触,迈开脚步,跟在琳恩身后小跑起来。
我跟着琳恩穿过走廊,走向电梯。这诚实派总部对无畏者而言,简直就像迷宫,他们有人在墙上用彩笔做了不同的记号,才不至于走丢。我也只知道为数不多的必须要去的地方怎么走,比如睡觉的地方、餐厅、大厅和讯问室。
“你们为什么撤出无畏派基地,那些叛徒应该没在那里吧?”我带着一丝疑虑问。
“是没有,他们都在博学派总部,我们离开基地原因只有一个,那里的摄像头覆盖率太高了。”琳恩解释道,“博学派八成能看到所有录像。损坏这摄像头,恐怕要用好久,所以就只好撤了。”
“明智之举。”
“我们也有明智的时候。”
走进电梯,琳恩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映出我们俩的影子,她比我稍高几厘米。穿着宽松的T恤和长裤,在衣服的遮掩下依然能看出,她的身材凹凸有致。
“怎么了?”她瞪着我问。
“你为什么剃光头?”
“为了新生考验。我很爱无畏派,可很多无畏派的小子总觉得女子不如男,我实在是受够了,我想看着不像女生可能会好些,于是剃了光头,也许这样他们就不会把我当成女孩子看了。”
“你可以把被人低估这事当作优势来利用。”
“是,然后呢?遇到点什么事就退缩吗?”琳恩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就那么没自尊吗?”
“无畏派总是拒绝使用计策,”我说,“其实你们不需要时时刻刻向别人展示自己是多么坚不可摧。”
“我总觉得你行事风格有点博学派的味道,还是改改吧,不然奉劝你还是穿蓝衣服。对了,你不是和我一样吗?只不过你没剃光头而已。”
趁着还没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我赶快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和大多数无畏者一样,琳恩很容易被激怒,但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我也差不多,但是不包括“去得快”。
和往常一样,几个持大型枪械的无畏者在门前走来走去,时刻提防着敌军侵入。他们面前聚集着一小群年轻的无畏者,有尤莱亚、马琳、琳恩的姐姐桑娜,还有劳伦。劳伦是本派新生的导师,她满耳穿的全是孔,头每动一下,耳朵上的银环都会闪闪发光。
琳恩突然停了下来,我来不及刹车,一脚踩上她的脚跟,她骂了一声。
“瞧你多有魅力。”桑娜冲琳恩笑着说。这对姐妹长得不太像,唯一相同的地方是头发都是可可棕色的,可桑娜是齐下巴的短发,和我的差不多。
“可不是嘛,我就想魅力四射呢。”琳恩应着。
说起琳恩还有个姐姐,我一直感觉很奇怪,在我眼中,琳恩跟任何人有关系都很奇怪。桑娜伸长手揽住琳恩的肩膀,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一脸警惕。
“你好。”我好像没别的可说,只能这样打招呼。
“你好。”她说。
“老天,你不会也信了老妈的话吧?”琳恩一手捂住脸惊呼道,“桑娜——”
“琳恩,你就不能闭嘴一次吗?”桑娜又用警觉的眼光盯着我,那神色就像怕我的特异功能会突然爆发,来攻击她似的。
“喂,翠丝,你认识劳伦吗?”尤莱亚赶来“救场”。
“认识。”还没等我开口,劳伦抢先一步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过于尖锐清晰,好像在责怪尤莱亚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其实只不过她的声音天生就是这样,“她曾进入我的‘恐惧空间’进行练习,所以她对我的了解比她应该知道的还要多。”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转派者要进老四的‘恐惧空间’呢。”尤莱亚惊讶地问道。
“说得轻巧,他死活不让呢。”她嗤之以鼻。
我心里忽然有股暖乎乎的温柔感受,因为托比亚斯只让我一人进入他的“恐惧空间”。
劳伦肩膀上方闪过一道蓝光,我探头想看个仔细。
接着,枪声大作。
玻璃门被震得粉碎,胳膊上系着蓝袖章的无畏者站在门外的人行道上,手里拿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枪,枪管上方射出一束蓝光。
“叛徒!”有人大喊,惊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我们。
几乎同时,所有无畏者都掏出了枪,我没带枪,只能躲在忠诚的无畏派身后,脚底踩着碎玻璃,手已从后裤兜掏出刀子。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随着这一声声的枪响,我的派别同胞、我挚爱的好友全都倒在地上。他们或死或伤纷纷倒地不起。
我呆住了,一束蓝光打在我胸前,我连忙向旁边飞扑过去,可我的动作不够快。
枪声响了,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