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艾丽娅·提卢阿克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低头盯着丽塞勒浸在血泊中的赤裸尸体。两名塞拉睿技术专家趴在卧室的地毯上收集血液、头发和纤维的样本。还有一个人在处理房间里的超网终端,另外有四个人清理公寓的其他部分,寻找一切能帮助弄清发生了什么事的蛛丝马迹。

战斗的痕迹很明显,不过有多少人卷入了战斗——又是谁参加了战斗——却没法弄清楚。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所认识的保罗·约翰逊不见了,还有毒品也不见了。

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这个颇有魄力的人类成员在艾丽娅的组织里得到飞速提拔的时候,她就查过他的底。没过多长时间就知道保罗·约翰逊是个假名,但这并没有给她足够的警示。她的组织里几乎没有人不使用伪造的身份。

经过几个月的监视,她发现他不是对手帮派打入的卧底,也不为准备进军欧米茄的执法当局效力,但她从来没有弄明白过他是谁。她让自己的人收集了生物样本一一夜总会里留在杯子上的指纹;视网膜、面部和空间站各种安全摄像机的生物扫描样本;皮肤、头发,甚至是丽塞勒陪保罗睡觉时采集的血样——但没有一个样本符合任何已知的数据库。

艾丽娅不喜欢不可靠的感觉。她的第一本能是为安全起见,干掉保罗。她甚至下令让丽塞勒动手。但这个年轻的阿莎丽人为保罗的生活辩解。她坚持道,他拥有艾丽娅用得着的技术,他对组织很有价值。不论他过往如何,他来到欧米茄的时候已经把这些过往都抛开了。丽塞勒发誓,他现在忠于艾丽娅……至少像其他在欧米茄上的人一样忠于她。

最后,艾丽娅被说服了,而丽塞勒现在死了。

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欧米茄海盗女王见过的尸体没有一百万也有几十万——她敌人的,还有她盟友的。曾躺在她脚下的阿莎丽人尸体数不胜数,有不少还是她自己动手干掉的。不过,她现在不得不面对自己一名子嗣的死亡,这还真是罕见。

在母亲的坚持下,丽塞勒一直隐瞒着她俩之间的关系。艾丽娅不想让敌人利用这层关系对付她,而且她也不想让丽塞勒过如芒在背的生活。不过到最后,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她对女儿的死怒不可遏,但她却并不会仓促下结论。可能性实在太多了。这可能是魔爪帮的报复,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为什么一边来求和,另一边却开战呢?他们不会那么蠢的。

而且,魔爪帮没有理由把保罗带走。如果他们要对此事负责,保罗的尸体应该躺在丽塞勒身边。实际上,她根本想不出来谁会把保罗劫走做俘虏……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就参与了此事。

她转过身大步走出卧室,面无表情,像戴了一副石头面具,把女儿的尸体留在身后。

萨纳克在外面的走道调查邻居们是否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她派了两名克洛根人陪着他,令邻居们不敢有所隐瞒。

不幸的是,他没有多大机会得知新的消息。欧米茄第一安保公司已经悬赏五千信用点征集情报,找到那些能弄清杀死小区警卫的人的情报。截至目前,他们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艾丽娅的大名在欧米茄空间站无人不知,但如果五千个信用点的重金都找不到勇夫的话,传说中的海盗女王之怒又有什么用呢?

她穿过厨房,来到起居室,看到萨纳克回来了。从巴塔瑞人的表情看,她敢说他的报告不会让人开心。

“我们问了大楼里所有的人。”他说道,下意识地做出自己种族对人表示尊敬的姿态,头朝左偏了偏,“他们只听到开了几枪,看到六七个人从公寓里走出去,所有的都是人类。就这些了。”

艾丽娅本可以因为他的无能揍他几下,但这没意义。她可以用暴力和侮辱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暴力和侮辱是谈判中有用的工具,并能激励那些为她效命的人——可她知道萨纳克已经尽力了。

虽然他不是脑子最好使的手下,但起码他总是忠诚而执著地追随自己的目标。

冲他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责骂手下,这只会引发怨恨,还有最后的背叛。

“所以我们现在依然不知道约翰逊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叛徒。”她沉思道。

“我会把赌注下押他是个叛徒这一边,”萨纳克说道,“你没法相信人类。”

艾丽娅没有回答,只是狠狠瞪着他,好像要用眼神把他刺穿。

“看看证据吧。”萨纳克马上说道,他知道要说服艾丽娅,光靠自己对某个种族的个人忿恨是不够的。“丽塞勒的喉咙被割开了,这肯定是因为她很信任凶手,才能让他靠近。那些货又去哪儿了呢?我想要把它带到夜总会去交给你,可是约翰逊非要我们把货放在他这儿不可。看上去有些奇怪啊。”

“把红砂带到夜总会肯定是个愚蠢的错误。”

“他说什么不重要。”巴塔瑞人坚持道,“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这么说。那东西对他有难以抗拒的诱惑。”萨纳克盯着红砂,咬着嘴唇。他明显也曾上瘾过。

“他单独离开了夜总会,”萨纳克接着说,“我看见丽塞勒被孤零零地留下了。”

“显然你认为这一切都有关系。”艾丽娅说,认可了萨纳克的观察力,“你有什么解释?”

萨纳克眨了眨上面的一双眼睛,开口说话之前先整理了思路。

“约翰逊抗拒不了红砂,所以他叫上一些在空间站的老友,请他们来狂欢。丽塞勒出现了,惊到了约翰逊。他知道被抓了个现行,于是把这些狐朋狗友藏在卧室里,请丽塞勒也进来,割开她的喉咙,带上货和朋友们逃之天天。”

艾丽娅考虑了一下,拒绝了这个解释。“这样没有意义。那为什么丽塞勒没有穿衣服?”

“人类是病态的动物。可能在杀害丽塞勒之前把她强奸了。也有可能是先杀后奸。”

“你说邻居们听到了枪声,”艾丽娅立即回问,不想在脑海中浮现女儿被性侵犯的样子,“这怎么解释?”

这回巴塔瑞人四只眼睛一起眨,拼命想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他还没来得及找到答案,一名塞拉睿人就出现在卧室走道里。

“超网终端……抹干净了。”他结结巴巴地报告。

萨纳克如获至宝。“这个混蛋在掩盖自己的踪迹。他一定知道内情。”

“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我需要过去一个月里进出这套公寓的每条消息的副本。”

塞拉睿人猛地摇头:“人类贼得很,用了干扰软件进行加密。不可能再重建信息。”

“我们一无所获?”艾丽娅吼道,第一次能在她的话语中听到愤怒和沮丧。

“没……没有信息……”技术专家也一下子急了,结结巴巴地说,“有可能确定打电话的人的身份,找到信息发到哪儿去了。这就是我们能指望的最好结果。”

“那就赶紧去做。”艾丽娅恶狠狠说道,“找出和他打电话的人,明白?”

塞拉睿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响。他不敢说话,只是飞快地点点头。

“把这儿都收拾干净,”艾丽娅转身离开前说道,“看在上帝的面上,你们把丽塞勒的身体盖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