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吉莉安和我一起留在这儿,”卡莉拍拍亨德尔的腿,对他说,“把头低下来。”
莱姆利用金属箱挡住敌人的火力,在箱子的缝隙间穿来穿去,他准备从各个掩体点之间找到一条路线,最后还要到达车子那里。车子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一定要移动过去,卡莉必须全神贯注地掩护他。
莱姆还在想卡莉能否胜任,另外一个奴隶主又闪进了他们刚才进车库的那个门口。卡莉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用突击步枪打了一个集中短扫射,自动瞄准系统把这家伙放倒了。
现在是二对五。
“好了,我准备好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祝你好运。”卡莉答道。她没有转过身去看莱姆,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战场。
莱姆从箱子后面跃出,卡莉开火了。
格雷森听到外面大厅里不断响起霰弹枪的声音,但不知道是谁开的火。过了几分钟他听到远处传来开火的声音,不过他猜这些枪响还是在房子里面。
有人在攻击这个基地了,现在是你逃出生天的良机。
他被关在一个储藏室里面,这儿并不是真正的牢房。关着他的墙壁不过是些突锐出产的纸质石膏板而已。
格雷森站起身来,走到一面墙边,用鞋底向墙壁的表面狠狠蹬过去。如果警卫还在外面的话,他们肯定可以看见格雷森的举动,但是格雷森敢打赌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已经被吸引到外边去了。
狠踹几脚后,他的脚穿过墙板,伸到另一个房间里。他把眼睛凑到破洞前面,看另一个房间里头有什么。但那边也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牢房,和他的这间也差不多。只是那一间是空的,而且通往外面大厅的铁门是开着的。
他又接着踹墙板,过了五分钟他在墙上蹬开了洞,足够他爬过去。没发现有人过来查看,所以他想警卫都已经不在这里。楼房远处不断传来交火的声音,他猜测警卫都赶过去增援,和入侵者战斗去了。他走出铁门的时候,看到两名警卫的尸体,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他又四处看了看,一切都昭然若揭。其他几个牢房都空了,吉莉安和其他几个人都不见了。显然有些人把他们劫走了。不过,他对谁劫走了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格雷森心想,不管来劫狱的人是谁,他们真算不错,还给我留了一支突击步枪。他从牢房走廊的地上捡起他们丢下的突击步枪。
格雷森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但知道自己想去哪儿——他需要找到吉莉安。跟着枪声走似乎是最符合逻辑的办法。
不久他就意识到,这个任务比看上去要艰难得多,而且很快他就绝望地在楼房里毫无逻辑可循的复杂楼道中迷路了。
莱姆在高高的罐子和箱子之间来回穿梭,不断变换方位,毫无征兆地急停、冲刺,绝不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他的手紧紧抓着霰弹枪,但没有向任何人开火——他只是想到车子那里。
卡莉竭尽全力掩护她,但人数上的劣势太大了。每次莱姆斗胆回望的时候,总能看到两个奴隶贩子躲在地上的一堆箱子组成的掩体后面朝卡莉开火;另外新来的两个人则从车库上面的小平台居高临下地朝卡莉射击。
两组人的进攻协调得很好,从不给卡莉一个干净利落回击的空当。但这并没有妨碍卡莉偶尔神出鬼没地探出头打几枪回去。
考虑到她没有穿任何护甲,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
现在剩下的五个人里面有四个在对付卡莉,莱姆只需要对付一个人就行了。不幸的是,他不知道这个敌人在哪儿。只要他一走到开阔地当中,就有可能踏入致命的突击步枪火力之中。
别想这事了。把注意力集中到车子上吧。你都快到了。
现在他和车子之间只有一小段距离了,只要他一冲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可能是战斗结束,也可能是他自己结束。
他从掩体后面一跃而出,箭一般地向车子冲过去。第五名奴隶贩子正在那儿等着他,从一个离他不到十米的板条箱后面冒出来。她从他的侧翼近距离开火,打的是低位,地板上水泥地被打出一小片云雾,因为他的腿上护甲最为薄弱,她希望能把他的脚打断。
莱姆还是低头向前冲,他知道自己要想活下来,最大的机会来自不停的跑动。他离安全地带只有半步距离的时候,一粒子弹钻进了他的小腿。子弹像蘑菇一样爆炸,然后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撕裂,一大把金属弹片在他的腿部散开,肌肉和肌腱尽数撕碎。他惨叫一声,向前倒下,霰弹枪从手中落下。莱姆虽然中了弹,但还有向前冲的力量,他的身体凭借剩余的动能冲到金属箱子后面,把自己和开枪的人隔开,接着向前扑倒在地上。
莱姆拧过身,背朝下躺着,手握着膝盖下面模糊一团的血肉,这团血肉刚才还是他的腿。他听到脚步声向他走过来,才意识到霰弹枪在他被击中的时候已经留在身后,甩到了地板另一边。
随后,那个女人在车子前面现出身形。她笑着用枪对准了莱姆。
然后她突然横飞过了房间。
莱姆眼看着她身体呈抛物线高高飞到空中,重重砸到一堵墙上,然后摔到地上。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脖子拧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他听到亨德尔低沉的怒吼,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是个生物异能者!
“上车!快!”
这个奎利人知道亨德尔重新聚积生物异能大概需要三四十秒钟的时间……而他们等不起。莱姆咬着牙,暗自希望自己不要疼晕过去,他抓着车子的前保险杠把自己撑起来。莱姆用一条好腿站着,拉开了司机侧的前门,爬了进去。他尽力忍着剧痛,花了半分钟时间才破掉操作码,启动了发动机。
这辆车子没有前风挡玻璃,它更像是一辆装甲运输车,前面是导航屏幕,他可以从这块屏幕上看到四周的分布图。车子上红外和紫外传感器把四周的有机生命体以小点的形态显示在导航屏幕上,仓库里的每个人,无论敌友都一览无余。
车子本身并没有装备武器,但这至少是四吨重的防弹铁甲。莱姆启动了车子,轮胎划过车库的地板,冒出黑紫色的烟。莱姆猛地加速,方向盘在莱姆的手里猛烈地打转,车子划出一道疯狂的弧线。
他从侧面撞到一大堆箱子里面,沉重的金属箱四散飞出。他又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强忍着受伤的左腿不断撞到侧门时传来的巨大痛苦,朝卡莉还有其他的人冲过去。
他一路犁开地上的两名奴隶贩子赖以掩护的金属箱,把这两个人撞倒,用车轮碾压,然后一个急停,离亨德尔咫尺之遥。
莱姆甩开门,亨德尔爬到车子的后座上,胳膊下面还紧紧夹着不省人事的吉莉安。卡莉向平台上的两个奴隶贩子打出了最后一梭子弹,那两个人也开枪回击,子弹在装甲车顶和车体上跳跃、弹起,奏出断断续续的金属腔乐章。
“他们正在装填火箭筒!”卡莉喊道,把莱姆的背包扔到后座亨德尔身边,自己跳上前座。“快带我们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最好你来开车。”莱姆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子以一种难看的姿势朝旁边的乘员座位移过去。
卡莉低头,看到他的腿已经一团血污,马上把他推开,自己坐到了方向盘后面。莱姆疼得大叫。
“对不起!”卡莉喊道,猛地关上门,车子开始往后倒。
卡莉踩下油门,车子朝后方奔去。导航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快速飞行的抛射物体:这是火箭筒打出来的一颗导弹。莱姆以为所有的人都要完蛋了,但是卡莉在最后一秒钟朝右打轮。火箭弹没有把车子炸碎,只是落到了车子旁边的地面上。火箭弹爆炸的时候发出轰然巨响,震得车子向后一退,一侧的车轮被高高掀起,又狠狠砸到地上。
不过卡莉还是紧紧把着方向盘,她盯着导航屏幕开车,飞速地沿着车库长的一侧倒向行驶,越开越快。莱姆恐怖地看到他们马上就要在车库的全金属装卸门上撞个正着。
“大家都坐好!”卡莉提醒道,“会很疼!”
车子猛地撞到门上,门板一侧被撞离卡槽,金属门板脱开了门框。车的后背门也被撞起卷,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力。撞击带来的猛然减速把每个人都甩离坐椅后背,车子也停了下来。
莱姆被震得东倒西歪,腿又狠狠地砸在仪表板上,疼得大叫,挣扎着让自己不要失去知觉。他瞄了一眼卡莉,发现她瘫倒在座位一边,撞击让她失去了知觉。
“卡莉!”他喊道,“快起来开车!”
莱姆的喊声似乎让卡莉苏醒过来。卡莉摇了摇头,坐起身,又一次用脚踩下油门。车子猛地一挫,还是向后倒,又一次撞到门上。卡莉让发动机一直在极速转动,想要撞开拦着他们逃出生天的卷曲铁门。
“给点力,你这狗娘养的!”她骂道,“给我使出全力!”
铁门终于在六个飞速转动的轮子无休止的冲击下屈服了,但还没有被完全搞定。第二颗火箭弹转瞬就会到,他们成了活靶子。
绝不能这样!
自从佩尔听到仓库营地里传来的第一声霰弹枪响,就一遍又一遍地想过这个问题。
他吼着把手下赶下铺位,来到仓库,切断离开的通路。他和谢拉是除了两名警卫之外唯独不在床上的人,抓起枪就往楼上跑,等他们到来的时候,发现警卫都死了,被关起来的两名生物异能者囚徒也不见了。
他俩跑回到可以俯视整个仓库的平台上,占据战场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朝躲在掩体后面的卡莉开火。平台上有一具还没有装填的火箭筒,本来是为了仓库防御而新装备的。装填火箭筒的时候他心里还斗争了一下,然后心里又反对,他依然希望活捉这几名生物异能者,这样他就可以把他们卖给采集者。
马上他就后悔了。他在交火的制高点上俯视整个战局,眼睁睁看着其余手下被卡莉的突击步枪、亨德尔的生物异能以及自己发飙的车子一个个杀得干干净净。
绝不能这样。他又这样想到。他朝谢拉喊道:“快把那个火箭筒装好!干掉那辆车子!”
谢拉手忙脚乱地把火箭简装好,佩尔朝那几个逃跑的犯人拼命扫射,却都打空了,卡莉几个人都进了车子。车子正好隔在中间,挡住了佩尔的火力。只有一种办法能阻止他们逃跑,而这种方法不会给卡莉他们留下活路。
“装填好了,可以发射!”谢拉看到车子倒退着离开他们的时候,高声叫道。
“开火,见鬼!”
火箭弹朝车子飞去,但目标在最后一秒钟闪开,导弹砸在车库地上爆炸了,车子却没受什么损伤。车子继续加速,然后撞到后面的加强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门撞歪了,但居然还挺住了。
“结果他们!”佩尔喊道。谢拉又瞄准了车子,发射了第二颗也是最后一颗火箭弹。
格雷森在陌生的走道和楼梯里摇摇晃晃地绕了十来分钟,绝望地迷路了。
也许是这么多年红砂吸得太多,你现在找不到方向感了。
唯一让他继续走下去原因是,交火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的事实,还有,他知道吉莉安就在刚才越狱的这伙人手里。
他听到一声手雷或是火箭弹爆炸之类的巨响,拳头差一点砸穿旁边的墙。接下来前面的墙角又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他急速向前走,但没有弄出什么声音。他拐过一个墙角,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能俯视整个大车库的小平台上。
板条箱和大罐子横七竖八地躺在下面的地上,还有几具尸体。远处那辆车显然刚撞到车库的铁门上。而且在平台离他不到三四米的地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佩尔,另一个女人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肩膀上扛着火箭筒。
那辆车子在向后倒,好像准备强行撞开那扇门。考虑到现在的形势,格雷森几乎可以肯定吉莉安和其他人在车子里面。
“结果他们!”佩尔喊道,女人瞄准了车子。
格雷森手里的突击步枪开火了。他毫不犹豫地打中了女人的后背。一束子弹撕开了她的动能护盾和身上的护甲,肩甲和腰带之间的躯体都成了汉堡包肉酱。火箭筒从毫无知觉的手里落下,她扑到平台齐腰高的栏杆上。格雷森又打出一梭子子弹,她从栏杆上跌落到下面的地板上。
佩尔已转过身,想要端起自己的突击步枪,但格雷森再次开火了。他把火力都集中到佩尔的右臂上,这通猛烈的火力几乎把佩尔的胳膊从肩膀上撕下来。佩尔的枪也脱手,越过栏杆。
他的前搭档跪在地上,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动脉血从受伤的胳膊中汹涌喷出。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格雷森的又一次连射让佩尔陷入了永远的沉默。在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里,这是第一次佩尔没能最后插上嘴。
车库远处铁块猛烈撞击和摩擦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格雷森抬头望去,看到车子终于挤过装卸门的一角,歪歪扭扭地开了出去。格雷森就这么看着,什么也没动,就看着车子挤过出口。汽车呼啸着开到路边,好像是车库刚刚把它生出来。
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格雷森一动不动,仔细倾听有没有其他幸存者的声音。但他能听到的唯一声音就是汽车的发动机声在夜色里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