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他立正敬礼,但是格里斯姆却把头扭到一边去。

“别来这个了。”他又小声说道,带着几分愧意,“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再也不值得你们向我敬礼了。”

安德森却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老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与安德森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安德森很吃惊他的手仍然如此有力。

“你是个比以前的我更好的人,安德森。联盟拥有你真是件幸事。”

上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格里斯姆带着他来到了前门。

“记得你的承诺,”他说,“别让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

从安保系统的摄像头上,格里斯姆看到安德森离开自己的家门,一直到那个小伙子上了汽车一溜烟离开,他才转过身去,缓步走到自己房子的后面,在卧室后面的一个小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卡莉马上打开门,问道:“那人是谁?”

“一个联盟密探,他竟然发现我们之间的亲属关系。我送他去打野鸭子了。两个星期之内他是不会回来找我们的,他要在终结点恒星系寻找我的一个老朋友。”

“你确信他会相信你那一套?”

“他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他了。”格里斯姆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去帮助一个老去的落魄英雄,他确实还记得一些当年的往事。”

“但是我们不必为他担心,”格里斯姆继续道,“除非袭击西顿基地的人找上门来,否则我们不会遇到特别棘手的事情。”

卡莉抓住了自己父亲的手,放在自己的双掌之间轻轻摩挲。“谢谢你,”她看着父亲的手说道,“我是真心的。”

他点了点头,接着又感到不安,直到卡莉松开了手。

“我们再等几天,”格里斯姆转过身去,离开了卡莉的小小房间,“然后我们就想办法离开这个星球。”

一个硕大而阴暗的身影躬下身形,迅速在月光下悄无声息地穿行,来到了格里斯姆的家所在的街区。

只要有必要,斯卡尔可以不弄出任何响动,就算浑身护甲也是如此。护甲会让他的行动稍微慢一些,但是他通常靠力量吃饭,而不是速度。

斯卡尔现在知道格里斯姆是他要找的那个女人的父亲,这位父亲的小屋里没有光亮。当那位巴塔瑞信息掮客告诉他这个闻名遐迩的人族英雄的名字时,斯卡尔免不了有些吃惊。但他的活儿没有变,只是意味着等他完事交工的时候要多死掉一个人而已。

克洛根人不知道卡莉·桑德斯在不在里面,但是就算她本人不在,他的父亲也很可能知道她的下落。斯卡尔非常自信他能让这个人族英雄开口……如果他没有一失手把格里斯姆干掉的话。这就是为什么他轻装上阵,只带了一把手枪和他用起来最称手的格斗刀。

斯卡尔在唯一的门前停留了一下,听听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响动。他从腰带中抽出了万用仪,用它黑掉并且禁用了安全系统,然后把电子锁打开。他把万用仪装回到自己的腰带,换上手枪拿在手里,轻轻推开门。

他的眼睛仍然在适应黑暗,向前走了一步。这时一发霰弹枪的子弹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前胸上。

克洛根人护甲上的反应式动能护盾起了作用,把绝大多数打过来的子弹弹了回去,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这次突袭的子弹几乎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害。少数通过动能护盾的子弹也在护甲的合金钢板层被挡住,陷在厚厚的深层垫料中。只有几颗子弹穿过了重重防御击中了肌肉。

但是子弹的冲击波还是将克洛根人掀飞起来,手中的手枪也脱手而出,他被震飞到了门外,摔倒在草坪上。

格里斯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自从卡莉来这里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守夜,现在他举着枪,准备再来一下子。刚才他看到不速之客的动力护甲发出了蓝光,明白刚才那一枪的绝大部分能量都被吸收了。但是这一枪打了个正着,护盾的能量也被吸得千干净净,只要再来一枪就搞定了。

斯卡尔倒在地上,从腰带中奋力抽出自己的格斗刀,准确地甩到开枪人的手臂上。格里斯姆正准备扣动霰弹枪扳机的时候格斗刀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左臂,他向后几步趔趄,松开了手。这一枪没能击中克洛根人的脑袋,只是在他身边留下一个烧焦的大洞。

格里斯姆的手失去了知觉,霰弹枪从手中滑落,而斯卡尔已经站起冲回屋子,格里斯姆还没有来得及用他自己那只完好的手重新抓起枪,恼羞成怒的克洛根人就一挥巨手把枪打落,飞进卧室。他抓起老人,狠狠向墙上砸去,墙上的石灰粉都被震了下来。格里斯姆被扔到地上的时候,格斗刀从胳膊透过,顶了出来,剧烈的冲撞让他喘不过气。巨大的异星人在他头上悚然现身,斯卡尔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爬行动物眼睛死死瞪着他。格里斯姆从来不是软蛋,但是他看见克洛根人充满死亡和黑暗的瞳孔时,恐惧还是紧紧抓住了他的心。

接着格里斯姆就听见了熟悉的三声枪响——联盟列装的哈涅·凯德尔P15-25手枪!克洛根人挣扎着抛开他。斯卡尔背后的骨头和肌肉结结实实挨了三下子,但他依旧还能站住。

安德森上尉手里端着枪站在门口。他走进房间,克洛根人转身扑向他的时候又接连开了六枪。他枪口偏下,寻找机会收拾克洛根人的腿。一颗子弹钻进了膝盖,那里是护甲的结合部,没有护甲,只有柔软的垫料连接。

克洛根人愤怒而痛苦地吼叫,倒在了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再动一下我就朝你的眼睛中间开枪。”安德森警告道,把准星瞄在克洛根人头骨上部突出的骨脊上。

格里斯姆被震住了。用一把手枪击倒一个全身装甲的人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个克洛根人。

“很高兴在这里再次看到你。”格里斯姆终于能够喘一口气,费劲地说出这句话。

“你那天在我面前小小地表演了一把,不过没理由我就会吃你这一套,”安德森回答道,眼睛和手中的枪却一点也没有离开角落里的克洛根人,“自从我离开你的门,就一直盯着这个地方。”

格里斯姆挣扎着站了起来,左手无力地垂下,右手用力按住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的朋友受伤了。”克洛根人以兽族的特有声调粗哑地说道。

安德森并未因此分散注意力,没有留给克洛根人哪怕一瞬间的机会:“他是个硬汉,能熬过去的。”

克洛根人因为膝盖中枪而不断地流血。他胸前的护甲到处都是弹孔,下层的垫料都已被烧焦损坏。黑色的血液不断从弹孔向外渗出。安德森猜向他背后开的几枪里至少有一枪穿透了他的护甲,给他带来了不少损害。但是他希望看到克洛根人遭到更多的惩罚。

地板上的异星人是个受伤的野兽——愤怒、绝望,不可预知。他粗声喘气,不知是因为疼痛、筋疲力尽或者仅仅是因为愤怒。他野兽一般的脸满是伤疤,却隐藏着强烈的专注。他的肌肉都在收紧,好像准备聚集力量挥出一击。

但是如果他想干什么的话,安德森离他不到三米,会朝他脑袋开枪。就算是一个克洛根人也无法抵挡住这一击。

他听见门开了,一阵脚步声从客厅后面传了过来。“哦,老天爷啊,你受伤了!”一个女人高声叫道。

安德森不会愚蠢地回过头,但是当那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时,他的眼睛向声音的方向偏了一下。克洛根人也只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

斯卡尔向前凭空打出一拳,一股滚动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房间。安德森从来没有被生物异能者攻击过,更何况他的对手是个克洛根人。一瞬间后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已经被旋涡卷起,扔到了起居室,摔倒在地。就像有人突然间倒转了他身边人造引力空间的极性:一股突如其来,无可逃避,无可抗拒的力量。

他一时间动弹不得,没法从地上抓起手枪,也没有时间去拿近在咫尺的霰弹枪。而克洛根人虽然受了伤,却已经重新站起来,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拳向安德森的头上砸下去。这一拳带着愤恨,足以击碎安德森的天灵盖。安德森一缩身向旁边一滚,躲开了这一重击。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了卧室的桌子上,桌子立即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一切都混乱不堪。格里斯姆让卡莉赶快跑开逃命,而卡莉朝安德森尖叫让他捡起枪。克洛根人愤怒地吼叫,抓起房间里的家具不断向安德森砸过去,家具就像用软木做的一样在他手里被扯成几瓣。克洛根人在房间里不断追着安德森,安德森也只有躲避之力,四处闪躲着逃命。若不是斯卡尔因为膝部受伤步履蹒跚,安德森早已经命丧斯卡尔拳下。

安德森眼角余光一扫,看见卡莉一片混乱中向卧室跑去,竭力想要拿到霰弹枪。克洛根人也看见了卡莉,脚下生风一般向卡莉疾奔过去。如果不是这时另外一颗子弹撕开了他背后的护甲钻进了他的身体,斯卡尔已经把卡莉干掉了。这一枪打得斯卡尔失去了平衡,向卡莉挥出的那一击也没有打正方向。

安德森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突锐人站在几分钟之前自己站着的门口,不断朝克洛根人开火。上尉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只是很高兴有人能够站在他这一边。

克洛根人立即蹲下蜷成一团,把唯一没有护甲保护的头部埋在护甲里,绝大多数子弹都在装甲上弹飞了。他回头看了看突锐人,然后瞅准机会撞破玻璃,从卧室的窗户跳出屋子。克洛根人的肩部先落在外面的草丛上,接着就势一滚站了起来。他的行动稍显笨重,由于腿部中了枪,跑起来的姿势稍微有些奇怪。但是安德森看见身躯庞大的克洛根人却仍能以如此飞快的速度逃开,心中兀自吃惊。

突锐人向外跑去,向黑暗中连开几枪,又转身回到屋子里面。

“你为什么不追过去杀了他?”格里斯姆问这位不知名的盟友,他依旧坐在地板上,但已经用浴袍的腰带作为止血带包扎好自己的小臂,血不再从伤口向外汩汩流。

“我可不会只带着这把枪去杀他,”突锐人回答道,举起了自己的手枪,“而且,只有傻瓜才会单挑一个克洛根族生物异能者。”

“我说,格里斯姆将军真正想说的话是,”安德森伸出自己的手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命。”

突锐人冷冰冰地看着伸过来的手,却不准备去握住它。上尉尴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他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事情,”格里斯姆疼得要命,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朝安德森的方向点了点头,“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跟踪斯卡尔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了,”突锐人回答道,“等着他有所行动。”

“跟踪他?”卡莉问道,向自己的父亲走去,查看伤口,“跟踪他干什么?你又是谁?”

“我叫萨伦。我是幽灵特工。现在我需要你们回答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