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个报道让我失态了。我……我在联盟中认识几个人。”
“我们可以帮什么忙吗?”第二个人说道。她能感觉到他愿意帮忙完全出自善意,只不过是一个好人想要帮助另外一个同族而已。但是现在她只是想尽快离开,不要做任何可能使别人记住她的事情。
“不,不。我没事的。谢谢你,谢谢。”她说话的时候退后了一步,“我要走了。不然我就要迟到了。你的饮料……实在对不起。”她一转身,消失在后面的人群里,直奔大门。她悄悄回了回头从肩上扫了一下那两个人,他们都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他们只是耸了耸肩,不再理会刚才奇怪的遭遇,又开始接着他们刚才的话题谈下去。
她走出酒吧时,感觉又暗又冷。西顿遭受灭顶之灾的新闻让她忍不住抽泣了起来,但夜晚的凉风让她脑子更加清醒。
黑洞酒吧位于伊莱修姆港的一条主干道上。现在还不算特别晚,人行道上熙熙攘攘。她在繁忙的街道中穿行,漫无方向,只是觉得要不停歇地走来走去。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妄想症又缓缓盘踞了她的心智,她想躲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还有每一个不经意的声响。在这陌生的人群当中,她感觉太容易被伤害,而且也没有必要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
一条偏僻的小巷成为了她的临时庇护所。她向这条窄窄小巷的深处飞奔,直到这个街区的尽头才停下来。刚才主干道上嘈杂的人声和单轨电车的鸣笛声现在都成了窃窃私语。
西顿的新闻改变了一切。她不得不重新考量一下目前的形势。是不是因为她消失了,所以才发动了攻击?很难想象这只是偶然的巧合,但是她也看不出来两个事情有什么联系。
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他们现在正在找她。她一定要掩饰自己的行踪。她现在要找个办法订一张出港的机票,而且还不能让他们追踪到她。她现在需要找一个假的身份,再不然就是贿赂某人让她非法登机。如果她还待在这里,一定会有人——
一只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她尖叫了起来。那只手把她的身体拧转过来,卡莉只看到前面是一个巨人的胸部,而且这个巨人还紧紧抓着她。抬起头,她看到了这个人冰冷坚硬的目光。
“卡莉·桑德斯?”这声音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审讯。
她心中一阵警觉,想要退后一步,左扭右转想要挣脱这个人的控制。不过这个人的手指深深地掐住了她的锁骨,她疼得够呛,只好停下。
“卡莉·桑德斯中尉,你因为涉嫌背叛联盟而被逮捕。”
听到这些话卡莉有些吃惊,瞥了一眼这个人穿的是什么服装:联盟宪兵的制服。他们已经发现了她。他一定在主干道上就已经发现了卡莉,然后跟着来到这条荒凉的小巷子里。
她放弃了抵抗。她的头垂了下来,向命运屈服了。“不是我干的,”她低声说道,“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他哼了一声,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但是却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放了下来。卡莉能感觉到自己T恤下的皮肤开始发热。
他从腰带上抽出一副手铐,在她眼前晃了晃。他简单地命令道:“转过身去,中尉。把手放在身后。”
她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抵抗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她是无辜的,现在她只能在军事法庭上证明自己的清白。
“别想跑,”他警告道,“我有权在必要的情况下使用致命的武力。”他的这番话让卡莉遵从他的命令转过身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他别在腰带上的武器。眼角的余光一扫,卡莉认出他的皮套里装的是一把阿西艾尔财团所生产的打击者手枪。
当他把手铐铐在卡莉的右腕上的时候,她的下意识给出了一个尖锐的警告信号:哈涅·凯德尔P7才是所有联盟人员标准列装的制式手枪,而不是打击者!
就在意识到这一异常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左腕也被铐上了。在求生本能和肾上腺素的共同作用下,卡莉猛地一甩头,与这个冒牌联盟宪兵的面部撞了个正着。
卡莉转身,被撞到的这个家伙疼得跪在了地上。这一出乎意料的攻击竟然使他一时眩晕过去。他的胳膊无力地摆在身边,一条血液泉水般从他的鼻子、嘴巴里流出来,脸上现出一块又湿又暗的血污:这正好成了卡莉的新目标,她用膝盖狠狠地磕他的脸,让受伤的地方伤势更重。
这下重击让那家伙向后倒下去,软软瘫在地上,血液阻塞了他的喉咙,他不停咳嗽,发出低声呻吟。他的身体不断抽搐,腿却不断地摆动想要抵挡卡莉的攻击。但是卡莉现在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她并不知道这个冒牌货是谁——雇佣兵或者是刺客——不过她知道如果不能摆脱他,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卡莉仔细回想着所有联邦工作人员在入职培训时所接受的基本格斗训练,轻松避开两条乱蹬的腿。她的手还靠在背后,所以现在她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双脚。她在这个四仰八叉的人身边,仔细找准了面部和胸部,用基地配发的战斗靴的金属制足尖和重重的后脚跟拼命踩他。
她的对手蜷成一团想要保护自己。卡莉犹豫了一下,看见他的手正向腰部的枪套摸去,想把枪掏出来。她上前一步狠踩他的手指,踩完又踩,直到把他的手指踩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的白骨。
这个家伙嘴里满是碎牙和血污,挤出模糊不清的求饶声和惨叫声,但卡莉不去理会。他现在还是清醒的,所以依旧是个威胁。卡莉猛踢他的太阳穴,可能把他的头骨都踢碎了。他的身体一阵痉挛,接着软软地摊开了。卡莉又朝他的肋骨上狠狠踢了一脚,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样卡莉才敢确认他确实完蛋了。
卡莉赶紧从他的身体旁边跑开,以防有人走到这条小巷子里看刚才的一阵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冒牌宪兵把她的手铐在了身后,不过没有铐死。手腕上金属圈非常松,卡莉甚至可以上下活动她的小臂——说不定她还能够彻底挣脱手铐。她挣扎着蠕动着身体,不断地扭动,先是臀部从双臂在身后圈成的环之间向后伸过去,接着大腿后侧也滑过了双臂的环,一直到了膝盖后侧;她又躺在地上,向旁边一倒,又将自己的腿穿了过去。她的手腕还是被铐着,但现在至少都在身前。
她强忍住呕吐的本能,用手和膝盖顺着袭击者的血爬到了他身旁,他还是一动不动,但仍在缓慢而断断续续地呼吸。卡莉长出了一口气,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这口气。她刚才狠狠打这个家伙的时候没有任何怜悯之情,那只是为救自己一命,但是现在她很高兴自己终于不用为别人的死亡而负担良心的责任。
良好的训练以及肾上腺素挽救了卡莉。当然,还要加上对手的漫不经心。但是她的肾上腺素开始褪去,目睹眼前的可怕的一幕,她感到自己有了些发慌的迹象。她是个联盟士兵,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实战。她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挺住,加油,桑德斯!她脑子里响起了前任教官的声音,虽然具体的话是她对自己说的。你还没有脱离麻烦呢。
她咬紧牙关,决定把一切都搞定,不留尾巴。那个人的皮带浸满鲜血,卡莉摸索的时候一直瑟瑟发抖,直到她终于发现了手铐的钥匙才停止发抖。打开手铐比把手铐从身后绕到身前还要麻烦。她用牙齿咬住钥匙,往锁孔里面塞。这几分钟令人崩溃,但她终于听到了打开的声音,左手腕上的手铐应声而落。一只手自由了,她又只花了几秒钟就把另外一只手腕上的手铐打开。现在她自由了。
卡莉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还没有别人蹿到这个小巷中来,轻轻地出了口气。她从那个人的枪套里抽出了手枪,确认保险是关着的,然后塞到了夹克里面皮带中间。她站起身来,一动不动。
她并不知晓倒在她身下的这个人为谁卖命,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个人是专门来寻找她的。这就是说,还可能有其他的人也在寻找她。他们可能已经在港口设好了岗哨,等她想要逃离的时候就收网;她现在身处陷阱之中,甚至不能回到大街上,更何况她现在衣服上全是血。
她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冷却狂乱的神经,离开了刚才袭击她的人,向远离喧嚣大街的方向走去。她整个晚上都穿梭于伊莱修姆的背街小巷当中,小心翼翼,避免被发现,慢慢靠近唯一能够寻求到帮助的人的房子。而她曾向母亲许诺再也不和这个人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