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是盒子。”

“就叫这个?盒子?”达尔问。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称呼它为从一个已经灭绝的智勇双全的种族那里获得设计图纸而制造出的先进电感式实验用量子计算机。”柯林斯说。

“这是它的真实身份?”达尔问。

“没错,”柯林斯把样品瓶放到达尔手里,“把它放到盒子里。”

达尔接过小瓶:“你不让我制备样本吗?”

“通常来说得制备,”柯林斯说,“不过既然是盒子,你把东西放进去就行了。”

达尔将样品瓶伸入盒子,放在底部中央的一个陶瓷托盘上。他关上盒子的前盖儿,将视线投向外面的设备仪表盘,上面有绿、红、白共三个按钮。

“绿色的是启动按钮。”柯林斯说,“红色的是停止按钮,白色的用于打开前盖儿。”

“我以为会有更复杂的功能和操作。”达尔说。

“一般来说是的,但是它是——”柯林斯没说完,达尔接上话茬:“是盒子,我已经了解了。”

“那么就开始吧。”柯林斯说。

达尔按下了绿色按钮。装置运转起来,发出了轰鸣声。内部发出了一道光。达尔窥视着,看到小瓶子正随着托盘转动。

“该不是在耍我吧。”达尔暗自思忖。他抬头问柯林斯:“接下来呢?”

“你说艾伯纳西和金给你六个小时的时间。”柯林斯说。

“对。”

“那大概五个半小时后盒子会告诉你答案的。”

“它怎么告诉我?”达尔问。

“它会发出叮的一声。”柯林斯说完,走开了。

大约五个半小时过去了,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叮”,盒子中托盘转动的轰鸣声停止了,指示灯也随之熄灭。

“现在该怎么办?”达尔盯着盒子自言自语地说。

“看看你的数据板。”特林头也不抬地说。除了达尔,实验室只剩下他一人正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达尔抓过自己的数据板,打开显示屏,上面显示了一个复杂的有机分子的旋转视图以及一长串数据。达尔试图读懂它们。

片刻过后,达尔说:“我完全读不懂,数据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别担心,”特林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向达尔说,“现在,听好你接下来的任务。首先,你带上你的数据板去舰桥找金。”

“为什么?”达尔不解,“我可以把数据传给他。”

特林摇摇头:“那样没用。”

“为什——”达尔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特林一把抓住他的手。

“闭上嘴安静听着,好吗?我知道这说不通,甚至很愚蠢,但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带上你的数据板去找金,把这些数据给他看。在他浏览数据的时候,告诉他:‘我们几乎分析完了,但到蛋白外壳的时候出错了’,同时指着正显示着的数据。”

“蛋白外壳?”达尔问。

“不一定非要蛋白外壳,”特林说,“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酶转录错误也好,RNA复制出错也好。我个人倾向说蛋白外壳,因为说起来比较简单。关键在于,你得一边展示着这些数据,一边说一切都进行得几近完美但仍需努力。”

“为什么得这么做?”达尔问。

“这时候金会理所应当地皱起眉毛,凝视着数据,然后告诉你,你忽略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交给他来解决就好。”特林说,“你应该不失时机地说:‘噢!果然!’或者,‘太对了!’或者你要真乐意拍他马屁的话就说,‘金司令,我们再想个一百万年都想不到可以这样解决!’他会很受用。他不会表现出来,不过他很享受这样的奉承。”

达尔目瞪口呆,特林又抓住他的手。“或者你也可以和我们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滚下舰桥。”特林说,“给他数据,指出错误,让他解决,拿回数据板,火速离开。千万别让自己引起他的注意,不要自作聪明地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去舰桥,干活,滚蛋,这才是最明智的行为。”说完,特林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台。

“这些举动一点意义也没有。”达尔说。

“确实没意义,”特林点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你们哪一位打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吗?”达尔问。

“也许会的。”特林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该做的就是立刻把数据带去舰桥给金看,你的六小时时限就要到了,快点。”

达尔刚冲出外星生物实验室的大门就和人撞了个满怀,他跌倒了,数据板也掉在了地上。他爬起身想将它找回,发现和自己相撞的人是芬恩,他正拿着达尔的数据板。

“跑这么急干嘛。”芬恩说。

达尔一把拿回自己的数据板,“那是因为如果十分钟之内我不到舰桥。有人会被液化。”达尔说着,继续往舰桥的方向奔去。

“听上去很刺激。”芬恩说着,跟上了达尔的脚步。

“你没地方可去吗?”达尔问他。

“有啊,”芬恩说,“舰桥。我要替我的上司把舱单交给艾伯纳西舰长。”

“这船上的人都不传送讯息的吗?”达尔问。

“在无畏号上,人们更喜欢当面接触。”芬恩说。

“你认为真的是这样吗?”达尔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前行。

“你对此有什么疑问吗?”芬恩问。

达尔耸耸肩:“没事,不重要。”

“我喜欢这艘飞船,”芬恩说,“这是我待的第六艘飞船了。之前待过的那些,船上的军官都死板地遵守着流程和公约。这艘则宽松得多,感觉像在乘游轮一样。但我的上司却见了鬼一般对舰长避之不及。”

达尔猛然停下,芬恩晃了几下才避免了第二次相撞。“他对舰长避之不及。”达尔重复道。

“有一次,他正在讲和一个戈迪乌斯星的双性人共度一晚的事情,接着他出门去倒咖啡,结果他前脚出门舰长后脚就进门了。简直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

“你不是在说笑,对吧。”达尔说。

“不然你觉得,为啥让我来送信呢?”芬恩反问道。

达尔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芬恩也跟了上去。

舰桥修葺得十分光洁齐整,井井有条。这让达尔想起了自己曾经待过的最顶级的摩天大楼的大厅。

“达尔少尉,”首席科学官金说着,从自己的工作台站起身,“我想你赶在最后时限前完成任务了。”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工作了。”达尔走向金,把显示有那个旋转着的有机分子的数据列表给金过目。金把数据板接了过来,静静地研究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抬头看达尔,咳了一声。

“对不起,长官,”达尔想起了他的台词,“我们已经完成了99%的工作,但是我们遇到了问题。呃,是关于蛋白外壳的。”片刻停顿后,他指向了快速滚过屏幕的数据。

“你们实验室总是在蛋白外壳上出差错,不是吗?”金咕哝了一句,又细细地端详起了屏幕上的数据。

“是的,长官。”金回答。

“下一次,要记得更仔细地检查肽键之间的关联。”金的手指敲着数据板,“很多时候,问题的答案就在眼皮底下。”他把数据板还给达尔。有机分子已经停止了旋转,一些化学键被醒目的红色标记了出来。除此之外分子没有任何变化。

“真是太令人吃惊了,长官,”达尔说,“我们怎么会弄错呢!”

“是啊。”金说,又敲了敲屏幕,将数据从达尔的数据板传输到自己的工作站上。“幸好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完善后的方案用来进行合成,从而挽救克伦斯基的生命。”金用手指将数据板推回给达尔。“谢谢你,少尉,这样就可以了。”

达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特林的叮嘱在脑海响起。

去舰桥,干活,滚蛋,这才是最明智的行为。

于是达尔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他刚走下舰桥,芬恩就迎了上来。“噢,这真是彻头彻尾的浪费时间,”芬恩说,“我喜欢这样。”

“这艘船上一定哪里有问题。”达尔说。

“相信我,这艘船上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对劲。”芬恩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岗位,所以你还没有概念。听听过来人的建议吧,这船好得很。”

“我还没到能信赖你的地步——”达尔的话突然中断,他看到一个头发胡子老长的怪人出现在面前。怪人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接着用手指戳了戳达尔的前胸。

“你,”怪人说着,加大了指尖的力道,“你运气不错,你简直不知道你有多好运。听我的,达尔,离那舰桥远点。别被剧情牵着鼻子走。下次你肯定就不会这么走运了。那样的话,你就完了。”怪人瞥了芬恩一眼,“你也一样,懒鬼,你肯定是个炮灰。”

“你是谁?你忘记吃药了?”芬恩问道。

怪人哼地一笑。“不要以为我会给你们二次警告。”他说,“听不听随你。不过不听的话,你们一定会死的。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死亡,那就是你们的归宿。你们自己决定吧。”怪人走开了,突然转身钻进了一条运货通道。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芬恩说,“雪人吗?”

达尔回头望着芬恩,没有作答。他飞快地追了上去,猛地推开货道的门板。

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芬恩站在达尔的身后,说:“你刚才说这个地方怎么了?”

“这艘船上一定哪里有问题。”达尔说。

“嗯,”芬恩说,“我想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