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伊莎贝尔说。
“这么说你的确是在一间非常杰出的大学接受生物学教育,然而仅限于地球生物。是吗?”梅耶说。
“是的。”伊莎贝尔说,“但我担任扎拉23号星的首席生物学家已将近五年,具备了研究外星生物的大量实践经验。”
“这些经验涉及外星智慧生物吗?”梅耶说。
“直到最近才涉及。”伊莎贝尔说。
“所以你在这个领域也是新手。”梅耶说,“刚刚涉及。”
“是的。”伊莎贝尔说,“但是我对毛毛进行评估所用到的标准是外星智慧生物领域中充分验证成立的标准,依照这些标准,没有经验也能进行有效评估。”
“你真的相信如此吗?”梅耶问,“作为一名科学家,你真的相信没有接受过相关领域训练的业余人士能就此领域作出专业判断吗?尤其是他们手头只有一张清单?”
“我不是业余人士,”伊莎贝尔说,“我是一名受过良好训练的生物学家,同时具备多年外星生物研究的实践经验。”
“这么说经验的确重要,”梅耶说,“尽管如此,凡加博士,我不怀疑你在你的领域中有充分的知识和经验,但我必须质疑由你来评估这些生物是否智慧生物,不就像是让足科医生建议病人是否进行肝脏移植一样不合理?”
哈洛威突然带着他的椅子往后一靠,他发现这是他打过的比方,就在伯恩领着奥布里一行和他碰面之前说过的,哈洛威知道他和伯恩的对话有人监听。然而,他自己的话被用作反驳伊莎贝尔,这让哈洛威意识到整场听证会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实实在在就是走过场。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伊莎贝尔。
“我认为你的比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恰当。”伊莎贝尔说。
梅耶无所谓地笑了笑。“也许没有吧,”她说,“我们继续,凡加博士,请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毛毛的。”
“杰克·哈洛威告诉我的,还给了我一段他拍的其中一只毛毛的录像。”伊莎贝尔说,“录像让我很感兴趣,但安全级别不够高,所以我想亲自看看它们,录下保密录像,这样不用担心数据被篡改或剪辑。”
“哈洛威先生给你第一段录像之后,过了多久你才见到这些生物?”梅耶问。
“总共五天,我想。”伊莎贝尔说。
“你说当哈洛威先生给你第一段录像时,你担心数据被篡改过,”梅耶说,“你这样的顾虑有特定原因吗?”
“我的原话不是这个意思。”伊莎贝尔说。
“我们可以让法庭记录员重播你的证词,如果你需要的话。”梅耶说。
“没这个必要。”伊莎贝尔说,嗓音中流露出微不可察的一丝沮丧。哈洛威想知道在场除了他还有谁留意到了。也许苏利文留意到了,他想。他瞥了一眼那位先生,但辨认不出他的表情含义。“我的意思是杰克的录像不是用安全的媒介拍摄的,”伊莎贝尔继续说,“即便那是真实的——我也确信它是真实的——我也不能用作证据于正式场合出示,比如说,在这样的听证会上出示。”
“你刚刚用‘杰克’称呼哈洛威先生,”梅耶说,“你和他相熟吗?”
“我们是朋友没错。”伊莎贝尔说。
“你们有超出朋友的关系吗?”梅耶说。
伊莎贝尔沉默了几秒。“我不确定这点与听证会相关。”她说。
“我也不确定。”索登说。
“我向您保证,法官大人,我的问题会引出相关信息。”梅耶说。
索登抿紧嘴唇,考虑了一会儿。“好吧,”她说,“请加快动作,梅耶女士。”
梅耶转身再次面对伊莎贝尔。“凡加博士?”她追问。
伊莎贝尔冷漠地看着梅耶。“我们交往过。”她说。她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就像她气急了的时候那样。
“但现在分手了。”梅耶说。
“不,”伊莎贝尔说,“我们分手有一段日子了。”
“具体什么原因?”梅耶问。
“我们针对某个特定事件的记忆相左。”伊莎贝尔说。
“是不是之前的一场扎拉集团内部听证会,在那期间你声称哈洛威先生教他的狗引爆炸药以及其他一些不当行为,而哈洛威先生指责你说谎?”梅耶问。
“是的。”伊莎贝尔说。
“那场听证会上到底谁说谎了,凡加博士?”梅耶问。
“听证会决定对哈洛威的指控‘无法证明’。”伊莎贝尔说。
“这不是我要问的,”梅耶说,“我知道决定是什么。我要问的是你的看法,以及正式声明一下,你在此作出的任何回答将不会影响你在扎拉集团目前或未来的任职。所以,凡加博士,听证会上谁撒谎了?”
“不是我。”伊莎贝尔直直地看向哈洛威说。
“这么说哈洛威先生撒谎了。”梅耶说。
伊莎贝尔回过头面向梅耶:“我相信我的回答已经足够清楚了。”
“是的,”梅耶说,“足够清楚了。还有,听证会后你的雇员记录上多了一项对吗?”
“你说过会引出相关信息。”索登打断梅耶说。
“马上来了。”梅耶说,“凡加博士是一位出色的科学家,她刚作出一项重大发现,就是她所称的毛毛们。她在她擅长的特定领域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她记录描述了这些生物,对生物学作出的宝贵贡献也无须赘述。”
“但与此同时,她没有接受过外星智慧生物的专门训练,”梅耶继续说道,她指向哈洛威,“她从杰克·哈洛威那里得知这些生物,他们俩交往过,分手并不愉快。她确信哈洛威之前向她撒过谎,并且最终对她的职业生涯造成了不良影响。最后,我们明确知道哈洛威先生至少据称能够教会动物完成较为复杂的动作。
“所以哈洛威先生发现了这些非常聪明的小动物,决定告诉他的前女友。当她对此非常感兴趣时,哈洛威先生决定开个小玩笑,教它们一些把戏,而在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眼中,这些把戏能误证这些动物具有智慧生物的高等智力。凡加博士过了几天才到哈洛威先生家实地观察,他有足够时间训练这些生物。等她一到就被骗了。就这么简单。”
索登皱眉表示不赞同。“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只不过是哈洛威先生出于恶意企图摧毁他前女友的职业声望,梅耶女士?”
“我认为哈洛威先生不是真的出于恶意。”梅耶说,“凡加博士现在把他称为朋友。很可能哈洛威先生本意不过是开个玩笑,让发现新品种已经很激动的朋友更高兴而已。”
索登目光投向哈洛威,让他感到很不自在。“我完全不觉得这玩笑有意思。”法官说。
“也许这玩笑开得不好。”梅耶说,“但总比假设他恶意捉弄好,或者说善良些。”
索登问伊莎贝尔:“凡加博士,你认为是否存在哈洛威先生骗了你的可能?”
“不可能。”伊莎贝尔说。
“为什么?”索登问,“因为以你的专业能力不会受骗,还是因为哈洛威先生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两个原因都有。”伊莎贝尔说。
“你研究的领域不是外星智慧生物,这点已经被确立了,”索登说,“我们还确立了一点,你认为哈洛威先生不仅曾向你撒谎,他还曾在正式的听证会上对你作出不实指控。”
伊莎贝尔什么也没说,又看了哈洛威一眼。
“请允许我指出,”在伊莎贝尔显然不打算回应之后,梅耶说了,“凡加博士档案添加的记录和这场听证会有些相关。”
“继续。”索登示意梅耶。
“凡加博士,”梅耶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雇员记录里添上了什么内容吗?”
“记得。”伊莎贝尔说,她的声音里带有哈洛威从未听过的自暴自弃的意味。
“什么内容,凡加博士?”梅耶问。
“上面说我的判断力可能会受亲密关系或私情的不良影响。”伊莎贝尔说。
梅耶点点头,回头对索登说:“我没有进一步的问题要问专家证人了。”索登也点点头,告诉伊莎贝尔她可以离开证人席了。
伊莎贝尔走回到座位上时,哈洛威几乎无法直视她。梅耶的询问没有一桩和毛毛相关,问的全是她的事:她的能力、她的专业资格、她的个人判断力还有她和他人的关系。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她被反复盘问,彻底羞辱。
伊莎贝尔坐在椅子上,直视前方,刻意不看哈洛威。苏利文靠过去将手按在她的肩上,安慰她。伊莎贝尔握住他的手,但没有回头看他。她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的神色哈洛威看得懂,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伊莎贝尔也终于明白过来了:这场听证会根本不重要。毛毛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这里不过是走过场而已。
伊莎贝尔知道她在证人席上一败涂地,而哈洛威知道这场戏中他的角色是送上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