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朱可夫还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这一点即使在后来他也不肯承认。那就是苏军对德军第一道防线的轰炸完全没有收到效果,因为德军主力并不在那里。在战斗打响之前,就有一些参谋人员向他建议,应该直接打击德军的第二道防线。现在苏军的进攻被德军的第二道防线拦住了,这让朱可夫非常尴尬。
另一方面,崔可夫的第8近卫集团军从屈斯特林桥头堡左翼发起攻击,别尔扎林的第5突击集团军从右翼展开进攻。斯大林也同意了4天前朱可夫想要改变大本营的行动计划,第1近卫集团军支援崔可夫,第61集团军和波兰第1集团军在朱可夫的右翼,在别尔扎林右侧是第2近卫集团军、第47集团军和第3突击集团军。
然而,苏军现在只能顶着敌人猛烈的火力困难地穿越奥得河,一直到对岸根本没有任何屏障可以利用。虽说先头营使用的是美制水陆两栖突击车,可是大部分苏军士兵还是要划船渡河。整个过程中伤亡惨重,被德军击中的小船沉到了河底。德军顽强的抵抗让苏军吃了大苦头,苏军第12近卫步兵师的1个营艰难地渡了河,可是全营仅剩下了8个人。朱可夫的左翼是第33集团军、第69集团军,他们的任务是阻断德军守军与外部的联系。由于雷区的阻挡,朱可夫的坦克部队很难前行,于是他让步兵先冲过雷区。很多苏军士兵都对朱可夫以步兵蹚过雷区的命令感到失望。
唯一进展顺利的是苏军第8近卫集团军,他们顺利地通过了德军的防线。苏军第16航空集团军的飞机超低空飞行,对德军的战壕阵地进行了猛烈的轰炸。另外,第18航空集团军派出大量重型轰炸机对德军纵深目标和通信设施进行了轰炸。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这一次的轰炸任务中共派出6500架飞机,可是整个行动对德军的防御阵地并未造成严重打击。因为当时的尘土和浓烟,加上河面上的一层薄雾,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能见度,让苏联空军对地目标不是太准确。德军部队只有第9集团军遭受了重创,他们弹药缺乏,而艾特扎斯特多夫的弹药库又被苏军炸毁。
坚守阵地的德军士兵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的正面到处都是炮火扬起的烟雾和尘土,河面上的薄雾也阻挡了视线。面对苏军的轰炸和探照灯,德军中的新兵感到非常恐惧,很多人只能藏在战壕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只有老兵还在一直开火还击。然而,糟糕的能见度让他们的射击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只能听见苏军冲锋时的呐喊声,以及苏军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但是看不见苏军的人和坦克都在哪里。
在苏军冲锋过程中,反坦克炮和榴弹炮很难跟着步兵一起前进,因为大规模的轰炸让道路受到了严重破坏,“喀秋莎”火箭炮也无法通过这样的道路。德军对“喀秋莎”火箭炮的畏惧是由来已久的,那些德军战俘被送往苏联后方,当他们看到这种火箭炮时竟然不敢过去,这让苏军炮兵非常得意。
当得知泥泞的道路让苏军的车辆陷入瘫痪时,朱可夫在屈斯特林登陆场的观察所里大发雷霆。这些车辆都在等着别尔扎林的第5突击集团军和崔可夫的第8近卫集团军先行通过,苏军的前进脚步就这样被彻底放缓。因为崔可夫的部队在奥得布鲁赫停滞不前,朱可夫当着所有参谋长的面对他进行了痛斥。
部队推进速度的缓慢让朱可夫感到忧虑,也害怕因此而遭到斯大林的斥责,他决定改变作战计划。最开始的计划是等步兵到达泽洛高地,打开了德军防线的缺口后,坦克集团军再向前推进。可是现在的朱可夫等不及了,他命令坦克部队尽快投入突击行动。崔可夫对此举感到惊讶,或许一场巨大的混乱即将到来。
下午3点钟,朱可夫向斯大林汇报他的决定。斯大林非常严肃地批评了朱可夫对敌军形势估计不足,本以为马上逼近柏林,可还在泽洛高地。而另一方面的科涅夫似乎更顺利些。卡图科夫率领的第1近卫集团军负责攻击泽洛高地,而第2近卫坦克集团军负责攻击新哈登贝格地区。在进入战斗之后,这支坦克集团军的指挥官波格丹诺夫感到非常惊讶,苏军炮兵部队在坦克提前行动后就失去了机动空间,糟糕的路况让他们更加难以前进,而前线的那些坚固堡垒却都要靠炮兵进行打击。结果正如崔可夫预料的,成千上万的装甲车和坦克拥堵在一起,整个战场一片混乱。负责指挥交通的士兵完全没了头绪,对横七竖八的车辆束手无策。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6105.jpg" />正在进行齐射的苏军“喀秋莎”火箭炮,德军将这种恐怖的武器称为“斯大林管风琴”。
新哈登贝格的战斗异常激烈,德军士兵使用反坦克手雷向苏军坦克发起进攻,加上掩体内部署的88毫米反坦克炮,使波格丹诺夫的苏军坦克损失惨重。德军第111教导旅1个突击炮连从浓烟中杀出,摧毁了大量苏军坦克。作为攻击前锋,格纳特的单车就摧毁了7辆,第2天他的战绩达到了44辆,海因里希后来授予他“骑士勋章”。
经过艰难的进攻,苏军的坦克集团军先头旅终于到达了泽洛高地,他们开始向山顶冲锋。可是山崖陡峭,道路崎岖,苏军坦克没有头脑地前进着,时不时就会受到德军要塞的攻击。同时,科涅夫的部队沿着多尔吉林—弗里德斯多夫公路挺进,其先头旅遭到了重创。德国党卫军第502重型装甲营带着他们的“虎王”式重型坦克坚守阵地,沟渠阻碍了苏军坦克前进的速度,双方展开了坦克大战,苏军伤亡惨重。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CM.jpg" />柏林战役中,德国党卫军第503重型坦克营装备的“虎王”式重型坦克,即使是苏军的“斯大林”式重型坦克也难以与其一对一地进行较量。
与此同时,在新哈登贝格和泽洛高地之间,被戈林吹得神乎其神的德军第9伞兵师,被苏军的攻势吓得屁滚尿流,而他的第27伞兵团早早地将指挥部从洛斯古索转移到树林里。当天早上,苏军就展开了大规模轰炸。芬克勒留在前沿指挥所通过电话与后方联系,但是他的汇报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因为烟雾让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当年轻的空降兵从前线纷纷退下来的时候,甚至已经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一切都说明德军前线正在溃败。
霍恩措伦是德军设在柏林的防御指挥部,那天早上巨大的轰炸声波及到柏林东部60千米的范围,犹如一场小型的地震。长期以来处于安静生活的德国人感觉到房屋在震动,人们跑出房屋在大街上奔走相告,他们没有想到苏联人来得这么迅速。在柏林,人们开始变得恐慌,尽管希特勒对奥得河的防线充满信心,可是街道上临时建起的防御据点和路障让所有柏林人明白,那只不过是一个谎言。此时,戈培尔发表了一份冗长而充满激情的演说,让所有柏林市民放心,苏联人到不了这里。然而,对于柏林市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家里储存大量的食物和水,因为他们感觉到苏军已经越来越近了。
在措森的德军地下指挥所,克莱勃斯将军疲惫地喝着苦艾酒,旁边的电话铃声一直响着。现在很少有前线的指挥官向这里汇报情况了,因为苏军的地面炮火和空中打击摧毁了前线指挥所并破坏了通信设施。可是帝国总理府地下避弹所的布格多夫电话逐渐增多,他们需要了解更多的前线情况。就在上午召开的前线会议上,所有的军官都希望撤退,现在的措森岌岌可危。乌克兰第1方面军如果突破了尼斯河,将直接杀到这里。希特勒曾经说过:“苏军对柏林发起攻击完全是假的,他们要的是布拉格。”而舍尔纳陆军元帅也得到了希特勒给他的3个德军装甲师。第9集团军司令巴塞非常需要这3个装甲师,因为他的3个主力军坦克数量已经明显不足,这包括党卫军第11装甲集团军、第101军、第56装甲军。目前这3支部队只能被动地挨打,消极防守。在法兰克福南部的德国党卫军第5山地军虽然没有受到苏军两大方面军的攻击,但是他们也与苏军第69集团军交上了火,好在他们成功地守住了阵地。
泽洛高地和奥得布鲁赫的战斗仍在继续,由于能见度依然很低,苏德双方展开了近距离的厮杀,德军伤亡惨重。苏军对当天的战役做了总结,发现他们犯了很多错误。
第5突击集团军通信状况极差,而指挥官在不了解情况的状态下胡乱发布命令。加密的信号太多,许多紧急的信息指挥部无法解密,贻误了战机。另外由于上级指挥部的压力,很多下属指挥官都虚报战绩。首先是朱可夫在电话里责骂集团军司令官,然后集团军司令官将怒气发泄到下属的军长和师长身上。别尔扎林将军曾得到了第26近卫步兵军的好消息,称他们已经占领了村庄,向前推进了2千米,然而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苏军第248步兵师受到了重创,其中1个团全军覆灭。苏军的另外1个师,其下辖的1个营还迷了路,导致整个团的进攻时间被推迟。好不容易等到进攻开始,他们却找不到德军的炮兵阵地在什么地方,各团之间也失去了联系。苏军士兵只顾前进,却被德军的炮火猛烈攻击而伤亡惨重。更可笑的是,苏军在这次战斗中出现的伤亡,有一部分是来自己方火炮的误伤,而且这已经不是苏军第一次“闹乌龙”了。
与此同时,苏军的第8近卫集团军也受到重创,然而失误不能归咎于崔可夫,问题是出在朱可夫身上。德军的第一道防线被强大的苏军炮兵摧毁,苏军步兵得以顺利通过。但是德军第二道防线完好无损,即使后来苏军航空兵对其进行轰炸也没有将其彻底摧毁。而且,苏军轰炸机还造成了大量己方士兵的伤亡。这是因为苏军没有很好地利用信号弹引导空军进行支援。苏军有白色和黄色两种信号弹,然而在战场上,黄色信号弹往往不够明显,出现误伤的情况也就非常正常了。同时,由于猛烈的炮击和轰炸使前线变得坑坑洼洼,导致炮兵牵引车跟不上突击部队的脚步,因此炮兵也没有及时到位。更可怕的是,苏军的医疗条件非常恶劣,整个苏军前线居然只有4个手术台,有的伤员躺在阵地上十几个小时也没人处理。
在奥得河畔的法兰克福南部,苏军第33集团军被德国党卫军第5山地军困住了。显然这里的伤员也无法得到更好的救治,最后苏联军官用枪威胁德军战俘,让他们将伤员转移并带回弹药。苏军政治部对前线的这种状况非常吃惊,当时的苏军军官被痛斥。实际上,苏军并不是很关心自己的伤员,因为战斗开始就意味着“自伤”情况的发生。
朱可夫对泽洛高地的进攻并不是非常成功,作战计划和指挥都不完善。然而苏军士兵的坚韧、不怕牺牲的精神化解了这一切。而德军方面,海因里希和巴塞将军不比朱可夫好过多少。德军最为正确的决定,就是在苏军炮火到来之前,将主力部队撤到了第二道防线,避免了重大损失。最初,战斗的局势让很多高级将领仍然相信希特勒的判断。但是,当苏军突破了德国党卫军第11装甲集团军的阵地,并且切断了德军第101军和第56军的联系时,戈培尔幻想的“铜墙铁壁”就已经开始瓦解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B26.jpg" />1945年4月,苏军的ZiS-3型76.2毫米反坦克炮正准备向德军据守的泽洛高地开火。
科涅夫快速推进
就在朱可夫步履维艰的同时,科涅夫元帅的部队却正在快速挺进。他的前沿指挥部设在了波兰的布雷斯劳,正在对西里西亚地区的首府进行着艰苦的包围战。紧张的战斗局势让科涅夫来到了普霍夫的第13集团军观察哨。由于观察哨在敌军有效射程内,他们只能通过潜望镜观察。克拉索夫斯基率领的第2航空集团军飞过了尼斯河,并投掷了大量的烟雾弹,导致德军第4装甲集团军失去了进攻方向。苏军的先头部队立刻开始猛攻,第一批成功登陆尼斯河的士兵插起了小红旗,以鼓励其他的兄弟部队。当他们到达浅滩,那些有经验的老兵将武器举过头顶涉水而行,工兵们跳入水中开始搭建浮桥。第一批步兵营成功登岸之后,苏军的SU-85自行反坦克炮也上了岸。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D34.jpg" />1945年4月,波兰第13突击炮团装备的苏制SU-85自行反坦克炮正在前进。
苏军的轰炸和快速登陆,让把守前线的德军士兵无法抵抗,他们很多人开始四处逃跑,一些无路可逃的德军士兵趁着混乱向苏军投降。苏军很快在桥上架设了缆索,这样他们的T-34坦克就可以渡河增援步兵。紧接着根据命令,苏军第3、第4近卫坦克集团军要抢渡施普雷河。不久后,1座60吨重的桥梁架设完毕,列柳申科率领的第4近卫坦克集团军开始渡河。苏军全速前进的先头坦克部队与德军第4坦克装甲集团军的第21装甲师发生战斗。南部的第52集团军和波兰第2集团军也成功渡过尼斯河,他们的任务是前往德思沃顿。
科涅夫率领的部队在第1天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战果,他的先头部队离施普雷河已经不远了。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苏军的通病,那就是伤员依然没有及时送往后方治疗。在深夜,科涅夫通过无线电向斯大林报告,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进攻非常顺利,计划非常成功。斯大林在电话里称赞科涅夫,并提到了并不顺利的朱可夫。斯大林又向他下达了新的指示,让他向吕本发起进攻。吕本就是科涅夫和朱可夫的进攻分界线,这样一来,乌克兰第1方面军就可以从南部攻入柏林。
斯大林下达这项指令的意图是让科涅夫封闭从采伦多夫通往柏林的道路,采伦多夫是美军进攻柏林的必经之路。3个小时前,在苏军召开的会议上,安东诺夫将军根据斯大林的指示,向美国人给出了解释。美国人很关心苏军对柏林发动的全面进攻。然而,安东诺夫还是放了“烟雾弹”,他说道:“苏军的行动是对柏林中部地区进行的侦察,为的是了解德军在柏林城的防御情况,而并不是像英国和美国所想的那样。苏军对柏林没有什么企图,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