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苏军都以为,斯大林将把对德发起总攻的时间定在1月20日。然而,1月6日,在接到了丘吉尔的来信之后,斯大林将进攻时间定在了1月12日。这是因为斯大林曲解了丘吉尔的用意,那封信并不是要求斯大林将盟军从阿登战场解救出来。丘吉尔在信中明确指出盟军已控制局势,他写信的目的只是想知道红军何时开始进攻,因为斯大林得知盟军的计划后并未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然而,盟军并不知道,苏军在1944年10月就有了进攻维斯瓦河的计划。更有消息称,斯大林将在1月8日—10日开始进攻。斯大林特别想让人知道,正是他的进攻使希特勒的阿登战役破产,盟军才得以脱险。丘吉尔更为关注的是斯大林对波兰的控制,作为战略要地,波兰关系到苏联后方的安全。因此,苏军将消灭一切试图反抗的势力,无论他们是波兰人还是德国人。
另一个促使斯大林提前出兵的原因是天气。他觉得,一旦到了2月份,天气开始转暖,冰雪开始融化,大地必将变得泥泞,这并不利于坦克的作战,这是丘吉尔不知道的。在与特德的交谈中斯大林感慨良多,他得知,西方媒体报道,苏联军中有一些特务、间谍,他们来自苏联周边的国家,而且都配有电台,这将是苏军进攻维斯瓦河最大的障碍。然而,按照斯大林的计划,这些威胁早已被苏军成功地消灭了。斯大林之所以对德国间谍过分夸大,是为了在占领华沙之后,可以堂而皇之地实行暴力统治。特德的到来正如斯大林所期望的那样,相当及时。
从维斯瓦河攻势发起之后,在短短24小时之内,苏军就迅速瓦解了德军防线。其中T-34坦克功不可没,它有着轻巧坚固的构造,面积宽大的履带,特别适合在雪地与泥泞道路中前行,再加上技术过硬的机械师。朱可夫对他的坦克集团军非常满意,就像古萨科夫斯基在通往皮利察河的道路时说的那样:“我们的坦克可比德国的火车还要快!”
希姆莱接替古德里安
与苏军的全速推进相比,德军的防御组织得非常迟缓。1月15日下午,希特勒乘专列离开“鹰巢”返回柏林,3天以前,古德里安就催促希特勒早点儿回来。此时,希特勒仍然坚决反对在东线投入大量兵力,一心扑在他的阿登反击战中。直到苏军在东线发起进攻,这才放弃西线回到了柏林。然而,希特勒又做了一个冒失的决定,在没有与古德里安商量的情况下,就下令将东普鲁士集结的大军调往支援维斯瓦河前线。这种长途跋涉的战略机动,意味着这支具有强悍战斗力的队伍至少有1周时间无法作战。
因为守军的数量与苏军相差悬殊,德军在华沙的战斗丝毫没有获胜的希望。他们由4个警卫营和一队工兵构成,最可笑的是其中1个营的士兵大部分都是聋哑人。苏军第47近卫坦克旅和第47集团军两面夹击,使华沙的守军完全与德军第9集团军的主力失去联系。1月16日晚,哈尔佩将军部下的军官向陆军最高司令部发出最后的警报,他们已经无法再坚守。古德里安和作战部主任博宁对当前的形势做了分析,最后古德里安签发了命令,让这个集团军群自己行使作战权。但是在战斗研讨会上,古德里安的副手温克对华沙的战局做了分析,当他说到要放弃华沙时,希特勒勃然大怒。他拿起电话通告华沙:“你们这帮叛徒,华沙必须守住,不能放弃!”希特勒怒吼着,可是没等他说完,那边的电话已经断了。这件事让希特勒非常不满,几天后他下达了一项命令,任何重大决策必须先由他批准才可以实施。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0350.jpg" />1945年1月的波兰首都华沙,已经被德军炸成了一片废墟。<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01Q.jpg" />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示意图
至此,华沙彻底陷落。这让希特勒和古德里安之间显得更加“敌对”,分歧不断。古德里安还在为希特勒调动“大德意志”装甲掷弹兵师耿耿于怀。当他得知希特勒将第6装甲集团军开往匈牙利,而不是最重要的维斯瓦河前线时,他无法压住心中的怒火,开始与希特勒理论。然而希特勒并没有接受他的话,因为在他的眼里,华沙的失守比什么都严重。
1月18日中午召开的例行会议上,希特勒当面怒斥古德里安。而在博宁生日的当天晚上,古德里安的下属们都站在地图旁边,手举葡萄酒进行庆祝。这时人事部副部长迈泽尔闯了进来,随他而来的是凶神恶煞的卫兵。博宁、克里斯滕中校和克内泽贝克中校都被抓走了。希特勒亲自下令,将他们带往阿尔布切街进行审讯。华沙的失守,在希特勒眼里意味着背叛。哈尔佩将军被解职,第9集团军司令吕特维茨被撤职。专制的希特勒听不下任何下属的意见,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比第三帝国占领国的首都失守更让人痛恨,即使那里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没有任何坚守意义的残骸——失守就是不行。
古德里安多次为他的3个下属求情,因为在他看来,华沙的失守自己才更应该负全责。然而这个举动恰恰是希特勒愿意看到的,他早就想整治一下这个“大胆”的下属,于是在维斯瓦河前线战事最重要的时刻,古德里安接受审讯。而他的2名中校2周后获释,可是博宁却一直被关在集中营直到战争结束。
1月20日,纳粹党秘书长鲍曼到了柏林。他在日记中回忆道:“苏军在东线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已经迫不得已地放弃了伐尔特地区,而苏军的先头坦克部队已经逼近卡托维兹。”正像他所记录的,同一天,苏军浩浩荡荡地穿过了霍恩萨尔察以东的德国边境。苏军的炮弹即将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古德里安的妻子离开了代芬霍夫。他们的园丁、管家、仆人们依然保持着对古德里安一家的忠诚,尽管他们也非常想离开这座即将被苏军毁灭的城市,但是他们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看护古德里安的庄园。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苏军所到之处,德国人尸横遍野。尤其是苏军中的波兰士兵,对德国人更没有一丝怜悯。
此时,希特勒的纳粹集团所面临的危机对德军的作战效果也产生了负面的影响。希特勒把这都归结于没有一个好的前线指挥,希特勒理想中的这个人必须手段残忍、凶狠,这样东线的局面才不至于如此被动。1月24日,希特勒任命希姆莱为维斯瓦河东线作战部队总司令,指挥东普鲁士的作战。当古德里安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是希特勒想要撤销“总参谋机构”的前兆。在希特勒看来,这狠狠地回击了那些“想要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上司的人”。东线的战局变得更加无法预测。当天下午,总参谋部的艾斯曼上校被任命为维斯瓦河集团军群的最高行动长官。要知道这是一支刚刚组建的部队,艾斯曼非常困惑。当他知道这支部队的总司令是希姆莱时,他感到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古德里安。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乘坐吉普车去往前线。在冰雪覆盖的道路上,他真正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和绝望。许多来自东线的难民像无头苍蝇一样逃亡着,他们没有方向,到处是被战争、饥饿、疾病夺去生命的尸体。
旅途中的艾斯曼特别希望能有一幅东线的形势图,能让他一目了然地总览东线的战局。但是让他失望的是,维斯瓦河前线指挥部跟别的指挥部不同,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形势图。当他得知东线形势图是个机密时,他就彻底绝望了。直到他遇到了老相识哈泽少校,才知道了指挥部的位置。实际上司令部就是希姆莱的专列,由卧铺车厢和几个空车厢构成。外面的月台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德军士兵把守。艾斯曼在一位党卫军中队长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希姆莱的“司令部”。
进入列车,艾斯曼看到面前的希姆莱正坐在写字台前,艾斯曼友好地与他握手,忽然发现希姆莱的手像个女人的手,非常柔软。希姆莱穿着灰色的陆军军服,而不是平时所穿的黑色党卫军军服,也许这也是为了体现他当时的身份。不过在艾斯曼看来,希姆莱怎么看都是那么柔弱,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人怎么能打好东线的战役。这时,希姆莱把艾斯曼领到军事地图前,准备和他一起研究当前的局势,可是艾斯曼看到的却是24小时前的形势图,这让他非常无奈。“我们是否要堵上现在的缺口,开拓新的战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艾斯曼看着地图忽然问道。
希姆莱头也没抬,忽然笑了起来,也许是要提到元首,他便有些兴奋。希姆莱猛地抬起头,面对艾斯曼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要集结主力部队从敌人侧翼进攻,彻底消灭他们。这都是伟大的希特勒元首的正确决定。”听了希姆莱的话,艾斯曼更加恼火,这是完全没有军事作战经验的表现,完全是纸上谈兵。艾斯曼强压怒火,又询问了希姆莱是否按照总参谋部古德里安的建议重新组建起了“具有强大战斗力的部队”,而希姆莱似乎完全不知道此事。他的心里只有“元首的决定”,根本不知道此时的第9集团军已经是个空壳,只剩下一个番号,丝毫没有战斗力可言。作为党卫军全国总指挥的希姆莱,面对总参谋部的决定感到非常厌烦,艾斯曼的语气更是让他感到不快。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1131.jpg" />1945年春,波兰,苏军侦察兵乘坐美制M3A1型半履带式装甲车追击溃退的德军。<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32Z1116.jpg" />1944年11月12日,正在柏林进行检阅的德军人民冲锋队士兵,穷途末路的希特勒妄图以这些缺乏训练的平民挡住苏军坦克群。他们装备的是MG34型通用机枪、毛瑟98K型步枪和“铁拳”式反坦克火箭筒。
更让艾斯曼没有想到的是维斯瓦河集团军群司令部没有任何参谋人员,没有供给运输机构,连最基本的通信部队都没有,跟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总参谋长的电话。艾斯曼手拿自己从柏林带来的公路地图,因为这里除了希姆莱让他看的那个似乎“过期”的地图之外,再也找不到第2幅地图了。不知道希特勒是否清楚,他的所谓嫡系“政治集团”根本不会打仗,他们无能、不负责任的表现让所有德国军人失望。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艾斯曼绝望,希姆莱仍然主张反攻,把所有零散的部队全调到前线去。此时的艾斯曼没有再反对,只是希望希姆莱为反攻部队任命有经验的师长,并且配备参谋和通信设备,这样才能组织部队更好地作战。希姆莱接受了他的建议,但是他坚决认为该任命一位“集团军群司令”,这样的称号更显霸气。于是,党卫军全国副总指挥德梅尔许贝尔成为反攻部队前线司令,并且随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军事参谋,德梅尔许贝尔在第2天正式上任。艾斯曼得知这个任命之后感到更加“惆怅”,要知道,很多军官都将德梅尔许贝尔戏称为“托斯卡”,这是一个香水的名字,因为大家都怀疑他用这个牌子的香水。
德梅尔许贝尔似乎比希姆莱稍有些战斗经验,但是这次“伟大”的反攻行动最后毫无悬念地彻底失败,这是他们所无法预见的。由于这场战役的失败,德梅尔许贝尔也被撤职,他也成为纳粹历史上少数被撤职的将军之一。集团军群总参谋长的职务由另一位党卫军的军官担任,他就是武装党卫军旅长拉默丁。他当过党卫军“帝国”装甲师的师长,虽然是一位战场的指挥官,但他并不懂参谋,也不懂妥协,战斗还未开始就已经意味着结束。另一方面,苏军对施奈德米尔的进攻异常猛烈,希姆莱的前线司令部不得不退到了法尔肯贝格。施奈德米尔要塞,曾经被希特勒视作生命的城池,如今就这样毫无吝啬地被放弃了。同这座要塞一同毁灭的,还有几门大炮和8个人民冲锋队的步兵营。希特勒一直鼓吹“德国人永远不会撤退”,而施奈德米尔要塞的陷落让这些无谓的口号看起来更像是个讽刺。
普特卡默是这次反攻行动一支冲锋队营的指挥官,在他的列车开往施奈德米尔的途中,他看到了希姆莱的列车。他来自斯道夫,是当地的地主。而他的士兵多是农夫、小商贩,更糟糕的是他们没有武器。他们依旧穿着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留下的军装,个别有武器的士兵用的还是旧式手枪,只有冲锋队的臂章才能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其实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施奈德米尔领取武器,可没想到的是在半路上就遭到了苏军坦克的袭击。当时,普特卡默命令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倒车,直到他们脱离险境。最后,普特卡默让所有人下车,步行返回斯道夫。道路被厚厚的积雪掩盖,他就让体型魁梧一些的人走在队伍前面,为其他人踩出一条道路。他不允许被他带出家乡的人有丝毫损伤,更不能无故地死去。当他们回到斯道夫的时候,所有的村民都出来迎接他们,就像迎接英雄回家一样。普特卡默并没有大喜,只是回到家中,脱去了旧军装,比起希特勒的军装,它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