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伪装者 张勇 10291 字 2024-02-18

两天前,苏州。

一大箱子的炸药摆上柜台。

陈亮一把揪住老板衣领:“说,私藏炸药,想干什么?”

老板吓得直哆嗦:“长官,我们就是做一点黑市小买卖,快,快过年了,卖点烟花、礼炮,赚个过年钱。”

“这他妈是烟花爆竹吗?啊!仅凭这一箱货,就能把桥给炸了。”陈亮把老板一下摁在柜台的台面上,顺手从腰里掏出手枪抵在老板的太阳穴上。

不等老板开口求饶,“砰”的一枪,只见老板的尸体扑倒在柜台上。站在一旁的伙计吓得面如土色,被阿三一把拎到陈亮面前。

伙计浑身发抖:“长官,我是他雇来的,我是他雇来的,他,他走私香烟,卖炸药给、给……”

“给什么人?”陈亮逼问。

“……上门预订的客人。”

“他卖过几次?”

“三、三,不,不,五、六次。”

“客人都是些什么人?”

“我,我都没见着,他,每次有客人上门都放,放我假。”

“这两天他答应放你假了吗?”

“放,放的。”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叫我三点钟,三点钟回家。”

陈亮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马上打扫干净,等客人上门。”

明镜走到“老古玩店”的门口,回头警觉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虽然感觉有些可疑,可还是走了进去。

明镜若无其事地走进“老古玩店”,陈亮笑脸相迎上去:“小姐,几点了?”

明镜看看手表:“两点半了。”

陈亮笑道:“小姐,您是来买货的吗?”

当明镜看到陈亮的第一眼就知道此时的“老古玩店”已经不是原来的“老古玩店”了。“好狗不挡道!”明镜绷着一张脸,在陈亮拔枪的瞬间,一脚踩在了陈亮的皮鞋上,高跟直如刀刃般插进他的脚背上,痛得陈亮“哇哇”大叫。

明镜瞥了陈亮一眼,一转身,身后几条枪早已对准了她。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明镜狠狠地道。

陈亮穷凶极恶地冲到明镜面前:“我不管你是谁!我先让你知道我是谁!”说完,一拳打在明镜的脸上,明镜随即摔倒在地。

阿诚愣了一下。

明镜看到阿诚的那一刻心中一下也踏实了,脸上却仍旧平静无波。

阿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明镜面前,脱下外套,披在明镜的身上,大声叫着:“伞!”

梁仲春虽不认识明镜,但是阿诚的表现让他感觉到76号可能闯祸了,忙跑过去亲自替明镜打伞。

阿诚在替明镜找鞋子,大雨如注,哪里有鞋子的踪影。

把明镜从苏州押解回上海的阿三和陈亮面面相觑,其他在场的人也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汪曼春不急不缓地走出来。大雨中,汪曼春和明镜对视着,汪曼春一语不发便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递给阿诚。

阿诚接过鞋子,蹲下来要替明镜把鞋穿上,没想到得来的竟是明镜狠狠的一脚。

“你干什么!”汪曼春怒喝道。

明镜平静地问道:“我能走了吗?”

汪曼春不说话,梁仲春更是不敢多言。

阿诚从雨地里站起来,吼了一句:“谁干的?谁抓的我大姐?”

76号的特务们有的往后退,有的表情很不屑,有的甚至是看热闹的嘲讽目光。

“我们是执行公务……”阿三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诚一拳打倒在泥泞里,几个小特务还没形成包围圈,就被阿诚拳打脚踢得一个个横扫在地。

“阿诚!”汪曼春喊道。

陈亮持枪慢慢靠近阿诚,不等靠近,阿诚一把拧住他的手腕,一脚踹翻他。反手夺枪,陈亮一个踉跄就跪倒在阿诚面前,枪抵着陈亮的头!

“阿诚,别冲动!”梁仲春大声叫着。

阿诚收枪:“梁处长!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明镜把自己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恨恨地扔在地上,冷冷地看了汪曼春一眼,转身向前走去。她很聪明,不想阿诚在此纠缠。

果然,阿诚看见明镜一走,赶紧捡起外套追了上去,又将外套披在明镜的身上,这次明镜没有拒绝,任由阿诚搀扶着离去。

梁仲春无措地看着汪曼春,“开车送他们走……”汪曼春干脆道。

“你。”梁仲春说。

“谁去都比我去强。”

梁仲春想了想,拿过那双水淋淋的红色高跟鞋,还给了汪曼春:“你的鞋。”

明镜站在门里,明楼站在门廊上,阿诚跪在门外,淋着雨。

明公馆门外,停着76号的汽车,有小特务试图用望远镜窥探公馆内的动静,可惜,隔得太远,视角也窄,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门口监视。

明楼对阿诚铁青着脸大声喝道:“怎么回事?说话!”

“大姐被人设计了。”阿诚道,“我以为没人敢碰大姐,到了苏州,我就把跟的人撤了。”

明镜一听,吃惊地瞪大眼:“你们,你们跟踪我?!”

明楼几乎和明镜同时对阿诚道:“你不想干了是吗?不想干,你早点说。”

阿诚早就内疚得要命,这会儿哪敢再出声。

“对不起,大姐。”阿诚道。

“对不起是吧?谢谢你没派人跟踪我,连我都敢监视,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明楼和明镜开始各说各话,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76号里面有人想拿我做文章,外面有人想拿我家人下手!”明楼对跪在地上的阿诚斥道。

“是不是我每走一步,身后就有一双眼睛盯着我?”明镜对明楼指责道。

“我告诉过你,大姐出任何状况之前,我要第一个知道!你全当耳旁风了。”

“你的意思,你监视我,就是帮我。”明镜道。

明楼对明镜脱口道:“如果您需要帮的话。”

明镜的脑子明显没有明楼转得快:“我?原来我真该谢谢明长官,我能活着真是万幸。”

明楼对明镜道:“他们先咬上你一口,然后再慢慢让你的伤口化脓,直到渗透到我这里。”

明镜听懂了,但是不肯低头:“我听不懂!”

“……大哥,大姐只是误闯了黑市,76号应该没有确凿的证据。”

“应该没有?那是有还是没有啊?”

阿诚无法作答。

“现在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枪膛里有没有子弹!”明楼气上来踹了阿诚一脚。

明镜不乐意了:“你打他做什么?我告诉你,是76号的人抓了我,你不要拿阿诚撒气。你有本事,你杀了76号的人出气,你拿他出气!打给我看!”

两姐弟都在气头上,拿阿诚做彼此传声筒。

“我现在就去76号!我杀给你看!”说完,明楼便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去。

明镜气得有点张嘴结舌:“他,他说什么?”

阿诚怯懦地抬头望着明镜:“他说他去76号杀给您看。”

“我知道他说了这句,下一句呢?”

“没有了。”

“那你还跪在这做什么?”

阿诚悟过来,马上站起来要追上去,明镜又叫了声“回来”,脱下阿诚的那件外套,扔还给他。阿诚接住了外套,冒雨奔去。

明楼开车出门,阿诚冒雨跑到明楼车前,明楼的车没有停,直接开出门去。阿诚追着汽车跑出来,明楼的车风驰电掣地驶离了公馆。

阿诚喊着:“大哥!”冒雨跑步去追。

“快给梁处长打电话,明长官兴师问罪来了。”监视的其中一个特务说道。

梁仲春放下电话,没吱声。看了一眼汪曼春和童虎,又扫了一眼阿三和陈亮:“事关重大,所以你们也别撒谎了。”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线人一直都在追黑市军火买卖,这个‘老古玩店’是个地下军火库。”陈亮说。

梁仲春截住:“不就一箱子炸药,两把破左轮嘛。”

“梁先生。”

“有证据吗?”梁仲春问。

阿三说道:“不是还没审吗?一审不就有证据了。”

梁仲春立即瞪圆眼睛,吼道:“你还想审?!抓来能送回去,送回去能保你们的命就该念佛了。”

“话也不是这样讲啊,姐夫,咱不都是为日本人办事吗,他姓明的凭什么就比咱高一肩膀?”童虎急道。

“别说傻话了,要犯蠢不在这会儿犯。”梁仲春喊道。

汪曼春只是看着,不屑地笑笑。

“汪处长,你跟明家走得近,你给出个主意。”

“这件事,我不参与,我不背黑锅。”汪曼春知道他什么意思,算是表了态,“不过,那个抓到的小子归我审,我一定让他开口说话。”

梁仲春抬起头:“你有目标了?”

“找军火商做黑市买卖其实就是一个幌子。”

“为了掩饰什么?”

“现在我还不能给你答案,不过,明镜绝对不是无辜者!”

“我现在更想知道明楼的态度。”

“不乐观。”

说话间,有人走进来报告道:“报告,明,明长官到了。”

“一起去。”梁仲春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负荆请罪有用吗?”

“想听真话吗?”

梁仲春站住,认真听着。

“给他想要的。”汪曼春提议道。

此话一出,梁仲春怔住了,暗自揣度着这句话里的意思。明楼想要什么?杀下属?

暗忖之际,明楼已经推门进来,第一次显得不那么斯文,杀气腾腾的架势不仅让梁仲春心里一震,也让汪曼春心里一惊。

众人立正,敬礼:“明长官!”

明楼道:“梁先生,你很会做人啊。”

梁仲春尴尬不已,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抓共产党抓到我家里来了,收获很大吧?写报告了吗?报告上都是怎么写我的?你把我拉下马,你以为你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明先生,息怒,息怒。”梁仲春吞吐着,“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

“发生什么事?!”明楼质问。

梁仲春坦白交代:“对于明董事长的事,是一场误会。”

“误会是吧?”话音刚落,明楼迅速拔出枪,对准了梁仲春,“那我现在开枪打死你!是不是也是误会啊?!”

与此同时,76号特务们的枪也都对准了明楼。“把枪放下!”汪曼春也立刻拔出枪对准了陈亮和特务们,又扭头劝说明楼,“师哥,你冷静点。”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明楼左右看看冷笑道,“梁先生御下有方啊!谁要再说76号人心不齐,争权夺利,我都不答应!”

梁仲春示意手下放下枪,强撑着说道:“明先生,我的工作方法跟您没什么不同。”

“我知道。”明楼表面上看似很讲道理,但是此刻梁仲春知道,他这会儿是决计不讲道理的,“你想杀我是吧?”

“是。”

“这不是私人恩怨。”

“你该谢谢我向来公私分明。不然,我早一枪打爆你的头了。”说着,明楼放下枪,梁仲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明先生,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基本问清楚了。明董事长是路过‘老古玩店’,而‘老古玩店’的的确确是一个黑市军火交易所,我们有证人陈亮和阿三,他们是在成功诱捕了一个嫌疑犯后,遇到明董事长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们有眼无珠,得罪了明董事长。我已责令他们……”

话未说完,明楼截道:“黑市交易,军火买卖,外加合法目击证人,对了,证人还是76号的,好故事,好演技,全都符合抓捕要求。除了证据!证据呢?”

“76号抓人不需要证据!”陈亮道。

梁仲春没想到陈亮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插话,心念太愚蠢了,他看着陈亮,就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明楼道:“看来你没打算给我看证据。”

陈亮还想说什么……

“没关系。”明楼举枪就射。

“砰”的一声枪响,陈亮应声倒地。阿诚听闻枪声抢步进来,只见陈亮的尸体仆倒在明楼脚下。场面立刻死寂般静下来,谁也不敢说话。

明楼道:“我不看了。”这句话看似说给死人听的,却让所有在场的活人胆战心惊。明楼回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说:“给他发阵亡的抚恤金,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阿诚看看梁仲春,回头紧跟明楼的步伐,走了出去。

待明楼和阿诚走了之后,童虎不服气喊道:“姐夫!”

“住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76号叫我梁先生!”梁仲春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在他身上,又转对汪曼春说了一句话,“你是对的。”

汪曼春一言不发,脸色冰冷。

壁灯昏黄,西式壁炉里不间断地射着红蓝色的光,刺目且温暖。明楼陪着明镜坐在沙发上,阿香递上一碗汤:“大小姐,喝碗姜汤,暖暖。”阿诚站在一边打着喷嚏。

明镜接过姜汤,看了一眼阿诚说道:“阿香,给阿诚也盛一碗姜汤。”

阿香又盛了一碗端给阿诚,阿诚双手接过。

“都下去吧,折腾一天了。”明楼吩咐道。

阿香颔首退出,阿诚也紧跟着走出了小客厅。只剩下姐弟俩面对面地坐在壁炉边,对望了许久。

不一会儿,明镜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到桌上:“我离开香港前,有人托我给你带的信。”

“谢谢。”明楼拿起大信封,只见上面用楷体写着“明楼兄启”四个字。看到这四个字,脸色突然变得舒展了许多。他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楷体字,代表一切顺利;写兄启,代表“粉碎计划”正式启动。如写弟启,则代表暂停一切计划。这种最原始的传统间谍做派,其实是最安全的。

明楼看也没看,拿出打火机就在明镜面前焚毁了这封信。

“你都不拆吗?”明镜不动声色地问。

“姐姐不是已经替我拆看过了吗?”明楼不温不火地答。

明镜冷笑:“你在我面前炫耀什么?炫耀你手段高明?”

“不敢。”明楼带了几分含蓄地笑,“大姐这次在苏州历险,一定是事出有因,否则断不会无缘无故走到军火黑市去,不妨开门见山。”

“明长官不愧是明长官,洞若观火,明察秋毫。”明镜也冷笑回道,“既然这样,我就直言无碍了。我想借你的东风,搭上一班顺风车。”

明楼知道她什么意思,说道:“此次参加‘和平大会’的专员们,的确要乘坐一趟专列从上海至南京。不过,这趟专列的安全保卫工作,已经升至绝密等级。”

明镜一愣:“是专列,不是邮轮吗?”

明楼笑笑:“我们的保密工作真的很差劲。”

明镜不说话,只是望了他一眼。

“幸亏我买了个双保险。”明楼看着姐姐继续道,“这趟专列除了参会人员、日本宪兵、特工组成的安保人员,不要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你这算是警告?”

“不,忠告!网已经撒开了,所有局面和情势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控制的。这是一次极端危险的旅程,一辆开往‘死亡’的末班车。这班顺风车,您无论如何也搭不上,这是我给您的最终答案。除此之外,我不得不佩服大姐您的情报来源,的确可靠,而且有效率。”

“我只需要两张车票而已,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两张车票,足以把我和你送上断头台!”明楼的声音不重,但是话说得很重。

“你是怕我暴露了,你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对,不是怕你暴露,是铁定暴露!”明楼说,“我自己撒下的网,布下的局,我最清楚它的软肋在哪里,它的厉害在哪里。从车票上做文章,铁定死得很难看。”

“看起来,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或者说,我们要换一个方式谈。”明镜站起来要走,又被明楼拉住。

“姐姐,我们必须得谈!”

“谈什么?”

“我有求于您,请您坐下。”明楼说。

仿佛一场对立营垒间的折中,明楼言辞恳切,不似惺惺作态。明镜忍了气,重新坐下,倒想听他说些什么。

“大姐,您只是怀着自由、民主、平等,甚至暴力革命的手段,以期实现您学生时代的共产主义理想,不,不是理想,是梦想。”明楼揣测着,“大姐,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梦想革命家,或者说是冒险家,对,冒险家更为形象。”

明镜不说话只是紧盯着他,如果是在以前,她的一言一行影响着明楼的一举一动。可是这一次,明楼像是有备而来,仿佛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炸毁一辆满载侵略者及汉奸的专列,需要的是精明的安排、智慧的指挥,而绝对不是冒险。”

“你要炸毁它!”明镜的神态大为好转,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大姐。首先……”明楼强调了一下,“首先,我们是一家人!往大了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往亲近的说,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弟;其次,我们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国共是同盟。现在是两党合作时期,我需要姐姐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樱花号’专列非炸不可,这个‘死亡’任务,您就交给我来部署、安排吧。”

话音刚落,明镜伸手抚摸着明楼清瘦的面颊,忍住了自己心底的酸楚,叹道:“父亲临终时,他拉着我的手说,‘明楼就交给你了,你让他好好读书,做一个纯粹的学者。’我答应了父亲,可我食言了。”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了明楼的手背上。

明楼单屈一膝,半跪下来:“姐姐,我向您保证,等战争一结束,我就回巴黎教书,做回自己,做一个本分、简单的学者。娶妻生子,好好生活,我答应您,只要我还活着……”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明镜突然抬手一记耳光打在明楼的脸上。打得明楼身子一倾,顿悟到自己说了最不应该在明镜面前说的一句真话。

“你必须活着!”明镜声音里有嗔怒也有关爱,“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再说这种话。”

明楼低下头:“是。”

“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明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

“我需要炸药。”

“说什么?”明镜突然站起身。

明楼也站起来,重复道:“我需要大姐为我提供炸药。”

“你不觉得荒唐吗?重庆政府连这点军费都要节约吗?”

“现在局势非常紧张,我们的炸药一时半会儿不能到位。我虽说是新政府的要员,可是不论我是明目张胆还是拐弯抹角地索取军火,都会引起各方面的关注,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是有军火,但是,我的军火不在上海。”

“我知道,在苏州。”

“你!”明镜气急道,“我真该庆幸你是我兄弟,不然我早死了,是吗?明长官!”

“大姐息怒。我知道大姐经营药品、军火已非一时一日,您经常光顾黑市,也是想为前线出力。明楼走到这一步,真的是没有办法了。”紧跟着就是深深一鞠躬,“我代表重庆政府谢谢您。”

明镜没有想到明楼会对自己深鞠一躬,而这句话也让她对弟弟的真实身份得到了确认,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但明镜还是表现出一副冰冷面孔:“逼我上梁山。”

“恕我不敬,明楼当不起这一个‘逼’字,大姐您也当不起‘被迫’二字。此为国事!我等自当殚精竭虑,忠勇向前。自古来,国事为重。”

一语千钧,极有分量。

明楼垂首侍立,刻意将姿态低到尘埃中去。

明镜第一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她从口袋里掏出仓库钥匙:“好吧,我答应你。”说着,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谢谢大姐。”

明楼伸手来拿钥匙,明镜突然按住他的手:“有言在先,你要是敢骗我?”

“还是那句话,明楼愿……”他想说“死在姐姐枪口之下”,可是,想到刚刚那一巴掌,把话吞回去了,“明楼任凭姐姐处置。”

听到明楼这句话,明镜慢慢松开手,看着他把钥匙揣进怀里。

“车票当真拿不到?”明镜犹不死心。

“决计拿不到。”

“你们的人怎么上去?”

“我只提供行车路线、开车时间及到站时间,其余的工作不是我该知道的,也不是我该问的。”明楼明确地暗示道。

“那好,我们也需要一份同样的专列行程表。”明镜问,“你不会拒绝吧?”

“当然,乐意效劳。”说着便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密写信封交给明镜。

“你可真够有心的。”明镜挖苦了一句,“啪”地收了信封。

“小弟从没有一枝独秀的野心。”

“好,骂得好。”

“姐姐大量,总归要心疼弟弟。”

“我倒想心疼来着,就怕农夫遇见蛇,到头来反被蛇咬一口。”

明镜提到一个“蛇”字,明楼的脸色很奇怪,无奈地笑笑。

“苏州?”明镜说,“不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们就送他们去天堂开‘和平大会’吧。”

“战场摆开……八仙过海吧。”明楼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这样结束了姐弟间第一次并肩协作的国共和谈。

很快,明楼就安排阿诚去了苏州。

阿诚把从苏州取回的两箱货物放进一家农舍,从仓库走出来时正好看到阿六嫂在大树底下喂狗,便笑容满面地打了声招呼。

阿六嫂问:“这就回去了?”

“是。”阿诚答话。

“问大小姐好。”

阿诚客气道:“好的。”

说话间,阿诚看到远处坟茔似乎有飞旋的纸灰在半空中打着旋,侧身对阿六嫂狐疑地问道:“阿六嫂,有人去老宅了吗?”

“没有。”

“哦,最近有人来上坟吗?”

“没有。”阿六嫂抬头看看阿诚,又看看远处,笑起来,“别疑神疑鬼,半夜里磷火还旺着呢。那地界,风大,没事还卷起三层灰,昨大半夜里,还有人哭呢。”

“夜里有人哭?”听到阿六嫂这样说,阿诚更加奇怪。

“可不。”阿六嫂道,“有些穷人家买不起坟地,夜半三更地把人埋到山里,就隔着咱府上的坟四、五亩地。阿六寻思着,人家也是没办法,何况这坟里埋的也不是咱明家的正宗主子,说白了,也就是大小姐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