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意的恺撒(2 / 2)

燃烧的岛群 宋宜昌 7943 字 2024-02-18

“好吧,咱们走。”

PT-32号艇由于轻率地丢掉了汽油,无法开到棉兰老岛,只好干脆丢弃;PT-35号艇在夜间走失,等到出发还不见影子,也只好算它失踪,顾不上找了。所有的人都移到PT-34号和PT-41号艇上,本来就拥挤不堪的核桃壳更挤得难以忍受。然而这是战争,再怎么挤,总比日本人的战俘营强。

开航不久,信号兵就发现了一艘日舰,从外形看像是敌人的巡洋舰。这回可是遇到真家伙了!上帝!白天用鱼雷艇同巡洋舰作战,不单打不赢,连逃也逃不掉的。PT-41号用目前的燃料,只能开十八节航速才能勉强到达棉兰老。而根据最新的《简氏战舰年鉴》,日军的这一级巡洋舰可以开到三十五节[1]。

人人胆战心惊,手足无措。“将军”倚在舱壁上,脸上毫无表情。作为一个军人,选择了这门职业,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对于可能的危险和前景,麦克阿瑟比谁都清楚。在日本巡洋舰的炮口下,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美军士兵。

日本巡洋舰没想到白天在远离吕宋岛的水域中会有美国鱼雷艇,更没想到一个美国四星上将会乘这种蹩脚的小船,它把鱼雷艇误认为自己人,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巴尔克利上尉又遇到一艘日本驱逐舰,大家都做了豁出去的准备,没想到日本舰长再一次放过了他们。如果他知道谁在这艇上,他会立刻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内格罗斯岛。内格罗斯岛已经被日军所占领。他们控制了该岛南岸的炮台,巨型海岸炮威胁着航线。如果绕远路,汽油又会不足。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大家决定往前硬闯,果然又成功了。上帝一定是美国人。狂妄的日本人,根本不把一般小艇放在眼里。

夜里,鱼雷艇黑灯瞎火地摸索着航行,航向正东。麦克阿瑟靠在垫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双唇紧闭,咬紧牙关。简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表现出美国妇女特有的勇武气概。一个半世纪以前,她们随着自己的丈夫,坐在大篷车里前往西部的新边疆。一路上野兽和强人出没,饥饿和疫病流行,牛车颠簸,旅途遥遥,她们不也怀着这种气概吗!一位水兵向同行窃窃私语,他指着夫人:“看她的样子,似乎连头发也不曾动一动。”

三月十五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巴尔克利上尉的鱼雷艇到达了棉兰老岛。 PT-34号上的信号兵透过海雾,在右舷发现了卡加延港时隐时现的灯光。一直在前面领航的PT-34号艇,会意地把PT-41号艇让到前头进港。经过三十五小时、五百六十英里的海上航程,不啻是踩着一根钢丝横越亚利桑那大峡谷。

PT-41号鱼雷艇鸣号驶入卡加延港。码头上,迎着海风站立着一位上校,他叫威廉·莫尔斯,已经在这里整整等了麦克阿瑟一夜了。他身边的一名士兵拄着枪在打盹。危险成为往事,海上航程成为值得纪念的回忆。麦克阿瑟站在鱼雷艇首,他一度消失的灵感又复活了。一踏上陆地,他就有了信心。他没有被日本人捉住,上帝保佑他活着,他摆好了记者和观众们熟悉的特有姿势。从有声电影时代起,他就想当一名客串的演员。他高扬起一只手臂,莫尔斯对旁边一名军官说:“‘将军’的样子,就像当年乔治·华盛顿越过德拉瓦尔河。”

简站在麦克阿瑟身后,她得意非凡。跟着道格,她也爬上了生命的顶点。继三位女人在麦克阿瑟身上失败之后,她终于赢得了“将军”。女人同男人在一起,有时会很懦弱,有时也会有股上帝给予的异乎寻常的勇气。她虽然篷头垢面,手提包也在忙乱中掉到海里去了,但丝毫也不害怕。她自我解嘲地说:“我真象个吉普赛女郎。”

麦克阿瑟登岸之后,扶过简、阿周和小阿瑟。最后,他拥抱了鱼雷艇中队长:“巴尔克利上尉,我要给你的每一名官兵一枚银星奖章。你们把我从虎口中救了出来,我决不会忘记你们。”

他们从码头乘车,走了五英里,来到一座小镇上的俱乐部礼堂。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梳洗,就先抢到饭桌前。一张大红木桌子上铺着干净的台布,碟子里放着鲜菠萝和切好的白面包。简感动得流下泪来。自一九四一年圣诞节从马尼拉的大饭店撤退以来,无论在巴丹,还是在科雷吉多尔岛,三个多月里,谁也没见过一个水果。经历了海上磨难以后,能重新吃上一顿像样的早饭,真有不知人间何世之感。

欣喜的心情很快被败坏了。坏消息传来,日军正在逼近。早在一九四一年圣诞节,日本海军陆战队就在棉兰老岛登陆。由于岛子很大,他们人较少,一直龟缩在沿海的几个据点中。现在,他们获得了增援,大大活跃起来,向美军施加压力。日军从达沃尔镇一直推进到卡加延市的德蒙特机场北面。将要把麦克阿瑟一行人运出樊笼的最后两架B-17轰炸机就停在那个机场上。虽然,美军奉命死守机场,然而麦克阿瑟对这种死守持怀疑态度。从吕宋岛的仁牙因湾到巴丹半岛,许多“死守”的防线都在日军的突袭之下溃决了。饭桌上的人们开始坐立不安,连麦克阿瑟老练的参谋长萨瑟兰也沉不住气了。

“将军”却决定第二天走。因为在白天,方圆千里之内都是日军占领区,笨重的B-17很容易被日本零式战斗机发现。一旦发生战斗,空中不同于海上,获救的可能性根本没有。“将军”深感自己在海上无能为力,然而在空中,他简直感到恐怖。

当天晚上,麦克阿瑟陪同简到户外散步。月华如水,大地寂静冷清。一个巡逻的军官看到自己头顶的小丘上有两个影子,他举枪瞄准了高个儿的一个——那是“将军”。等他看清了,这才放下枪对四星上将说,“我差点儿打掉阁下的耳朵。”

麦克阿瑟大怒,好不容易逃出了日本人的虎口,竟又撞上自己人的枪口。他愤而撤了那军官的职,并对他说:“好吧,你既然在这儿干得很认真,就索性在这里继续干下去吧。我会挑选更合适的人随我们一起去澳大利亚的。”棉兰老岛已经被日军包围,留在岛上的前途不言自明。

到处都是晦气,到处都是神经质的人。从海洋到陆地,但愿别在空中,一个落魄的将军真别指望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一连四天,B-17轰炸机无法起飞,不是引擎没修好就是天气不合适,再就是汽油不够用。机长布斯特罗姆上尉到处搜集汽油,几乎抽光了附近每一辆卡车的油箱,甚至把一个九岁英国孩子的摩托车油箱也吸空了。人们度日如年,生怕逃不出棉兰老。麦克阿瑟却一门心思研究如何反攻菲律宾。他给奎松总统写了封信,陈述美军如何利用澳大利亚的基地,逐岛跳跃,向敌人反击。这些日子,坏消息接踵而至。 日军占领了香港、新加坡、荷属东印度、缅甸和新几内亚。咸克岛陷落了。美国东海岸可以听到德国潜艇击沉商船的鱼雷爆炸声,西海岸也遭到日本潜艇的炮击。麦克阿瑟描绘的美丽图景,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相信。

星期一夜晚。两颗照明弹相继升上天空,映亮了德蒙特机场的跑道。两架B-17“空中堡垒”轰炸机腾空而起,进入夜航。阿周抱着小阿瑟坐在中部炮手的位置上。高空寒冷,阿周拿了鱼雷艇的一个棉垫给小阿瑟盖上。后来,人们传说垫子里全是钱。简离开科雷吉多尔的时候衣著单薄,她撕破一个枕头,把棉絮塞到外套中。麦克阿瑟坐在无线电员的位置上。为了载人,飞机放弃了武装。

岂止是没有武装,连萨瑟兰参谋长、罗克韦尔海军上将都挤到炸弹舱中。他们是乘PT-34号鱼雷艇逃出来的。弹舱中还有一位军官,是一位海军陆战队中校,叫做查尔斯·惠特尼。为什么带他,有过各种解释。据说他作战非常勇敢,又善于应付复杂的局面;他在巴丹的苦战中被日军俘虏了,受尽虐待。一周后又奇迹般地逃出来。于是麦克阿瑟说,“下过地狱的人,就甭让他再逛第二次啦。”

B-17的引擎吼得人什么都听不清。飞机的机身四处露风,六千米高空寒气逼人。脚下是黑色的大海,空气的深渊加上水的深渊。大约飞了一半的航程, B-17有一台发动机不转了。它可不是鱼雷艇,所有的人手心冒汗,脊椎冰凉。机长布斯特罗姆上尉紧张地修理、调整,好不容易才使引擎又转了起来。汽油问题也令人发愁,连飞行员也担心是否能拖到达尔文港。

天明时分,几架日本零式战斗机从新几内亚方向飞来,逼近了B-17轰炸机。布斯特罗姆上尉机智地钻入云中躲开了。没有机枪手和无线电员的轰炸机只能是零式机的盘中菜。在云层里,轰炸机颠簸得很凶,每个乘客都认为乘飞机同乘鱼雷艇所受的苦没什么不同。

谢天谢地,澳洲终于到了,一望无边的黄色沙漠横展在机翼下。大家都出了一口长气。可是,达尔文港的机场刚遭到日本飞机空袭,跑道上弹坑累累,无法降落。

布斯特罗姆上尉决定改降巴克勒机场。巴克勒离达尔文港五英里,跑道很短,不适于B-17这种重轰炸机着陆。又是危险。从科雷吉多尔到澳大利亚,每一海里,每一空里,死亡不离左右,一条短跑道实在算不得什么。布斯特罗姆是空中老手,平稳地把B-17降到跑道尽头,连一英尺余地都没有了。麦克阿瑟一行人总算是逃出了樊笼。

“将军”又显得兴致勃勃。他同参谋长萨瑟兰开着玩笑:“这段路很近嘛。”他似乎忘掉了九小时的危险航程,平淡地补充道:“战时飞这条航线,生死成败都在眨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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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3>

以后的一切,使麦克阿瑟感到被颠倒的世界重新颠倒回来了。他从一个逃亡者重新变成了&ldquo;将军&rdquo;。他们被澳大利亚政府当成贵宾,从北到南纵贯澳洲全受到国王般的接待。从达尔文港到阿利斯斯普林斯的八百二十英里航程,澳大利亚政府给他们派了一架DC-3型专机。简有了波音B-17飞机的体会,吓得脸色发白,诅天咒地不肯乘道格拉斯的DC-3。人们告诉她,广袤的澳洲内陆,只有荒原和沙漠,飞机是唯一的交通工具。她这才上了飞机。

DC-3飞得平稳极了,飞行员的技术使整个航程无懈可击,足以媲美泛美航空公司的正规航班。人们惊魂甫定,才想起澳洲乃昇平盛世,一路风险几乎使他们成了惊弓之鸟。澳洲内陆极为干旱,机翼下是寸草不生的沙漠&mdash;&mdash;当地话叫&ldquo;吉伯石旷野&rdquo;。陪同&ldquo;将军&rdquo;的澳洲政府官员莫里斯给他讲了&ldquo;澳洲的麦克阿瑟&rdquo;的故事,十九世纪初,一个叫约翰&middot;麦克阿瑟的英军中尉到达了悉尼。他既经商,又贩酒,还致力于金融业和改良种羊。由于他的勃勃雄心,澳洲终于获得了最优秀的西班牙种美利奴羊,它成为本地外贸的支柱。那官员问&ldquo;将军&rdquo;,祖上是否同约翰&middot;麦克阿瑟同源?&ldquo;将军&rdquo;笑而否认。如果莫里斯提到本地人对约翰&middot;麦克阿瑟的评价是&ldquo;锋利如剃刀,贪婪似鲨鱼&rdquo;,那&ldquo;将军&rdquo;也许就不会带笑了。

一路顺风, DC-3机降在阿利斯斯普林斯机场。临下飞机,麦克阿瑟打听了驾驶员的姓名。阿利斯斯普林斯是个媚人的小镇,恰好横跨南回归线。因为它位于澳洲的地理中心,周围八百英里内全是沙漠。本地人称它是&ldquo;澳洲的肚脐眼&rdquo;。&ldquo;将军&rdquo;站在这个沙丘起伏、岩石遍地的寂寞小镇上,深深意识到澳洲的辽阔广大,带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纯朴的美。现在,他就要统帅美国和澳洲的军队,来保卫这片几乎同美国一样大的土地。

晚上,当地官员和圆通的莫里斯请麦克阿瑟夫妇看电影。他们走过镇上,看见的都是单调的灰色铁皮屋顶房屋,知识渊博的莫里斯对简说,本地人管此镇叫阿利斯,是由创建本镇的托德爵士用他妻子的名字来命名的。简心有所动,也许有一天,世界上的一个地方会用她的名字命名,她毕竟是大名鼎鼎的麦克阿瑟的夫人嘛。

电影是一部老掉牙的美国片,大家仍看得兴致勃勃。在巴丹,电影仿佛是另一个星球上的事情。第二天,简到当地的一座路德教堂去作弥撒,又买了几块本地特产的蛋白石。

他们还要启程。简这回是死活不乘飞机了。她已经打听到有铁路。妇女们一旦顽固起来,绅士们也会束手无策。澳洲政府连忙准备了专列。一辆老式蒸气机车拖着几节车厢在大沙漠中吭哧吭哧地走着。景色单调凄凉。无穷无尽的新月形、金字塔形、抛物线形沙丘上点缀着沙蒿和野草,巨大的蜥蜴和袋鼠出没其间。铁质的山丘随着太阳的移动变幻色彩:早晨孔雀蓝,中午鳄鱼灰,傍晚的绿色像菲律宾的一种翠鸟。有时候,可以看到与铁路平行的公路上对面开过来一辆汽车,车后拖起长长的烟尘。有时候,也可以见到一两匹萎靡不振的骆驼。莫里斯说,牵骆驼的是修筑这条铁路的阿富汗人的后裔。

车轮辗压铁轨的铿锵声使每个乘客昏昏欲睡,麦克阿瑟也睡着了。简轻轻地把他扶到临时搭的卧铺上,小声对莫里斯先生说:&ldquo;我从来也没感到乘火车旅行有这么舒服。最要紧的是:他从珍珠港事变以来,实际上从未睡过这么香。&rdquo;

其实,麦克阿瑟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老人觉少。他身负重任,被任命为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官,统帅美澳联军。可惜是个光杆儿司令,澳洲的优秀儿女都编入第六师到北非打仗去了。剩下的三万民兵,许多人连枪也没正经放过。一百五十架飞机徒有其名,三分之一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双翼机。他已经获知,就在他逃亡后的几天内,惨烈的爪哇海战以盟军的惨败而告终,四艘盟军巡洋舰沉入海底。没有海军,在澳洲绵长的海岸线上,日军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登陆了。

陪同他的澳大利亚军官富尔顿问及&ldquo;布里斯班防线&rdquo;一事。布里斯班在墨尔本东北七百英里的海岸上。如果在此设防,等于把澳洲北部拱手送给日本人。就算能在那里设一条防线吧,可是整个澳洲竟没有一辆坦克!澳大利亚历史上从未有过入侵者,真没办法。

唉!麦克阿瑟想起巴丹,他的部队,他得心应手的指挥系统,武器装备,全丢在那里了。他仿佛看见,在日本兵的刺刀下,长长的美军战俘的队伍,耷拉着脑袋,双手抱住后脑勺,往战俘营行军。失败、恐怖、屈辱、怨恨、绝望,星条旗的荣誉在哪里?美国陆军的荣誉在哪里?从一七七六年就没有打过败仗的军队,唉!

一股痛楚咬噬着他的心,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麻痹了他的神经,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软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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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h3>

从阿利斯斯普林斯到阿得雷德,纵贯澳洲的铁路就算走完了。从这里折往东南,下一站就是墨尔本。实际上,在阿得雷德就能够看见印度洋蔚蓝色的波涛了。阿得雷德是澳洲南海岸屈指可数的大城市,它自诩为澳大利亚最贵族化的城市。在这里,钟摆的节奏不像阿利斯那么缓慢,而是同纽约、伦敦一样又快又有力。万绿丛中的港口城市,加上它大街上的名媛淑女,光是她们那些蔷薇花瓣帽、粉红网罩帽、头巾式无边帽就使外来人眼花缭乱了。这一切,小个子莫里斯都告诉了&ldquo;将军&rdquo;,而且还告诉他,全澳洲和美洲的记者都将在这个以英王威廉六世的王后命名的城市里采访他。

他当然得有一次讲演。他知道会有人拍下他的形像,记下他的语言,然后,把这些都印到历史书中。演员在舞台上演戏,军人和政治家在生活中演戏。他麦克阿瑟应该在这个戏剧性的时间和戏剧性的地点,说出一句震撼山岳的台词。

果不其然,车刚进站,黑压压的人群就包围了列车,冲在前面的全是记者。麦克阿瑟从车门中挤出来,所有的目光和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道格拉斯&middot;麦克阿瑟上将摆好了他惯用的姿态。尽管此刻罗马的墨索里尼称他为&ldquo;懦夫&rdquo;,东京的报纸管他叫&ldquo;逃兵&rdquo;,柏林的戈培尔说他是&ldquo;脚底下抹油的将军&rdquo;,而科雷吉多尔的美国大兵为他编了一首顺口溜&mdash;&mdash;《战壕中的道格》:&lsquo;战壕中的道格躺在岩石上,不怕飞机轰来炮弹炸。道格嘴里塞满了肥肠,他的士兵饿得贴脊梁。&rdquo;他仍然把自己当成伟人,当成格兰特将军,当成威灵顿,甚至当成尤里乌斯&middot;恺撒。&rsquo;

&ldquo;美国总统命令我突破日本人的封锁线&hellip;&hellip;我为了组织美军发动反攻,暂时离开了菲律宾。&rdquo;他讲述了巴丹的苦战,讲述了守军急切需要援助,讲述了美国的价值观点和伟大传统。关于结尾的话,他曾经用很长时间思索过,早在穿越辛普森大沙漠的时候就细细地推敲。他要有一句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话,一种历史性的演说结尾,一句能镌刻在花岗石纪念碑上的词语。他早把它想好了。他的目光透过人群,停留在远方天边的一点上,那是他想象中的巴丹。

他挥动手臂,大声说:

&ldquo;I Came through, and I shall return。&rdquo;

&ldquo;我脱险了,我将要回来。&rdquo;这句话就这样载入了史册,并且变成了千千万万人熟悉的语言。并不是每个人的豪言壮语都有书可载的。伟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是一个行动者。他不屈不挠的行动使他的权力变成了动量,这动量又影响了历史。这种动量无论朝那个方向,都影响了千百万人的命运。

伟人又总是自我的。麦克阿瑟用心良苦地使用了I(我),而没有使用We(我们),一字之差,用记者亚瑟&middot;小施莱辛格的话来讲,是&ldquo;体现了恺撒式的语言&rdquo;。而麦克阿瑟的反对者弗兰克&middot;肯莱的评论是:&ldquo;愚蠢,华而不实,实在是句蠢话。&rdquo;

&ldquo;将军&rdquo;的部下们则解释:将军的&ldquo;我&rdquo;代表了&ldquo;我们&rdquo;。

真正的解释权还是留给演说者本人吧。麦克阿瑟坚信,从今天&mdash;&mdash;一九四三年三月二十日星期五起,美军在太平洋上的溃退开始减缓,从回旋,等待,进而聚集,试探,最后将铺天盖地地向日本帝国冲去。

<hr />

本章注解

[1]节:指船舶航速,每小时一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