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于6月中旬率领整个舰队(112艘战船)前往萨摩斯岛。萨摩斯岛上的雅典人只有82艘战船,但他们及时得知了敌人的动向,向正在赫勒斯滂海峡的斯特罗姆比基德斯发布命令,要他赶回来参战。伯罗奔尼撒人出现的时候,雅典舰队在萨摩斯岛隐蔽起来,等待斯特罗姆比基德斯返回。伯罗奔尼撒人则在米卡列(在大陆上,与萨摩斯岛隔海相望)扎营,准备于次日出航。但他们得知斯特罗姆比基德斯已经回来了,雅典战船的数量增加到108艘,于是阿斯泰奥库斯下令撤回了米利都。雅典人追击敌人,希望能够打一场决定性战役,但阿斯泰奥库斯拒绝出港。尽管雅典人内部出现纷争,他们还是将力量对比恢复到上一年冬季时的状态:雅典战船虽然数量略少一些,却又一次掌握了制海权。
<h4>法那巴佐斯与赫勒斯滂海峡</h4>
从萨摩斯岛撤退使伯罗奔尼撒士兵和水手愈发恼火,他们加大了对阿斯泰奥库斯施加的压力,要求他采取有效的行动,但提萨弗涅斯未能兑现诺言、支付军饷,所以海军司令很难继续维持舰队。而另一方面,安纳托利亚北部的波斯总督法那巴佐斯答应,如果阿斯泰奥库斯将伯罗奔尼撒舰队转移到赫勒斯滂海峡,他就支持他们。博斯普鲁斯海峡岸边的拜占庭的公民也请求阿斯泰奥库斯去帮助他们反抗雅典人。此外,阿斯泰奥库斯还没有执行斯巴达政府给他的命令,即派遣一支部队在克里阿库斯将军的指挥下去援助法那巴佐斯。他的政策——留在伊奥尼亚、努力与提萨弗涅斯合作——显然已经破产,他再也不能耽搁了。
7月底,克里阿库斯率领40艘战船向赫勒斯滂海峡挺进。他害怕萨摩斯岛的雅典舰队,于是向西偏离直接路线很远,进入了更开阔的海域,但在那里遭遇了爱琴海上常见的突如其来的风暴,这种风暴对三列桨座战船的打击是致命的。他放弃了自己的目标,溜回米利都,那边的大海比较平静。与此同时,10艘战船在更勇敢或者说更幸运的墨伽拉将军希里克苏斯的指挥下,进入了博斯普鲁斯海峡,成功煽动了拜占庭的叛乱。不久之后,博斯普鲁斯海峡另一岸的迦克墩,以及库济库斯和塞利姆布里亚也加入了叛乱。
这些事件极大地改变了战略局势,因为叛乱分子和斯巴达舰队进入了两条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赫勒斯滂海峡),威胁着雅典的粮食供应,同样也威胁着它继续作战的能力。伯罗奔尼撒人进入法那巴佐斯的势力范围也是个重大事件,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只能依赖于提萨弗涅斯零星而不可靠的支持,并且受制于他的阴谋诡计。现在法那巴佐斯成了盟友和金主,他们可以期望得到更大的成功,尤其是他们现在横跨在雅典至关重要的补给线上。
<h4>亚西比德的回归</h4>
萨摩斯岛上的雅典人迅速认识到伯罗奔尼撒人与法那巴佐斯结盟对雅典构成了严重威胁,于是积极采取措施来应对。色拉西布洛斯从来没有放弃敦促召回亚西比德(他认为这是赢得战争的关键),最后终于得到了大多数士兵的支持。于是颁布了法令,召回亚西比德,并授予其不受起诉的豁免权。色拉西布洛斯本人则乘船陪同亚西比德到萨摩斯岛,“他认为唯一能救雅典的办法,就是将提萨弗涅斯从伯罗奔尼撒阵营拉到雅典这边”(8.81.1)。
但亚西比德得以回国的条件却不是他想要的那样。雅典人普遍不信任他,有些人则憎恨他。他不能返回雅典,只能来到萨摩斯岛;豁免权能暂时保护他,但未来仍然可能遭到清算。他想要的理想情况是,作为一个广泛联盟的领导人,光荣地返回雅典城,成为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然而,只有一个温和民主派的派系,在其领导人色拉西布洛斯的坚持下,将他带到了萨摩斯岛,而且萨摩斯岛还与雅典城不和。他的成功依赖于和色拉西布洛斯维持良好的关系,更不用说他的未来了。色拉西布洛斯虽然是一位忠实的朋友,但也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强势人物,绝不会受任何人操纵。因此,亚西比德抵达雅典营地后必须服从他的领导。
亚西比德在抵达萨摩斯岛之后,向那里的雅典公民大会讲了话,他的话也是说给雅典寡头制领导人和伯罗奔尼撒人听的。修昔底德将他的意图描绘为:希望赢得萨摩斯岛上雅典军队的尊重,恢复他们的自信心;增加伯罗奔尼撒人对提萨弗涅斯的猜忌,进而让伯罗奔尼撒人失去胜利的希望;让控制雅典的寡头派人士畏惧他的卷土重来,最终削弱极端寡头派的影响力。在演讲的核心部分,他继续撒谎,假装他仍然对提萨弗涅斯有很大影响力,而且总督也愿意帮助雅典人。提萨弗涅斯将把曾承诺给伯罗奔尼撒人的腓尼基舰队带给雅典人,但条件是雅典人必须恢复亚西比德的地位,以示诚意。雅典士兵们热切地相信安全与胜利终于要降临了,于是立刻选举他为将军,“将他们的全部事务都交给他管理”(8.82.1)。
事实上,亚西比德的演讲实在是太成功了,以至于热情洋溢的雅典军队希望直接驶向比雷埃夫斯,攻击“四百人”。但亚西比德还需要时间与提萨弗涅斯会晤,让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没有祖国的亡命徒,不是依赖总督的保护才能苟活,而是萨摩斯岛雅典军队的新将军,一个不容小觑的人。修昔底德告诉我们,他“利用雅典人去吓唬提萨弗涅斯,利用提萨弗涅斯去吓唬雅典人”(8.82.2)。但要达成目标,他必须在雅典人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先抵达总督那里。
与此同时,在米利都,伯罗奔尼撒人与提萨弗涅斯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糟。他以伯罗奔尼撒人无所事事为借口,扣住他们更多军饷。此时连军官们也表示不满,他们攻击的对象主要是消极避战的海军司令阿斯泰奥库斯。他们觉得阿斯泰奥库斯对提萨弗涅斯太纵容,怀疑他收了总督的贿赂。图里人和叙拉古人激发了部队的不满情绪,向阿斯泰奥库斯索要军饷。指挥外国军队的斯巴达指挥官素来非常居高自傲,他傲慢而严厉地回答他们,甚至举起手杖威胁多利尤斯(指挥图里人的伟大运动员)。阿斯泰奥库斯若不是逃到祭坛前避难,多利尤斯的水手们会用乱石打死他。米利都人利用伯罗奔尼撒人的内斗,占领了提萨弗涅斯之前在城内建造的要塞,将其驻军驱逐出去,并且得到了盟军,尤其是叙拉古人的赞许。就在这个关头,8月,新任海军司令明达鲁斯前来接替了阿斯泰奥库斯。
这样的动荡一定让亚西比德很高兴。在动荡的部分时间里,他在米利都和提萨弗涅斯待在一起。他返回萨摩斯岛不久之后,雅典的“四百人”派来一个使团,尝试处理萨摩斯岛的局势。当使者们企图在大会上发言时,愤怒的士兵们高声咆哮,压倒他们的声音,甚至威胁杀死那些推翻了民主制的人。但过了一会儿,士兵们温和了一些,使者们传达了讯息。他们解释道,革命的目的是挽救雅典城,而不是出卖它。新政府不会是一个永久性的狭隘寡头制政权,“四百人”最终会让位于“五千人”。凯利亚斯的指控是假的,士兵们在雅典的亲属很安全。但这些说法依然没能让听众平静下来。立刻攻击比雷埃夫斯和雅典城寡头派的建议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修昔底德指出:“在这个关头,除了亚西比德,没有人能够控制这群暴民。他做到了。”(8.86.5)修昔底德在此处和在许多其他地方一样,夸大了亚西比德的影响力(亚西比德可能是修昔底德史书的主要资料来源),因为色拉西布洛斯也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了士兵,“参与其中,大声呼喊,因为据说他是雅典人当中嗓门最大的”(Plutarch,26.6)。
亚西比德在答复使者们时,坚持要求采纳色拉西布洛斯及温和派的施政方针。“他不反对‘五千人’的统治,但要求他们罢免‘四百人’,并恢复五百人议事会。”(8.86.6)他赞同为了支持武装部队而节约经费的措施,并鼓励他们不要屈服于敌人,因为只要雅典城还安全地掌握在雅典人手里,和解的希望就存在。广大士兵和水手无疑更希望恢复完全的民主制,但他们的领袖仍然希望建立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的温和派政权,于是士兵和水手们服从了他们的意愿。
亚西比德演讲的主要靶子可能是雅典的执政团体。他的话是为了加强温和派的决心,去抵抗极端派正在筹划的任何过激行为,或许还能让温和派掌握政权。亚西比德演讲的更重要目标是威慑“四百人”,让他们不敢单独与敌人媾和并将城市出卖给敌人。这种威胁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在萨摩斯岛的军队很快就拿到证据,证明“四百人”又一次企图与斯巴达人议和,尽管“四百人”的使者始终未能抵达斯巴达。运载这些使者的船只的水手们起来反抗他们,将这些“对颠覆民主制负有主要责任”(8.86.9)的人交给了阿尔戈斯人,阿尔戈斯人则将这些人押解到萨摩斯岛。
前411年夏季快结束了,希望在雅典建立永久性寡头统治的人未能达成任何目标。他们原想通过建立寡头制来增强帝国的安全,不料却引发了更多叛乱。他们未能在萨摩斯岛扶植一个友好的寡头政权,却激怒了广大雅典军人,后者差一点就起航去攻击雅典城的寡头派。寡头派还疏远了色拉西布洛斯——改变政体运动的创始人之一——使他变成了寡头派的危险敌人;他们的朋友亚西比德曾经是寡头派计划成功的主要因素,如今也反对他们。色拉西布洛斯和亚西比德现在都要求解散“四百人”,他们还对雅典“四百人”内部的一些温和派朋友施加影响。寡头派与斯巴达议和的努力也失败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说服斯巴达人在一切太迟之前挽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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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以西的一座城镇,今称锡利夫里(Siliv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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