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战争的第十七年。叙拉古诸党派。哈摩狄乌斯和阿里斯托吉吞的故事。阿尔基比阿德斯受辱。(2 / 2)

<b>58</b> 在制陶区的希皮亚斯获悉这个消息后,他并未立即赶往谋杀现场,而是赶往手持武器的游行队伍那里去,因为武装的游行者离谋杀现场相当远,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谋杀事件。他镇定自若,看上去若无其事,他指着一个地方,命令游行者放下武器,前去那里集合。[2]于是,游行者按照他的命令,撤往指定地点,他们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向他们说;希皮亚斯命令他的雇佣军收取武器,就地逮捕他认为有罪的人和所有被查出携带匕首的人,[23]因为在游行时通常是只许配带盾和矛的。

<b>59</b> 就这样,哈摩狄乌斯和阿里斯托吉吞由于爱情受到伤害而首先谋划阴谋,接着临场的恐慌又使他们鲁莽行事。[2]这个事件发生以后,僭主政治对于雅典人的压迫愈加沉重了。希皮亚斯现在变得更加忧惧,非但处死了很多公民,还开始把目光转向海外,以寻找一个一旦发生革命时可以避难的地方。[3]这样,尽管他是一个雅典人,他把女儿阿奇狄丝许配给一个兰普萨库斯人——兰普萨库斯僭主之子埃安提德斯,因为他们在大流士面前很有势力。在兰普萨库斯有阿奇狄丝的坟墓,墓碑上刻有如下铭文[24]:

阿奇狄丝长眠于此,

她生于雅典,父亲是希皮亚斯;

但她从不狂妄自大,

尽管她的父亲和丈夫、她的兄弟们和儿子们都是僭主。

[4]希皮亚斯又统治了雅典三年,在第四年被拉栖代梦人和被驱逐的阿尔克麦昂家族所废黜[25]。他被护送到西吉昂,后来又到了兰普萨库斯的埃安提德斯那里,再由此地抵达大流士的王廷;20年后,年事已高的希皮亚斯从波斯王廷出发,随波斯人出征来到马拉松。[26]

<b>60</b> 雅典人对这些事件记忆犹新,每当听到这方面的传闻,他们就会回想起这些事件;其时雅典人民变得情绪焦躁,对因神秘祭祀事件而受指控的人持怀疑的态度,认为发生的一切都是企图建立寡头制和僭主政治的阴谋的组成部分。[2]这样,在群情激愤的情况下,许多颇有影响的人士被投入监狱,紧张形势并没有缓和的迹象,人民的激愤情绪与日俱增,越来越多的人被逮捕;直到最后有一个被监禁的人[27]被认为是首恶分子,他在被监禁的伙伴劝导下主动出来交代罪过。对于他所交代的情况是真还是假有两种看法,无论在当时还是后来,都没人能够确切地说出这事是谁做的。[3]但是,情况也许是这样的,一起被监禁的其他人设法说服他,说即使他本来没有做那事,他也应该予以自认,以求获得不受惩罚的承诺而使自己得到安全,同时也可结束当前城邦内部胡乱猜疑的状况;因为如果他在获得免于处罚的承诺后供认其所作所为,比他矢口否认并被带去审判肯定要安全得多。[4]因此,他自己供认,假装他和其他人参与了赫尔墨斯神像事件;雅典人民认为终于查出了事实真相而大为高兴,因为此前他们一直因没能查出那些阴谋颠覆民主制的人而怒不可遏。他们立即释放了认罪者本人和所有没有被认罪者告发的其他人,并把被告发人通通予以审判,凡被捉到的被一律处死;对于那些在逃者判处死刑,并悬赏缉拿其首级。[5]在这个事件中,很难说清楚受难者是否受到了不公正的惩罚,但无论如何,城邦内其余的人立即获得极大的宽慰。

<b>61</b> 再来看看阿尔基比阿德斯所面临的局面:公众情绪非常敌视他,那些在他率军出征前攻击他的敌人现在又攻击他了;现在雅典人认为,既然他们已经弄清了赫尔墨斯神像事件的真相,他们就比从前更加坚信神秘祭祀事件也确有其事,认为阿尔基比阿德斯与神秘祭祀事件有牵连,并参与了此事,其意图与赫尔墨斯神像事件一样,与推翻民主制的阴谋有关。[2]正当对阿尔基比阿德斯的敌视情绪被煽动起来的时候,碰巧拉栖代梦人的一小支军队行至地峡,履行他们与波奥提亚人商订的某项计划。现在,雅典人以为拉栖代梦人赶往地峡是与阿尔基比阿德斯有约在先的,是阿尔基比阿德斯指使的结果,与波奥提亚人毫无关系;如果雅典公民不依据现有情报采取行动,先发制人,逮捕涉嫌者,雅典城邦将会被出卖。[3]公民们竟在城内的提秀斯神庙中全副武装地睡了一整夜。正在这时,阿尔基比阿德斯在阿尔哥斯的朋友也被怀疑有推翻民主制的图谋,于是,雅典人把他们过去拘押在岛屿上的阿尔哥斯人质[28]移交给阿尔哥斯民众,后者以上述理由将他们处死。[4]总之,各地所发生的事件都促成了对阿尔基比阿德斯的怀疑。因此,雅典人作出决定,把阿尔基比阿德斯召回国予以审判,欲将他置之死地。因此,他们派出“萨拉明尼亚”号战舰到西西里召回阿尔基比阿德斯和其他被告发的人。派去召回阿尔基比阿德斯的人接受的命令是要他回国,就对他的指控进行自辩,[5]而不是逮捕他。因为他们希望避免在远征军中或在西西里的敌人中间引起骚动,特别是想留住曼丁尼亚人和阿尔哥斯人在远征军中服务,据认为他们是在阿尔基比阿德斯影响下才被说服前来参加远征军的。[6]阿尔基比阿德斯和其他被指控的人乘坐自己的舰船与“萨拉明尼亚”号战舰一起从西西里起航,似乎是要返回雅典。他们航行到图里伊的时候,阿尔基比阿德斯及其同伴们弃船而逃,因为他们害怕回国后受到对他们抱有偏见的审判。[7]“萨拉明尼亚”号战舰上的船员们花费了一些时间四处搜寻阿尔基比阿德斯及其同伴们,结果一无所获,只好启程回国。现在,阿尔基比阿德斯已成为一名不受法律保护的人了。不久,他乘一条小船从图里伊渡海前往伯罗奔尼撒;雅典人就对他缺席审判,宣布判处阿尔基比阿德斯及其同伴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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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雅典人自然希望从科基拉渡海到塔林敦,然后沿海岸前往麦西那。如果西西里的希腊人把塔林敦作为他们的根据地,那么,雅典人就不得不横渡公海,而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史译本注

[2] 即错过进兵西西里的季节。

[3] 指尼基阿斯。参阅修昔底德,VI. 24。

[4] 史译本和昭译本的此节还有一句“简言之,我认为他们将无法在陆地上取得立足点,因为我认为我们的军队比他们强大得多”。

[5] 泰提斯(Thetes)即雅典公民中的财产最少的第四等级(贫民级),由于他们无力自费置办重装步兵的装备,因而服兵役时通常只在舰船充任桡手,只有在非常时刻,像这次一样,才做舰上战斗人员,身披重装步兵的盔甲。这些装备很可能是由公费承担的。

[6] 参阅修昔底德,VI. 31。

[7] 参阅斯特拉波,VI. 257。

[8] 这些据点平时由本邦年轻公民驻守,分布于全国各地。

[9] 即海布隆的麦加拉,塞林努斯的母邦。

[10] 参阅修昔底德,III. 33。

[11] 在克里奥蒙尼的指挥下,公元前510年。参阅修昔底德,I. 126。

[12] 公元前514年。

[13] 以下所讲述的是一个同性恋的故事。

[14] 大概是在公元前527年。

[15] 亚里士多德在《雅典政制》(XVIII. 1—4)中提到,爱恋哈摩狄乌斯的是希帕库斯的弟弟帖撒鲁斯,而不是希帕库斯本人。

[16] 指庇西特拉图家族。

[17] 亚里士多德在《雅典政制》(XVI. 4—5)中说税率为10%,谢译本(第461—462页)说此贡税是“财产的1/20”。财产的5%与收入的5%显然不是同一概念。

[18] 这似乎是指修昔底德斯和庇西特拉图家族有近亲关系,所以由于口耳相传,他得到了比较正确的消息。但是这个说法也未必可靠。

[19] 在节日中携带装着宗教仪式必需品的篮子的这种职务是很光荣的,所以拒绝一个少女担任这种职务,被看作是对于她的家族一个莫大的侮辱。

[20] 参阅修昔底德,V. 47附注。

[21] 雅典的制陶区分为内外两个区域。参阅地图三。

[22] 古代阿提卡之王列奥斯的女儿们的神殿,她们是在一场饥荒中为国家牺牲的。这个神殿在内陶区内保护神阿波罗神庙附近。—史译本注

[23] 亚里士多德在《雅典政制》(XVIII. 4—5)中指出,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

[24] 据说,这是科斯人西蒙尼德斯所作(亚里士多德:《修辞学》,I. 9)。

[25] 公元前510年。

[26] 参阅希罗多德,VI. 107—108。

[27] 雅典演说家安多基德斯(Andocides)在公元前399年所发表演说词《论密仪》(<i>De Mysteriis</i>)中说到此事。据安多基德斯说,劝说他的人是他的表哥卡米德斯(Charmides);据普鲁塔克(《传记集·阿尔基比阿德斯传》,II)的记载,这个人是提玛尤斯(Timaeus)。安氏的演说辞有晏绍祥之中译本。参阅北京大学希腊研究中心主办,彭小瑜、张绪山主编:《西学研究》,第一辑,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第402—450页。公元前415年,当雅典舰队即将出征西西里之时,在雅典发生了两起渎神案。一位名叫皮托尼库斯的人在公民大会上指控阿尔基比阿德斯,称其最近和一帮朋友在酒醉之后模仿埃琉西斯密仪,并提供了一个目击证人。密仪一直是雅典最神圣的节日之一,外人不得参与,更不能容忍别人的嘲弄。因此,他的指控令雅典舆论大哗。同时,在远征军出发前的某天夜里,雅典城内几乎所有的赫尔墨斯神像突然遭到破坏。两件渎神案使雅典人心惶惶,人们怀疑寡头派企图发动推翻民主制的政变。于是,公民大会立即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调查此案,并且悬赏给那些提供线索者。安多基德斯一家卷入此案,并且被监禁。安氏为求解脱,自己提供了有关线索,并因此而免于被起诉。当追究渎神者的法令通过后,安氏不得不逃亡海外。公元前403年雅典民主制得以重建,实施大赦,他重返雅典,公民权也得以恢复。为回应政敌的指控,安氏旧案重提,最终胜诉。

[28] 参阅修昔底德,V. 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