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见他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性取向又很是值得商榷,孙绍宗倒也并不怎么在意。
正待还礼,却见这宝玉竟又深深一躬,道:“头一次见到孙二哥,有些不情之请原本不该提起,但若是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宝玉又实在是难受的很,怕也只能唐突哥哥了。”
不情之请?
孙绍宗以为宝玉是想求自己,下次破案时别忘了带上他,便摇头笑道:“你要是想跟去看我查案的话,我可不敢答应——那命案现场血淋淋的,万一你要是被惊吓到了,老封君这里我可交代不起。”
贾琏在旁边也作色道:“你个小小的人儿,怎见得了那血淋淋的场面?就说今儿那死尸,脸上少说也被人划了几十条伤口,瞧着倒比城隍庙里的恶鬼还狰狞几分!”
谁知宝玉却也摇头一笑:“我求的却不是此事。”
说着,他又一躬到底,言辞恳切的道:“我只求孙二哥莫要辜负了女儿家的一片真心,速速弃了那劳什子官职,好与蓉姐姐双双对对,做个逍遥快活的神仙眷侣!”
第32章 暗伤怀、颦儿冷言谏宝玉
宝玉一番话说完,房间里的气氛顿时为止一窒,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他,效果倒比贾琏口沫横飞时,要强了数筹不止!
开始大家只觉得荒谬绝伦,但想到宝玉素日的行径,却又觉得并不突兀——初次见面,便劝人家为了女子抛弃功名利禄,怕也只有他这样的痴人能说得出口!
半响,倒是那李纨头一个反应过来,强笑道:“宝兄弟又来调皮,这等玩笑话若是被老爷听了去,可怎生得了?!”
众人这才恍若初醒,忙都七嘴八舌的往‘玩笑’上引,企图把宝玉这话遮拦过去。
眼见连最宠爱自己的贾母,都满口‘猴儿精又胡闹’的说着,贾宝玉也不禁生出些退缩之意,正犹豫该不该借坡下驴,就听孙绍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反问道:“宝兄弟,你真认为我辞官不做,直接迎娶蓉儿过门,是对她好?”
宝玉也不禁被问的一愣,又见孙绍宗鹰鹫也似的目光盯着自己,心中就又怯了几分。
但想到阮蓉那等颜色,却因此事落得郁郁寡欢,还捎带着让林妹妹也掉了许多眼泪,便咬着牙鼓起余勇道:“当然了,蓉姐姐所思所想的,就是与你长相厮守!”
“呵呵……宝兄弟果然是天性淳朴。”
孙绍宗失笑的摇了摇头:“倾心相恋固然是两个人的事,但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又怎能不考虑到旁的因素?”
“我若一意孤行辞去官职,外面的风言风语倒还罢了,我家兄长会如何看待蓉儿?届时我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是为了妻子与兄长恩断义绝,还是为了兄长将蓉儿休掉?”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我肯为了蓉儿,不顾十几年养育之恩与兄长决裂,以后蓉儿怕也要活在自责与忐忑之中,更要面对旁人的非议与刁难——你真觉得这样的长相厮守,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贾宝玉被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他一个成天泡在蜜罐子里的王孙公子,何曾想过这么多、这么远的事情?
“哈哈……”
贾琏哈哈一笑,上前在宝玉肩膀上拍了拍,道:“怎么着,吃瘪了吧?!别看二郎外表生的粗豪,其实他身上拔根毛都要比你精明几分,就凭你这点儿本事,还想看他的笑话?”
众人又是一通哄笑,然后彼此心照不宣的揭过了这一茬,只说些杂七杂八的闲言碎语。
且不提贾宝玉出师不利,窝在贾母怀里闷闷不乐,。
单说孙绍宗口舌便给的应付着众人,心中却也存了几分唏嘘——方才他那一番话固然有些道理,但真要扪心自问,却只是‘不愿’二字作祟罢了。
归根结底,他对阮蓉的好感,还达不到抛开一切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