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而现在,您却在我们背上捅刀”(2 / 2)

“好吧。”波尔叹着气说,“我同意。”

这些将军生性保守,他们不愿意独立行事是可以理解的。同样可以理解的,是集团军群司令部里那些狂热的亲纳粹青年军官的态度。他们刚一得知投降的事,就威胁说要叛乱。勒蒂格尔把他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战斗是愚蠢的行为,他不能再承担这样的责任。

一名年轻上尉向前迈了一步:“那么,长官,您为什么不依照元首的命令放弃指挥权,把它交给一个愿意承担这一责任的部下?”

勒蒂格尔说,他非常了解这道特殊命令。“然而,此时此刻,我认为停火是我更重要的责任,因为通过它,可以避免进一步的无谓流血。上尉,想一想身处前线的同志们命运有多苦难吧。即使在此时此刻,他们中间的一些人仍旧在为丢失的阵地而战斗着。而他们迟早也会面对我刚刚以全体驻意大利帝国武装部队名义而做出的决定。”勒蒂格尔说,他会独自承担做出这一决定的责任,“如果我的能力不再足以承担这一责任的话,我会让你和参谋部知道,上尉。”

六点钟,沃尔夫开始了指挥官会议。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他说。离停战的最后期限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德国驻意大利海军司令的代表海军少将勒维施站在一个角落里,用悲哀的语气一再地说:“海军元帅永远不会同意,看在老天的分上,我们不应该强迫他这么做!”波尔发言说,空军将接受投降。赫尔和莱梅尔森都犹豫了一阵,然后宣称继续战斗是毫无道理的。

现在就看驻意大利最高统帅舒尔茨的了。“我完全同意。”他说道。沃尔夫心想,自己胜利了。然而,舒尔茨接着又说,没有凯塞林的同意,他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人们接通了元帅的电话,但是他不在。半个小时后,他们再次拨打电话,还是没找到他。深邃的掩体里越来越闷,让人很不舒服。八点钟,亚历山大的另一封电报到了:究竟是否同意签字投降?如果不能马上收到肯定的答复,盟军便会重新开始进攻。

沃尔夫回答,他尽量在十点前做出答复。他第三次打电话给凯塞林的指挥部。他的参谋长威斯特法尔将军说,现在不能打扰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沃尔夫吼道,“但是你和舒尔茨将军都不愿承担责任。有四名指挥官站在这里,要求您给我们权力做必须要做的事。我们谁都没有任何个人野心;我们谁都没打算寻求敌人的保护。我们本来准备维护我们的行动,并且服从元帅的判断。但是,现在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否则就会为时过晚,又得继续战斗。”威斯特法尔说,他会跟凯塞林商量此事,半小时后回电话。

十点钟,威斯特法尔仍然没来电话,沃尔夫知道,他必须说服房间里的这些人独立行动了,特别是舒尔茨。“舒尔茨在逃避问题!”愤怒的沃尔夫叫喊道,“这里似乎没人有足够的胆量做出一个独立的决定,即便它关系到上万名士兵的性命,会让数千个德国家庭不幸。所以,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必须做出决定。让舒尔茨去干他愿意干的事吧——凯塞林也是!”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房间里一阵寂静。突然,赫尔将军转向他的参谋长,用权威的语气平静地说道:“给第十集团军的所有部队下命令,明天中午放下他们的武器。”

这是一个转折点。随后,莱梅尔森和波尔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当晚十点,沃尔夫发电报给亚历山大,说停火将按计划实施。不过,他的话里有一种暗示,但他自己却没有感觉到。他知道,凯塞林和舒尔茨还是有可能破坏投降。一个小时后,有人冲了进来:电台刚刚广播了希特勒的死讯。解脱的泪水涌上了沃尔夫的眼睛。现在,凯塞林和舒尔茨不再受他们对希特勒所发的誓言束缚了。但是,希特勒之死对舒尔茨产生了一种出乎意料的效果。“先生们,”他高声说道,“迄今为止,我一直逆来顺受!我有保留地同意了你们的决定,并试图对这一逆境泰然处之。但是,不要忘记你们今天早晨对我的恶言中伤,而且尽管如此,我仍给予了你们道义上的支持。我准备同意你们的意见,但我是被迫服从的。元帅对我说,他信任我,而我不能滥用他的信任。我不能这样做,也不可能这样做——你们必须明白这一点。”他的脸涨得通红,“你们怎么敢来这里威胁我?马上给我出去!”他指着门,“我厌倦了这一切!我仍然是这里的最高统帅。如果你们选择走你们自己的路,那很好。但那是你们自己的责任。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指望我也这么做!”

沃尔夫冲出房间,赫尔、莱梅尔森和波尔跟在他身后。两个主出口旁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卫兵,沃尔夫害怕遭到逮捕,于是带着这支队伍通过一条秘密隧道回到了自己安全的指挥部。

沃尔夫的怀疑是完全有依据的。午夜刚过,一封电报便到了,命令逮捕勒蒂格尔,而他已经通过隧道独自逃跑了。“继续战斗。”凯塞林宣布。希特勒的死显然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波尔、莱梅尔森和赫尔断定,还是待在自己的指挥部里更安全,并力劝沃尔夫和他们一起走。但沃尔夫想留在宫殿里,如有可能,还要挽救“日出”行动。他命令可靠的党卫军部队在周围防守。但他又有新的担心,卡尔滕布鲁纳也许会派奥托·斯科尔兹内带一支空降兵突击队来逮捕他。(1)于是,他命令七辆坦克在大门前排成一排,随时准备保护自己。

他不知道凯塞林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他可以撤销关于投降的命令;也可以逮捕所有的阴谋者,把他们当作叛徒枪毙;他还可以置之不理,默认投降。

没过多久,沃尔夫就得知了凯塞林的确切想法。5月2日凌晨两点,凯塞林在电话里吼道:“你们怎敢没有命令就擅自行动?”

沃尔夫提醒凯塞林,一个多月前凯塞林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密谋。“如果您那时就能和我们一致行动,本来可以少流许多血,也可以避免很多破坏。”沃尔夫说,他可以为凯塞林的所有部队争取到同样的投降条件。“我只需要发个信号,一切就都解决了。而且,您似乎忘记了,您从一开始就置身其中。您知道一切关键的事情,而现在,您却弄走菲廷霍夫,在我们背上捅刀!”沃尔夫说,必须尊重在卡塞塔达成的协定;他坚信,历史将会证明他们是对的,“只有听从我的建议才是正确的。您似乎没有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凯塞林打断了他;他不再生气,但是非常激动:“你的意思是,你与英国人和美国人达成了协定,要帮他们打铁托和俄罗斯?”

“元帅先生,我不知道您是打哪儿来的这种荒谬想法。这根本不可能!”沃尔夫解释说,他只是通过谈判达成了一个单纯的军事投降协定。“我设法挽救了很多我们的人。他们不会去西伯利亚、北非或上帝才知道的什么地方。我还可能为无数其他人做同样的事。”继续一场必败的战斗是没有责任感的表现,“尤其是现在,元首之死已经公之于世,您也从您的誓言中解脱出来了,因此,您必须拒绝再向另外一个人发誓。忠诚的誓言是不能转移到任何地方的。我对海军元帅邓尼茨丝毫不感兴趣。我认为自己对他毫无责任。对我来说,邓尼茨狗屁不如。如今,不管是谁在继续战斗,他都纯粹是一个战争罪犯。”

他终于说完了,而凯塞林又抱着同样的激动与他争论了起来。两人的密切关系只是让这场争论更为激烈。双方互相大吼大叫,直至筋疲力尽。接下来,威斯特法尔和文纳继续争论。这场激烈的对话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当它终于结束时,沃尔夫头昏脑涨地坐了下来。

四点三十分,电话铃又响了。是舒尔茨。怒气冲冲的沃尔夫刚要说“我对你的想法毫不在乎”,这位驻意大利最高统帅却宣布说,凯塞林刚刚打电话给他,允许他批准投降。

为了听到这些话,沃尔夫曾几次冒险前往瑞士,差一点在科莫湖畔被游击队抓获并击毙,并直面过希姆莱和希特勒的狂怒。此外,他还卑躬屈膝,被迫逮捕过一个同僚,并多次遭到辱骂。然而,成功却让他兴致突降;这一刻,他毫无感觉。他告诉沃利发电报给亚历山大,说“凯塞林也接受了条件”。随后,他便扑到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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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得知这件事时,斯科尔兹内讽刺地说:“要是认为这些党卫军成员会跟我打,那才荒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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