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凡尔登大挪移(2 / 2)

“请告诉我,”他问第一个走近他的人,“大战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大战还没有结束,”那人说,“几百万人被杀。欧洲疯了。世界疯了。”

那拉奇湖战役之后,东线陷入平静之中。不过,在表面平静之下,还是有重要的变化。在尼韦勒到任凡尔登的那天,沙皇尼古拉专横地撤去了战争大臣阿列克谢·波利瓦诺夫的职务,在任几个月,这位战争大臣取得奇迹般的成绩。波利瓦诺夫勇敢地冲洗俄国战争管理体制中的腐败和平庸,修复俄国军队在1915年遭受的破坏。他被撤职不是因为那拉奇湖战役的失败,而是因为沙皇皇后亚历山德拉痛恨他,一直想赶走他。俄国皇室内部有一个小圈子极为蔑视波利瓦诺夫这位改革者;原因之一是他愿意与俄国立法机构进行建设性的合作,俄国在日俄战争失败后,国内出现血腥的政局混乱,沙皇被迫建立这个立法机构;原因之二是他在1915年试图说服沙皇不担任俄军总司令一职。在亚历山德拉狭隘的心胸中,波利瓦诺夫的所作所为证明他是敌人,因为他威胁到她为自己的儿子竭尽全力保护的独裁政权,她害怕波利瓦诺夫的程度接近病态。波利瓦诺夫听说,战争部交出4辆跑得最快的汽车给拉斯普廷,因为拉斯普廷想驾驶快车摆脱警察的纠缠。

波利瓦诺夫想干预这件事,却因此而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命。波利瓦诺夫很不光彩地离开办公室,没有人出面表示感谢。尼古拉二世当时不在军队总部,俄国政府实际上处于神秘的拉斯普廷的控制之下。“我能睡好觉了。”在亚历山德拉听到波利瓦诺夫离开的消息后,她这样告诉丈夫自己的感受。

新任战争大臣的是俄国东南战区的司令官阿列克谢·布鲁西洛夫,他当时仍然是一个鲜为人知的人物。这个新任命,把最关键的职位,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俄国最有才华的战场指挥员。究竟是什么原因,谁也说不清楚,也许就像俗话说的,一只瞎眼猪在瞎忙一阵后也能找到橡子。布鲁西洛夫出身于俄国军事贵族(他父亲是将军),在大战开始时有精彩的表现,带领部队把奥匈军队赶出加利西亚,使俄国重回喀尔巴阡山脉的通道。1915年5月,德军发动对喀尔巴阡山脉攻击,他带领俄军化解了德军的攻势,防止了一次比坦南堡更大的灾难。他指挥了200英里(约320公里)的大撤退,在撤退中,他每夜组织反击,袭击前进中的德军,破坏德军的前进步伐,防止俄军被德军包围。他获得任命后,就有了一个彻底改变东线战局的机会,他将迅速抓住这个机会。

在布鲁西洛夫获得任命后几天,霞飞便要求俄国人做一些比那拉奇湖战役溃逃更有帮助的事,沙皇的参谋人员和前线指挥官聚集在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计划。布鲁西洛夫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威严的会议,他感到新鲜,但是,他表现出更新鲜的一面,他是参加会议的将军中唯一愿意发动新攻势的人。于是,他主导了会议的进程,他提议展开一次联合进攻,将他手下的四个集团军和他北面的埃弗特、库罗帕特金指挥的军队统一起来。他说,这样可以把德国人牢牢地固定在整个战线上,于是德国人便无法调动部队去支援危险最大的地段。埃弗特、库罗帕特金不同意,他俩在平常就是较为谨慎的人,在那拉奇湖战役的惨败中受惊,不愿再冒险。沙皇的总参谋长阿列克谢耶夫将军批评了他俩,阿列克谢耶夫将军是俄军战略家,自1914年起就是布鲁西洛夫的上级,有丰富的实战经验。阿列克谢耶夫命令,各前线指挥官必须准备在7月发动一次联合进攻。他警告布鲁西洛夫,进攻开始后不要期望有援兵(布鲁西洛夫的兵力要少于对阵的德军)。布鲁西洛夫回到自己的总部,开始着手战前准备。埃弗特、库罗帕特金实际上什么战前准备都没有做。

4月28日,兴登堡和鲁登道夫终于在那拉奇湖发动一次反攻,为了这次反攻,他俩足足等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因为德军需要等待大地变得坚实起来。德国人的反攻非常成功,与俄军当时的惨败形成鲜明对比。德军在一天的时间里夺回俄国人在3月份时花费一周的时间才取得的成绩。德军之所以能较轻松地夺回失去的阵地,是因为借助了一项由快退休的炮兵指挥官乔治·布鲁赫米勒(Georg Bruchmuller)中校发明的新炮兵战法。这种新战法,英国人称之为“爬行弹幕法”,后来英国人也采用了这种战法。这种新战法舍弃了持续数天的弹幕炮击的做法,而改用一种时间短、强度惊人的炮击取代,它就像一堵保护墙,在步兵向敌人阵地推进前扫过敌人阵地,起到步兵保护墙的作用。它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不给防守者时间在炮击保护墙之后准备迎战步兵进攻,而给予进攻者一种前面有保护罩的感觉。这种新战法意味着彻底放弃西线双方都在使用的炮兵战术,最终成为战争史上最重要的战术创新。鲁登道夫的战略家马克斯·霍夫曼非常欣赏乔治·布鲁赫米勒卓越的才华,给这种新战法取了一个绰号“米勒突破法”。

俄军在两次那拉奇湖战役中总共伤亡了10万人,这还不包括被冻死的1.2万人,德军的伤亡是2万人。但是,伤亡数据并不是这两次战役的重要性所在。那拉奇湖改变了东线的战争进程,战役的结果告诉埃弗特、库罗帕特金一个真理,未来的战场胜负,不取决于俄军能调遣多少人、多少门大炮、多少发炮弹。

背景:飞机和陆舰

航空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成果——大战开始前11年,怀特兄弟在小鹰镇进行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飞翔;军用航空也不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成果——意大利人在从奥斯曼帝国手中攫取利比亚时,曾使用过9架原始的飞机。

但是,大战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改变着航空。1911年,一名英国将军曾说:“航空是没有实用价值的昂贵时尚。”大战开始后,仅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航空就变成各国军械库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大战产生了坦克,不过,如果西线没有陷入僵局的话,坦克也许会出世得晚一些。

1916年,首次出现以飞机为武器的空军,坦克也在这一年首次出现,它用来对付战壕、机关枪、铁丝网。

有人曾声称,欧洲军事领导人在大战前的10年里完全对飞机的潜力视而不见,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当时,怀疑的人确实很多,有的人还持有异常荒谬的观点。当时担任巴黎战争学院司令官的费迪南德·福煦说:“飞机是一项好运动,但对战争没用。”1909年,路易斯.布莱里奥驾着自己设计的飞机跨越英吉利海峡,几名英国将军立刻意识到他们的岛国从此变得不如以前安全。当法国人在每年的军事演习中使用飞机的时候,德国人知道德国的航空业太幼嫩,产品落后于法国,必须追赶法国,而且行动要快。

在大战前,法国是航空界的领袖(飞机的发明人怀特兄弟是美国人,但美国不是航空界的领袖)。虽然法国和德国在大战开始时各自都有200架飞机,但是法国飞机的质量较优越。英国当时只有不到100架飞机,英国远征军带着44架飞机去欧洲大陆作战。俄国有大量飞机,但俄国的飞机都有赖于外国进口。虽然简陋的飞机数目不多,但是其实用价值立刻显现。法国曾用飞机证实德国第一集团军偏离向巴黎进军的方向,这个发现为马恩河战役奠定了基础。几周后,英国人开始用飞机指引大炮的轰击。西线陷入僵局后,骑兵变得毫无用途,但是空中侦察变得必不可少。航空照相术在1915年已经达到相当尖端的地步。

空战出现了,因为双方都想击落对方的飞机。法国和德国的飞行员(都是征募入伍的司机)驾驶着飞机,坐在飞机上的乘客用步枪或猎枪互相对射。有人在时速为100英里(约160公里)的莫拉纳–索尔尼埃(Morane Saulnier)飞机的头部安装上一支霍奇基斯(Hotchkiss)轻机关枪,这个想法产生了当时最好的战斗机。接着又出现另一种发明:为了防止飞行员犯把自己的飞机击落这样不光彩的错误,人们在飞机螺旋桨叶片后面装上钢板。有了如此装备的飞机,法国人开始大量击落敌人的飞机。此前,德国人把大部分航空预算花费在比空气轻的齐帕林飞艇上。法国的进步迫使德国拼命追赶。从此,开始了一场交互跃进的航空技术竞赛。由于航空技术还处于发展初期,航空技术进步非常快。正如英国航空界的前驱索普威思(Sopwith)说:“我们基本上只需6到8周时间就能构想、设计、试飞一款新飞机。”

由荷兰工程师安东尼·福克(Anthony Fokker)设计的德国双翼飞机是一次技术飞跃(有上、下两个主翼的飞机)。这款1915年推出的飞机从许多方面看都像是莫拉纳–索尔尼埃的复制品。但是,福克在这款飞机上装配了“射击协调器”,这个装置使飞机上的两挺机关枪射出的子弹穿越螺旋桨而不损伤其螺旋桨叶片,这是一个革命性的创新,它把飞行和攻击结合起来。在这款飞机的帮助下,德国在1915年底有了制空权。德国人在凡尔登上空建立起一个无法穿越的巨大的保护伞,使得法国无法知道正在进行之中的战争准备。这款飞机也有弱点,它需要半小时才能爬到1万英尺(约30000米)的高空,其最高时速只有87英里(约140公里)。

法国人和英国人后来推出3款新飞机才重新获得领先地位:纽波特双翼、斯帕德双翼、索普威思三翼飞机。索普威思三翼飞机具有奇迹般的爬升能力,其机动性能极佳。协约国为准备发动索姆河攻势而制造了数百架飞机。德国则在1916年秋季之前制造出更多、更强大的飞机。竞争从此延续下去。

大战中的王牌飞行员(击落敌机五架以上者)变成浪漫的象征,比如,“红男爵”,被描绘成一个骑着会飞战马的骑士。但是,空战比骑士精神要复杂多了。在大战只有一个月的时候,德军从齐帕林飞艇上向安特卫普投放炸弹。1915年,齐帕林飞艇袭击英格兰南部,次数之多成为家常便饭,每次伤亡数百人。随着飞机的发展进步,飞机变得更加专业化:侦察机、战斗机、低空扫射机。容易受到攻击的齐帕林飞艇,后来被轰炸机取代,战争则变得更加恐怖。1916年2月,德国轰炸机第一次击沉一艘英国轮船。1916年7月,法国人空袭卡尔斯鲁厄市,不小心炸毁一个马戏场,杀死154名儿童。

与飞机不同,坦克是横空出世。大战开始时,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叫坦克;当时有一些朦胧的原始设想,如果没有温斯顿·丘吉尔的努力,大战结束前就不会有坦克。早在1914年,一种安装了武器的装甲车在战场上有良好的表现(如果不需要机动性,这种车就失去作用),温斯顿·丘吉尔要求英国海军部的海军设计师看看是否能把这种装甲车改装成“战壕翻越机”。改装工作没有成功,因为轮子无法跨越战壕。1915年1月,丘吉尔坚信人的肉体无法与大炮和机关枪竞争,于是决定另辟蹊径。他在一个军事工程师的帮助下,给首相阿斯奎斯写了一个备忘录,建议发展一种新式武器:它是一种蒸汽驱动的拖拉机;有一个能容纳士兵和机关枪的防弹装甲掩体;能较容易地跨越战壕。阿斯奎斯把这项建议转给了基钦纳。基钦纳对这个想法并不热情,但命令开始设计工作。一个月后,丘吉尔因对英国战争部的工作进展不满意,而把这个项目安排在自己皇家海军的预算内。当他被解除海军大臣的职务时,已经有18艘“陆舰”正在建造之中。

丘吉尔被解职后,项目进展异常缓慢。已经被解职的丘吉尔向海军大臣的继任者解释了这个项目的潜力,这个项目才得以继续。1916年1月,名字叫“母亲”的第一个原型陆舰可以接受测试了。它确实看上去就像一个母亲,30英尺(约9米)长,8英尺(约2.5米)宽,8英尺(约2.5米)高。机组成员有8人,2挺机关枪,2门能发射6磅(约2.7千克)重炮弹的加农炮。它的自重有28吨,在最理想的条件下的速度是每小时4英里(约6.5公里)。它不靠轮子运动,而是像毛毛虫一样运动,借以跨越战壕、碾压带刺铁丝网。

从生产线上下来的第一台这种新车辆,被以最高秘密级别隐藏起来。战争部的官员们认为隐藏在防水油布下的奇怪东西容易引发人们的好奇,于是谎称是准备运往俄国的特殊移动式水箱——坦克。这就是坦克名字的由来。其他供选择的名字还有:陆舰(显得有些太准确了)、储水池、水塔。

1916年夏天,当丘吉尔听说英国运送了49辆坦克去法国参加索姆河战役时,他感到惊骇。他认为,这种新武器应该事先不让德国人知道,应在英国制造出足够量的坦克后,再送上战场取得决定性突破。他先向劳合·乔治诉求,后来又向首相诉求。阿斯奎斯同意应该推迟坦克参战。后来,阿斯奎斯向黑格提出延后坦克参战的建议,但被黑格婉言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