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活动）碉楼车是用树条和木板制作而成的。从外形上看，它像是一幢建筑物。为了避免敌人纵火焚烧如此庞大的攻城器械，人们在它的外面盖上一层生皮和由布片缀成的覆盖物。这种车车体很高，宽度很宽，一般情况下，宽度为30平方英尺，有时是40平方英尺，甚至50平方英尺[3]。

它的高度不但超过了城墙的高度，甚至还要比城墙上石砌的塔楼高。按照力学定律，车体下方要装上许多轮子，否则它是没法办法滚动前进的。如果说，攻城方拥有这样的碉楼车，那么这将对守城方形成直接的威胁。

每座碉楼车里都有许多梯子，有些梯子可以通过各种办法伸入城里。碉楼车的下部还有攻城槌，能够捣毁城垣，中部则放置用两根长杆和编好的木条做成的（跨）桥，通过它能搭在碉楼和城墙之间；上部则藏着携带长矛和弓箭的士兵。他们在碉楼上往守城者投掷标枪、石块等，以杀伤守城者。

很显然，如果攻城方采用这样的方式攻城，城市将在短时间内沦陷。在守城者将全部希望都放在高高的城墙上时，突然间眼前出现一座比城楼更高的碉楼车，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办法来保卫自己的城市呢？

十九、虽然面露楼车应对较为困难，但是守城者还是有许多办法来防御的。第一，如果守城部队战斗力强，且同仇敌忾，很有勇气，那么他们可以采用突袭的方式击退敌人，将碉楼车上的兽皮剥下来，烧毁这个庞然大物。如果市民们胆小，不敢出城作战，他们也可以使用大型弩炮抛射带火的箭镞（燃火箭）或火热的矛（火矛）攻击碉楼车，让它们击穿兽皮，点燃木材，烧毁碉楼车。燃火箭是一种可以钻到车体内燃起火来的箭镞。火矛和矛很像，它的头部装有一个很牢固的铁帽，在铁帽管和矛杆之间则装着硫磺、沥青、树脂，此外，它还缠着涂了油的麻絮，这种油是可燃物。火矛通过弩炮射出去后，会穿破保护层，带着火钻透木材，如此一来，便能将碉楼车烧毁。有时候，守城方可以趁着敌人呼呼大睡时，带上火种用绳索从城墙上吊下去，然后靠近碉楼车，将车点着，然后重新回到城里。

二十、其次，守城部队可以针对攻城方的碉楼车的动向，将城墙增高。守城部队可以利用混合土和石块，甚至用黏土、砖头，如果材料有限、情况紧急，则可以用木板垫高。总之，一定不能让敌人居高临下攻击守城部队。如果说碉楼车的高度远低于城垣，那它将不会对守城方构成大的威胁。

面对守城方的种种应对措施，攻城方也会想尽办法来应对。比如，他们会先准备一辆高度看起来好像比城墙上的射孔还低的碉楼车，但是他们却暗暗地在碉楼车里藏着另外一辆木质的小碉楼车。等到碉楼车靠近城墙时，他们会突然用绳索和滑轮将暗藏其中的小碉楼车拉起来。这个时候，全副武装的攻城部队便从小碉楼车里跳出来，由于小碉楼车比城墙高，攻城将士便可以登上城头，攻占城市。

二十一、有时候，守城方也想尽办法对付碉楼车，他们制造出一种长长的包有铁皮的方木，然后推出城去，顶撞攻城方的碉楼车，不让敌方靠近城墙。记得有一次，罗得人的一座城池被敌人包围，敌人推出了一辆体积庞大的碉楼车，那辆大车比城墙和城头上的所有塔楼都高。

城池危在旦夕，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聪明的机械师想出了一个办法：塌陷法。守城将士在城墙脚下挖一条地道——通往碉楼车第二天将要停置的地方。然后，守城方偷偷地在那块地方下面挖空，将土运走，只留下薄薄的表层。结果，第二天战斗开始后，当这个庞然大物轰隆隆地往前行进时掉进了地道。如此一来，它压根儿动弹不得。最后，敌人只好撤兵离去，而罗得人也获得了守城战的胜利。

二十二、要对付碉楼车，还可以采用这样的办法：在碉楼车逐步靠近城池时，投石手可以用石块，投射手用标枪，其余的人用各种弓弩发射箭镞，长矛兵投掷铅球和标枪，通过强大的攻击力将敌人逼退。

在攻城中，企图爬梯子登上城头的人是要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的，比如第一个发明用梯子来攻城的卡帕涅伊，他在攻城时被菲旺人击杀。由于当时这一击的力度很大，以至于流传一种说法，说他好像是被闪电杀死的。

攻城方登上敌人的城墙靠的是云梯、斜桥和杠杆。

云梯和竖琴差不多，竖琴上有琴弦，碉楼车旁的横木上也系着缆绳，通过借助滑轮梯子可以自由移动。只要梯子靠上城头，攻城将士便可以立即从碉楼车里跳出来，顺着梯子，爬上城头，与守城将士激战。

斜桥，跟我在上文中所说的跨桥是一样的，因为它是突然从碉楼车中部向斜刺里伸出搭上城墙的，所以才得名斜桥。

在军事上，杠杆是这样一种作战工具：在地里埋下一根很长的柱子，在这根柱子上端横向里再固定一根更长的木头，这根横着的木头要恰好固定在第一根柱子的中间，以保持平衡。当一头朝下压时，另一头就会往上翘起。在木头的一端挂着一个用树条或木板做成的筐子，这里面可以装下数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再用绳子将另外一端往下扯，坐在筐子里的人就会翘起来，得以爬上城头。

二十三、对于攻城方的上述这种作战方法，守城部队也有应对之策，他们会用各种弩炮、蝎式弩、弩弓、棒投器（弓箭手备用的）来攻击进攻方。

有一种弩炮是以动物的筋制成的，其两端的距离越长，射程就越远。但凡弩炮的制作与力学原理相符合，而射手又富有经验，深得其中奥妙，那么就能百发百中。

另一种弩炮是用来抛射石头的，石头的重量和绳索的粗细与长短成正比；绳索越粗越长，所抛射的石头就越大，力度也越大，它的飞行速度犹如闪电一般。弩炮抛射出去的大石头不但会砸伤砸死人和马，而且能砸毁敌人的器械。

几乎没有一种投射武器的力度能与这两种弩炮相提并论。

蝎式弩[4]，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手弩。之所以称它为蝎式弩，是因为通过它发射出去的箭虽然又细又小，但是却能够杀死人。蝎式弩也称为投石机，它的构造是这样的：两块坚硬的橡木板被刨平并弯曲，看上去就像一张展开的凳子。它们像六弦琴那样被捆绑起来，两边都有钻孔。最后，拿一根粗绳索穿过钻孔将两块橡木板紧紧地固定在一起。

关于棒投器、弩弓和投石带，我不打算多谈，因为我们现在还在使用它们。

二十四、用来对付攻城槌和镰钩篙的方法也数不胜数。有人会在攻城槌要撞击的地方放置一块覆盖物和褥垫，以至于攻城器械先碰击这些软绵绵的东西，等到它碰到城墙，威力已经减少大半。

而有些人则会用绳圈将攻城槌套住，然后招来一大批人用力将它拉过来，这给攻城部队造成巨大的困扰。还有人则在绳索上系上铁钳子或带尖齿的夹钳，用它钳住攻城槌，或者迫使它掉转方向，或者让它头朝上翘起，让它无法撞击城墙。

有时候，守城将士会在城墙上来回晃动柱脚和石头柱子等重物，然后猛然往下扔去，让这些东西砸烂攻城槌。不过，如果攻城槌的力量确实足以撞穿城墙的话，这也是经常出现的事情，甚至有的城墙倒塌了，但是守城方依旧有获救的希望：如果守城将士将靠近城墙的房子拆掉，那么等同于又在敌人面前修筑起一道城墙，如果敌人冒险闯进来，那么他们便会陷入两堵城墙之间，遭遇被围歼的危险。

二十五、攻城方还可以采用另一种攻城方法：隐蔽的地下攻城法。这种攻城方法也叫作钻洞法，它的别名是“兔子钻穴”。我们都知道，狡兔三窟，兔子喜欢在地底下挖很多个洞穴，在里面藏身。倘若攻城方人多势众，他们会调集很多人挖地道，这种行动就好像用手工采金、采银的穷人在寻找金矿、银矿的矿脉时挖掘矿坑一样。如果敌人所挖的地道顺利完成，那么这等同于给城里人建造了一条送葬之路。

挖好地道后，攻城方可以采用两种办法来达到攻占城池的目的。他们可以趁着夜黑风高从地道潜入城内，然后对毫无戒备的市民发动进攻，打开城门，让自己的主力部队进城，然后迅速杀向那些还没有搞明情况的敌人；他们也可以通过地道来到城垣墙基前，刨出一大块墙基，然后将一些干燥的木头放进去，让即将倒塌的城垣不至于倒塌，紧接着将各种枯树枝和其他燃点较低的材料堆放在上面，最后点火燃烧这些东西。在进行这项活动中，要随时报告主力部队，让他们做好进攻准备。经过燃烧的城墙会轰然倒塌，如此一来，便能为主力部队的开进打开一条通道。

二十六、历史一再证明，突入城里的进攻部队常常有来无回。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城里的军民仍然控制着城墙和塔楼，依旧占据制高点。突入城里的进攻部队会遭到城里全体居民的袭击，城里的居民，上至耄耋之人，下至小孩，不分男女，都会从窗户里，从楼顶上朝进城部队投去石块和其他各种投掷器材。

对此，攻城部队一定不要四面围困城门，而要适当地放开一两个口子，好让城里的军民得以外逃，从而减少攻城部队的损失。我们知道，狗急会跳墙，在绝望的情况下，军民往往会表现出非凡的勇气，结果他们会不惜一死，控制住城墙和塔楼，占领较高的地点，与进攻部队抗争到底，最终给进攻部队带来巨大的伤亡。

二十七、有时候，进攻方一时攻不下城墙便会假装撤军。他们一看到守城军民中计后，开始放松甚至彻底放松警惕，连城墙上的岗哨也不设置时，便火速掉转方向，乘着黑夜，直奔城墙而来，最终攻占城池。所以，在敌人撤退时，守城方一定要万分谨慎，一定要继续在城墙上、塔楼上设置岗哨，修筑岗哨亭，以便岗哨能躲避严寒酷暑，观察敌情。

残酷的战争还让人们养成了一种习惯：在塔楼里喂养几条战，这些嗅觉特别灵敏的狗能够嗅出敌人已经逼近的情况并将该信息通过吠声告知守城方。鹅也具有这样的军事价值，它是一种十分灵敏的禽类，它会通过叫声通知守城方敌人在夜间发动突袭的消息。在卡皮托利尼城战役中，高卢人夜袭罗马人，要不是一大群马利鹅洪亮的叫声将高卢人吓退，那么罗马人可能便不复存在了。出于惊人的警觉或者说是某种机遇，一群禽类竟然拯救了注定要去统治整个世界的那批人的命运。

二十八、围城战也好，其他各种形式的战争也好，都要动用一切力量了解与敌人习惯有关的一切，并且精确了解这些习惯。这点尤为重要。比如说，你要知道敌人会在一天中的哪个时候停止劳作，敌人在什么时候精神状态最为松懈，有可能这个时间是在中午，有时候在傍晚，更多的可能是在夜间，也有可能是开饭的时候，在双方都要休息或者为了适应某种身体上的需要的时候。

如果你不了解上述这些情况，那么你就不可能选定有利于自己的伏击时机。在实战中，如果围城方发现了守城方精神松懈，那么他们便会故意停止进攻，让守城方放松警惕。在守城方这种放松到达没有节制的地步时，围城方便会突然间发动进攻，将工程器械迅速地推到城墙边，架上云梯，然后攻占整座城市。所以，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城头上一定要储备充足的石块和其他的投掷材料。一旦发现围城方发动进攻，守城方要立刻抓起石头往敌人的头上砸过去。

二十九、如果围城方的部队也出现这种懒散现象，那么它们也极有可能遭到类似的攻击。在他们醉心于饮食或者睡觉时，因为无所事事或者因为某种需要而分散行动时，守城方可以抓住机会反戈一击，将毫无准备的围城方打得四处逃窜。守城方还可以趁机将围城方的攻城器械烧毁，将其他攻城设备、防御工事捣毁。

为了防止围城方做出这种举动，围城方要将壕沟挖在守城方弓箭的射程之外，而且要在外侧用围子和桩柱，甚至小塔楼加固。万一守城方发动突然袭击，这些围子和桩柱可以抵挡一阵子。这种设置叫作洛里卡（小胸墙）。

三十、投掷器材，如铅球、矛、标枪、长矛等，只要从高处往低处的人扔去，它的力度就大。不管是张弓射箭，还是用手、投石带或棒投器投掷石块，它们的射程和投掷距离都和投射点的高度有关，即投射点的高度越高，其落点就越远。

各种弩炮在富有经验的人的操作下，威力无比。在它们面前，不管是勇敢精神还是别的防御工事，都难以让将士们逃脱被攻击的命运。它们的破坏力巨大，不管是什么设施，一旦被击中，下场只有两种：要么被击毁，要么被穿透。

三十一、攻城梯和攻城器械在攻占城垣方面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它的高度一定要超过城墙上防御工事的高度。这个高度可以通过两种方式来认定：一是取一支箭，在箭头上系上一根能够任意延伸的亚麻绳，然后将这支箭射往城墙，亚麻绳的长度便是城墙的高度；二是在太阳落山西斜的时候，塔楼和城垣会在地上投下它们的斜影，这个时候，可以在不被敌人察觉的情况下前去测量一下这个影子的长度，同时在地上竖起一根10英尺高的杆子，用同样的办法来测量这根杆子的影子的长度。这个时候，我们便可以通过这根杆子的影子来确定城墙的高度。众所周知，某一物体投下的影子的长度取决于该物体的高度。

我认为，我在这里论述军事作家们的有关围城和守城的观点或者那些已经被近期经验所验证的内容，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公众的利益。此外，我屡次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不管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要出现缺水、缺粮的情况。因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兵法是无法补救的。

所以，城里的人一定要尽可能多地储备物资。众所周知，围城的时间取决于围城方的意愿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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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据说这“梅塔拉”便是“夜壶”。

[2] “卡乌齐”是个马其顿语词，意思是“宽边帽”，用来遮太阳的，也含有“顶盖”之意。

[3] 1平方英尺约等于0.93平方米。

[4] 蝎式弩，原本是希腊人发明的一种轻弩炮，以射击准确闻名，后传入意大利，成为罗马共和国至罗马帝国中期军队中广泛使用的投射机械，与投石机有明显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