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内容提要</b>

在卷二中，韦格蒂乌斯谈到了军团的编成和军官，谈到古代的晋升制度和军团会战时的布阵。韦格蒂乌斯认为，军团之所以能够取得辉煌的战绩，是因为它拥有武器装备和机械设施，以及士兵的浴血奋战、不惧牺牲。

在当时，一个军团大概配置55架弩炮（一种投掷机械），用以抛射标枪；10台由公牛拖拉的石弩（一种机械投石器），用以投掷石块。

每个军团都装备有架桥器材，有许多“用长长的绳索或链条串接在一起的独木舟”。此外，“不管需要怎样的勤务，营地都有力量和条件建成一座坚固设防的城堡”。培养工匠的工作也就是为履行现在由军队中各种勤务部门履行的一切职责做好准备。

陛下深谙古人所写的有关军事教令的细节，深察其情，所以运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这点，我们从接连不断的胜利和凯旋中得到很好的证明。毫无疑问，事业的成功是技高一筹无可争辩的最好证明。

但是，从容镇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皇帝陛下，虽然您所创造的功业远超古人，但是您仍然要保持那种虚怀若谷的气度，竭尽全力从繁杂的古代典籍中探求实例和材料。也基于这点，在我决定将本卷所要论述的问题向您呈递时，我认为这不是说教，而只是如实地禀报情况罢了。我对您的无限的敬意让我寝食难安，惶恐不已。您作为人类的主宰和领袖，所有蛮族的征服者，想必没有比不遗余力地探索整军经武的学理和方法方面更加恢宏的了？或者说，陛下您颁发一道圣旨，让大家根据您业已取得的伟大功绩来撰写史书，难道不是更好吗？

但是，从另外一方面讲，在我看来，违抗伟大的皇帝的旨意，有负皇帝的委托，简直就是犯罪，理应受到惩罚。如果我拒绝这项伟大的事业，那恐怕是极为不恭敬的举动。因此，我服从了。

陛下您的宽容大量给了我无限的勇气去从事这一项颇富冒险性的事业。事实上，作为您的忠诚的仆人，我早就把有关募选和训练新兵的小书呈递给您了，所以，我认为我是不应遭到责难的。现在，既然我兢兢业业地工作不会遭到惩罚，那么我就可以安心地奉旨行事。

一、军队建制。军队分为三大部分：骑兵、水军和步兵。我们之所以将骑兵称为侧翼，是因为它就像飞鸟的双翼从左右两面掩护着兵阵。现在，人们依然称它为“执旗队”，因为骑兵们往往挥舞着旗帜，当然也有人将这种旗帜称为“火舌”[1]。此外，还有一种骑兵，它因为隶属军团编制而叫军团骑队，比如穿戴护腿的所谓骑士队就是军团骑队的一部分。

水军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船叫作利布尔纳，一部分叫作武装帆船（巡洋用）。

步兵也分成两类：辅助部队和军团。辅助部队一般来源于具有联盟关系或者条约关系的部落。罗马人所独有的那种英勇无畏的精神一般而且主要体现在正规军团上。“军团”一词源于选拔，它的含义本身就要求将士必须具备忠诚和勤奋的品德。通常进入辅助部队的人员较少，而被军团招募的人较多。

骑兵、水军和步兵的任务不同：骑兵守卫平原；水军保卫海洋和江河；步兵坚守高地、城市、平坦地区和悬崖峭壁。由此可见，步兵是国家最为需要的兵种，理由有二：它所驻守的地域最为广大；庞大的队伍[2]所消耗的东西最少。

二、军团与辅助部队。不管是马其顿人、希腊人，还是达达尼人，他们都有排方阵的习惯，每个方阵一般配置8000名武装军士。在交战中，高卢人、克尔特伊比利亚人，乃至大多数蛮族人的每个方阵一般也有6000名武装军士。罗马军团则往往有6000名战士，有时候则更多。

现在，我将按照自己的观点来阐述军团和辅助部队二者之间的区别。辅助部队，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部队编制不一样，且之前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训练方式也不一样，彼此不熟悉，生活习俗也各不相同，他们的作战方法不一样，使用的武器也不尽相同。

如果说，在交战前，一起上阵杀敌的各个战斗部队之间差异很大，那么想要获得胜利便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此外，作战中，全军将士的运动和队列往往要统一和接受最高指挥官的统率，如果说这支庞大军队的各个部队并未在一起并肩生活过、默契地配合过，那么想要保证整支部队协调一致地执行最高统帅的命令则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面对这样一支队伍，我们并不是什么也做不了。相反，只要我们对他们进行集体训练，每天用各种课目进行强化训练，不出一年，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便会得到明显的提高。

在作战中，辅助部队常常是作为轻装兵，配属于军团的战斗队列。在战场上，与其说它的作用是配合，倒不如说它是一支快速支援力量。

跟辅助部队相比，军团则大不相同。它下辖若干个重装的全建制大队，有主力兵、剑矛兵、后备兵，以及类似于轻步兵的先头部队，即有标枪投手、弓箭手、投石手、弩炮手。此外，它还有属于自己编制的军团骑兵。

这些部队平时生活在一起，团结友爱，执行相同的命令，步调一致，构筑营房，操练兵阵，对敌发动攻击，在每个方面都是统一的整体，无需外部的其他支援。这样的军团经常能够打败敌人。

伟大的罗马帝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它凭借这些骁勇善战的军团南征北战，击败数不胜数的敌人。这些敌人有些是伟大罗马帝国选定的，有些则是因为形势问题而产生的。

三、军团衰落的原因。首先，现在，我们仍将一些部队称作军团，但是由于当代人对古代人的轻蔑，军团的实力已经衰落。在古代，将士获得奖赏是因为骁勇善战，可是现在将士获得奖赏却是因为耍阴谋，施诡计；在古代，将士获得升迁都是因为他们能够吃苦耐劳，奋勇杀敌，可是现在却是搞潜规则、徇私情。其次，兵员人数减少。统帅的侍从们服役期满后，军团往往按照惯例颁发服役证书，让他们回家，而留下的空缺却不再安排他人。有些人因为年纪、身体原因而不适合服役，理应退役，另外一些人则因为开小差或者因为遭遇偶然事故而丧命。如此一来，不用说每个月，就是每年，军团也没有多少新鲜血液的加入。所以，无论之前的部队多么人多势众，它在兵员上已经开始萎缩了。再者，军团人数越来越少的原因还可能另有缘由，即军团所担任的任务繁重，武器沉重，纪律严明。我们发现，军团中的很多人争先恐后地往辅助部队钻，原因是，辅助部队的任务较轻，而获得奖赏的机会却更多。

著名的老加图[3]，作为军人，他在战斗中奋勇直前，屡战屡胜。担任执政官期间，他经常统率部队征战。他认为，只有撰写一部兵书，才算得上是为国家谋求更大的福祉。理由是，骁勇善战只能在一代人的心目中留下记忆，但是如果能够撰写一部为国家造福的著作来，那么便能青史留名。后来，很多人都效仿老加图，著书立说，尤其是弗龙蒂努斯[4]，他的军事著作备受圣明图拉真[5]嘉许。在提及这些伟大的人物时，对于他们的教诲和训示，我一定尽力表述简明、准确。

维持一支军队所需要的费用，并不会因为你是竭尽全力，还是怠惰疏懒而减少。至高无上的奥古斯都皇帝[6]，如果因为您的旨意而使整军经武的强固秩序得以中兴，使您的先王的瑕疵得以消除，那么您的功业不仅有助于当代，还会对未来的时代产生巨大的影响。

四、几乎所有的史学家都这样认为：在出征讨伐敌人时，不管敌人的兵力有多少，每位执政官所统率的部队往往不超过2个军团，最多配属若干盟邦的辅助部队。这是军团训练有素的反映，也是他们对自己充满信心的表现。他们认为，用2个军团来应对一场战争足够了。

对此，我将按照军事规范来叙述古时军团的编成。由于这个题目本身难度很大，不好叙述，所以，如果我的叙述略显晦涩难懂或者写得不流畅，那么我也不应当受到责难。

对于这一篇，陛下您应当反复阅读，认真细致地阅读，以便全面掌握，了然于心。毫无疑问，但凡深谙军事、精通兵法的皇帝，能够让他的军队不管多寡都能够骁勇善战，那么他的国家一定会成为最为强大的国家。

五、军团的编成。依照古代的兵法，只要我们从国民中精选既富勇敢精神，又有强健体魄的年轻的新兵，并让他们坚持4个月或者更长时间的天天训练，那么他们就可以谨遵皇帝的旨意，在至高无上的皇帝的领导下建立起军团来。一旦士兵们的皮肤上烙上无法去除的标识，那么就可以将他们登记在册，紧接着让他们庄严地宣誓：以神、基督和圣灵的名义，以皇帝陛下的名义起誓，陛下是除神之外，人类尤其应当尊重和崇敬的对象。

一旦陛下接受“奥古斯都”的称号，他便成为尽善尽美、体现神的意志的代表，他的臣民就要对他顶礼膜拜，就要付出一切为陛下服务。不管是劳苦大众还是将士，只要他们深信，皇帝是按照神的意志来统治的，他们就会虔诚地像为神服务一样地服务于他。如此一来，将士们就会付出一切去做皇帝交给他们的一切事情，并始终坚守岗位，为了罗马帝国的利益而置生死于度外。

六、一个军团有10个大队。在人员数额和素质上，第一大队都应当是最优秀的。参加这个大队的男性，不管是出身还是受教育程度方面都是首屈一指的。这个大队荣持鹰帜[7]，是帝王形象的纪念标志，即真正的神圣的军旗。

这个大队由1150名步兵和132名穿着铠甲的骑兵组成，向来有“千人大队”之称。它是整个军团的核心力量，在需要投入战斗时，布阵就从它开始。

第二大队由555名步兵和66名骑兵组成，称为“五百人大队”。

第三大队也由555名步兵和66名骑兵组成，这个大队的成员往往特别抢手，因为他们被配置在兵阵正中央，位置极为重要。

第四大队由555名步兵和66名骑兵组成。

第五大队也由555名步兵和66名骑兵组成，编入该队的成员也是坚定强壮的军士，和配置在右翼的第一大队相对应，位于左翼。这五个大队构成第一排。

第六大队由步兵555名和骑兵66名组成，编入该大队的年轻的新兵应是精锐力量，因为在第二排里它的位置就在鹰帜和帝王图像后面。

第七大队由555名步兵和66名骑兵组成。

第八大队由555名步兵和66名骑兵组成，它的成员也是无畏勇士，因为在第二排里第八大队位居中央。

第九大队由555名步兵和62名骑兵组成。

第十大队由555名步兵和62名骑兵组成，通常该大队也由优秀战士编成，因为在第二排里它配置在左翼。

整个军团由上述的10个大队组成，总人数为：步兵6145名，骑兵718名。在一个军团里不会出现少于这个人数的情况。有时，如果有命令建立不止1个千人大队的话，那么征募的人数则会远远超过这个数。

七、谈完了古时的军团编成，我将依据现行的官阶来谈谈主要的武职人员的称谓和他们的职位问题。我所使用的都是他们自身的名称，以“主力兵”（的高级军官）为主。

一级保民官，由皇帝选定，以特别委任状任命。

二级保民官，按年龄和资历来获得。保民官这个官号来源于“民”这个字，因为他们统率的军士原先都是由罗穆卢斯[8]从民众中挑选出来的。

“先锋将军”是表示他们在会战中要率先带领队伍投入战斗。

“奥古斯都阿尔”是由奥古斯都配属给先锋将军的军官。和奥古斯都阿尔相类似，“弗拉维阿尔”是由弗拉维乌斯·韦斯巴乡配属给军团的，（按官阶）他们似乎是“奥古斯都阿尔”的副将。

执鹰帜者的人叫作鹰帜手；执帝王头像旗的人叫作帝像旗手。

“承继官”一词由动词“立嗣”派生而来。如果他们的长官病倒了，那么往往由他们作为类似嗣子或者代理人，挑起全面领导的担子来。

执旗帜的人叫作旗官，现在也有人管他们叫龙标手。

号牌官是到各营帐去宣示“号牌”[9]的人。

“坎比根尼”是先进官的称谓，它表示这些军官能身先士卒，以他们的不懈努力和英勇精神，让练兵场上的训练得以大幅度改善。

标识手是先行官，主要职责是选择安营扎寨的地址。

“贝奈费阿尔”是种称谓，表示这些人的升迁是靠保民官对他们的青睐。

掌秤官负责将应该发放给军士的薪饷登记入账。

号手、司号兵、号角手通常用吹奏喇叭或弯曲的铜管器和兽角传递交战开始的信号。

军中的双饷者是指领取双份粮饷的人；只领取一份的叫做单饷者。

测地官在军营中主要负责丈量土地，以便安置营帐或者在城里物色驻军营房。

双链佩带者和单链佩带者。较重的金链是奖赏给无畏者；谁若是赢得这种金链，除去荣誉之外，有时还能领取双份粮饷。

双饷者和一份半粮饷者。双饷者领取双份粮饷；一份半粮饷者领取一份半粮饷。此外，还有候补双饷者和候补一份半粮饷者。

所有这些都是（主力兵中）享有特权的高级军人；其余的则称为差役军士，因为都要承担某种差役责任。

八、按照古代的传统习俗，军团配置一等百人队长。这名一等百人队长从军团第一中队选拔。他不但要站在鹰帜前，而且要指挥4个百人队，即第一排的400名军士。当然，作为整个军团的领头人，他也享有相应的荣誉和特权。

剑矛兵的第一名百人队长，则指挥第二排的2个百人队，即200名军士，现在我们称之为双百人队长。

第二大队（主力兵）的百人队长，往往统领1.5个百人队，即150名军士，他的职责是让军团一切井然有序。

依此类推，剑矛兵的第二名百人队长，统领1.5个百人队，即150名军士。

后备兵的第一名百人队长，统领100名军士。

如此一来，第一大队的10个百人队由5名先锋将军率领。在古代，他们拥有极大的特权和荣誉，以至于整个军团的其他将士无不想尽办法，通过努力和对事业的忠诚，以期获得这种奖赏。

在以前，军队中还设有管辖独立的百人队的百人队长，现在我们称之为百人长。还有管10个人的十人长，如今我们称之为营帐头目。第二大队有5个百人队；同样，第三、第四直至第十大队都是5个百人队。整个军团总共55个百人队。

九、皇帝向每支部队派遣总督，这些人基本都曾担任执政官。不管是在和平还是战争的问题上，无论是军团还是辅助部队，都得听从他们的决策。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总督的职位都由作为军队统帅的高位人士担任，每个总督下辖的部队很多，他所指挥的部队往往不止2个军团。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决定权。所有事务的决定权都集中在具有一级高级将领头衔的军团长身上。

在总督不在时，军团长便成为代理人，享有最高权力。他所下达的命令，保民官、百人队长和其他军士都得遵照执行。口令以及警戒或开拔的指令由他下达。如果部队出现违法乱纪的事情，也必须呈报军团长审核，再交由保民官施加惩罚。

军团长还掌管全体军士的武器、马匹、被服、粮饷。部队的纪律是否严明，军团所属步骑兵的训练是否坚持不懈等问题，全都取决于军团长的号令和处置。只有军团长秉公执法、殚精竭虑、严于律己，才能够让军团拥有非凡的战斗力，才能够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让将士们心怀忠诚，以及掌握各种作战技能。他深知，部属的英勇也就是长官的荣耀。

十、军团的各类军官。营舍长，虽然官位较低，但其所负责的工作却非常重要。他的主要工作是营帐的配置和安排，确定壁垒和壕沟的长宽高矮（深浅）。士兵的帐篷和住棚，乃至全部行李和辎重，都要经他认可方能安置。此外，他还负责管理伤病员、治疗伤病员的医生，和与此相关的开支。

他还要关注车辆、驮兽，以及锯砍木材、挖沟垒墙、铺设水管所用的各种铁器工具，保证原木、禾秸补给充足，保证攻城槌、射石器、弩炮和其他投掷器具完好无损。

这个职位一般由以下的成员担任：长期从事军务，富有经验，擅于将本身先前曾光荣地做过的一切传授给别人，并在所有人心目中是个理想的人选。

十一、工匠长。军团中还配置一批杂役人员，比如木匠、石匠、车匠、铁匠、彩画工及其他建造冬季营房住棚的工匠师傅。这些人负责制造各种机器、木塔、攻城装备、守城装备等。

他们之所以长年累月地待在军团，主要作用是便于制作、维修战争工具。此外，还有制作盾、铠甲、弓的作坊，这些作坊也负责制作箭镞、标枪、头盔和各种各样的兵器。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避免军营各部队所需要的任何东西出现短缺。军团甚至还配置了钻地兵。这些人像魔鬼一样，特别擅长挖地道，能够一直挖到城池脚下，然后又可以从城墙另一端突然冒出头来，从而攻占敌军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