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巴巴洛沙:轮到了俄国(2 / 2)

怎样澄清?这位海军元帅于是谈到了具体的措施。

必须占领直布罗陀。必须由空军占领加那里群岛。

必须占领苏伊士运河。

在占领苏伊士以后,雷德尔对于以后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作了乐观的描述。

必须从苏伊士通过巴勒斯但和叙利亚向前推进,远至土耳其。如果我们达到那一步,土耳其就将在我们的手掌之中。那时俄国问题就不同了——是否还有必要在北方向俄国推进,就有疑问了。雷德尔心中想到的是把英国赶出地中海,把土耳其和俄国掌握在德国手中。他又继续描绘下去。他正确地预言,英国在美国和戴高乐部队的支持下,最后会设法在西北非洲获得一个立足点,作为以后对轴心国进行战争的一个基地。他主张德国和维希法国先占领这个在战略上重要的地区,以防止这一着。

据雷德尔说,希特勒同意他的「总的想法」,但是希特勒说,他得先同墨索里尼、佛朗哥和贝当谈一谈这个问题。关于这一点,他着手做了,不过是在丧失了许多时间以后才开始同他们会谈的。他安排在十月二十三日会见西班牙独裁者,在第二天会见贝当(贝当现在是在维希的投敌政府的首脑),几天以后再会见墨索里尼。

佛朗哥在西班牙内战中获胜是由于意大利和德国给了大规模的军事援助。他像其他一切独裁者一样,对于坐地分赃有很大的胃口,特别是如果能够以低廉的代价分得这些赃物的话。六月间,在法国沦亡的时候,他赶紧通知希特勒说,西班牙将参战,交换条件是把法国在非洲的广大属地的大部分地区(包括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西部)给它,另一个条件是德国向西班牙供应大量的武器、汽油和粮食。希特勒在十月二十三日乘专车到达了法国一西班牙边界城市汉达伊,这是为了给佛朗哥一个履行这个诺言的机会。但是在这期间的几个月发生了许多情况(例如英国顽强地坚持下来了),希特勒碰到了一个不愉快的意外。

这个狡猾的西班牙人并没有为希特勒的「英国已被肯定地击败」的吹嘘所动,他对于希特勒的保证也不满意,这个保证是让西班牙在法属北非得到领土补偿,「其程度要以有可能从英国殖民地弥补法国的损失为限」,而佛朗哥想要整个法属非洲,而不附任何条件。希特勒建议西班牙在一九四一年一月参战,但是佛朗哥指出这样仓促地采取行动是危险的。希特勒要西班牙人在一月十日在曾从空中占领了比利时埃本一埃马尔炮台的德国专家的帮助下进攻直布罗陀。佛朗哥以典型的西班牙自豪感回答说,直布罗陀必须由西班牙人「单独」占领。于是这两个独裁者进行了争论——争论了九个小时。据当时在场的施密特博士说,佛朗哥用单调的声音不断地往下讲,希特勒越听越恼火,并且一度像他过去对待张伯伦那样,一跃而起,宣布继续会谈下去没有用了。

他后来对墨索里尼叙述他同佛朗哥进行的争吵时说,「我宁愿把牙齿拔掉三四个,也不愿再受这个罪了」。

九个小时(其中包括在希特勒的特别餐车上吃饭的时间)以后,会谈在夜晚中断,而佛朗哥没有肯定答应参加战争。希特勒在那天晚上走后把里宾特洛甫留下来同西班牙外长塞兰诺·苏纳继续会谈,企图使西班牙人签署一个文件,至少是签订一个同意把英国人赶出直布罗陀并且不让英国人进入地中海西部的协议,但是他的这种努力没有成功。里宾特洛甫第二天早晨在施密特面前骂佛朗哥说:「这个忘恩负义的懦夫!他的一切都是靠我们得来的,而现在却不愿同我们合作。」

希特勒第二天在蒙都瓦与贝当会晤的情况较好,但是,这是因为这个年老的失败主义元帅、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凡尔登英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使法国投降的人,同意法国与它的征服者合作,以便作最后努力使从前的盟国英国屈膝。而且他同意把这个可耻的勾当写成书面的东西。轴心国和法国在使英国尽快失败方面有着共同的利益。因此,法国政府将在它的能力范围内支持轴心国为达到这个目的而可能采取的措施。

作为对这个背信弃义的行动的报答,法国将在「新欧洲」得到「它应得的地位」,而在非洲,它将从法西斯独裁者手中得到英帝国的领土,以补偿它被迫割让给其他国家的任何领土。双方同意这个协议要「严守秘密」。尽管贝当作了可耻的然而是重要的让步,希特勒并不满足。据施密特博士说,他想要更多的东西——非要法国积极参加对英国的战争不可。在回慕尼黑的漫长的旅途上,这位翻译官发现元首对此行的结果感到失望和沮丧。十月二十八日上午他到达佛罗伦萨会晤墨索里尼后,这种情绪更是有增无已。

他们两人在仅仅三周以前,即十月四日,还曾在勃伦纳山口会过面。像通常一样,当时讲话的主要是希特勒,他天花乱坠他说了一通美好的前途的话,其中丝毫不提他将要派遣军队到罗马尼亚一事,而罗马尼亚也是意大利所垂涎的,当墨索里尼在几天以后知道了这一点以后,大为气愤。(他向齐亚诺愤怒他说)希特勒总是把既成事实放在我的面前。这次我要用同样的办法来对待他了。他将从报纸上发现我已经占领了希腊。这样,平衡可以重新建立起来。墨索里尼在巴尔干的野心像希特勒的野心一样疯狂,而且妨害了希特勒的野心。因此,早在八月中旬,德国人就警告罗马不要在南斯拉夫和希腊采取冒险行动。齐亚诺在八月十七日的日记上写道,「这完全是一个要我们在全线停下来的命令」。墨索里尼至少暂时放弃了在巴尔干取得进一步军事胜利的计划,并且在八月二十七日写给希特勒的一封卑躬屈节的信中证实了这一点。但是,轻而易举地征服希腊——这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抵消他的伙伴的光辉的胜利——前景对这个高做的法西斯悄撤的诱惑力太大,他无法抗拒,虽然这种前景是不真实的。

十月二十二日,他决定意大利在十月二十八日对希腊进行突袭,他在同一天写信给希特勒(他把这封信的日期写为十月十九日),暗示他打算采取的行动,但是对这个行动的确切性质和日期则含糊其词。齐亚诺在那一天的日记中写道,墨索里尼担心元首可能「命令」他住手。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在从法国各乘专车回国的时候,风闻墨索里尼的计划,纳粹外长根据元首的命令在进入德国以后的第一个车站就停下来,打电话给在罗马的齐亚诺,主张立即召开轴心国领导人会议。墨索里尼建议十月二十八日在佛罗伦萨开会,当他的德国客人在那一天上午从火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墨索里尼兴高采烈地欢迎他:「元首,我们在进军!胜利的意大利军队已经在今天黎明越过了希腊一阿尔巴尼亚边界了!」

根据任何记述来看,墨索里尼由于能够对他的朋友进行报复,感到极为高兴,因为在以前,纳粹独裁者在每次开入一个国家时都没有预先告诉过他的意大利盟友。希特勒非常愤怒。在一年之中这个最坏不过的时候,对一个顽强的敌人采取这个轻率行动,有打乱在巴尔干的计划之势。正像在稍后一些时候写信给墨索里尼时所说的,希特勒赶往佛罗伦萨是希望能防止这个行动,但是他来得太晚了,据在场的施密特说,这位纳粹领导人还是设法压住了心头的怒火。

(施密特后来写道)希特勒那天下午回国时心中极为气愤。他已失望了三次——一次在汉达伊,一次在蒙都瓦,这次是在意大利。在以后几年的漫长的冬夜,这些劳顿的长途旅行,是他气愤地责骂忘恩负义的不可靠的朋友、轴心伙伴和「骗人的」法国人时经常出现的恬题。可是,入侵英国既已证明为不可能,他必须采取某种行动来贯彻对英国的战争。元首刚刚回到柏林,墨索里尼的军队在希腊遭到挫败的消息就传来了,这进一步使他深切认识到采取行动的必要性。不到一周,意大利在那里的「胜利的」进攻变成一场溃败。

十一月四日,希特勒在柏林的总理府召开了军事会议,他召集陆军的勃劳希契和哈尔德以及最高统帅部的凯特尔和约德尔参加了这次会议。由于哈尔德的日记和所缴获的一份约德尔向海军作的关于这次会议的报告,我们知道了希特勒的决定,这些决定包含在希特勒十一月十二日所发布的第十八号指令中,这项指令的全文收在纽伦堡的记录中。

德国海军对希特勒的战略的影响变得很明显了,为摇摇欲坠的意大利盟国采取某种行动的必要性也是如此。哈尔德注意到元首对意大利领导「缺乏信心」。因此决定不派任何德军到利比亚。原来鲁道弗·格拉齐亚尼元帅的军队在九月已经深入埃及六十英里而到达锡迪-白拉尼。希特勒决定要等到格拉齐亚尼到达马特鲁一梅尔沙时再派德军到利比亚去,而要到达这个地方还要沿海岸前进七十五英里。因此,如果到达的话,预料也不会在圣诞节前到达。同时希特勒决定要制定计划,派遣少数俯冲轰炸机前往埃及,袭击在亚历山大港的英国舰队和轰炸苏伊士运河。

至于希腊,希特勒向他的将领们承认,意大利在那里的进攻是一个「令人遗憾的错误」,并且不幸危及了德国在巴尔干的地位。英国人由于占领了克里特和莱莫斯而获得了空军基地,他们从这些基地能够轻而易举地轰炸罗马尼亚油田,他们还由于派兵到希腊本上而威胁了德国在巴尔干的整个地位。为了对付这个危险,希特勒命令陆军立即制定计划,用至少十个师的兵力通过保加利亚入侵希腊,这十个师将首先派往罗马尼亚。他说,「预料俄国将继续保持中立」。

但是,十一月四日所举行的会议以及接着发出的第十八号指令,大部分是关于摧毁英国在地中海西部的地位的。

(指令说)将占领直布罗陀,将封闭海峡。

应当防止英国人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另一个地点或在大西洋的岛屿上获得立足点。为占领直布罗陀、西班牙的加那里群岛和葡萄牙的佛得角群岛所用的代号是「菲立克斯」。海军还要研究占领葡萄牙的马德拉和亚速尔群岛的可能性。葡萄牙本土可能必须加以占领。这个行动的代号将是「伊沙贝拉计划」,德国三个师将要集结在西班牙-葡萄牙边界,以执行这个计划。

最后,法国海军的一些舰只和一些部队将要调出来,以便法国可以保卫它在西北非的属地以防英国和戴高乐的进攻,希特勒在他的指令中说,「从这个初步任务开始,法国参加反英战争的工作就可以充分地展开」。希特勒在十一月四日向将领们叙述的以及在一周以后的指令中所规定的新计划,在军事细节方面是很详尽的,特别是关于怎样通过德国的大胆袭击而占领直布罗陀,这些新计划显然使他的陆军首脑有很深的印象,认为是大胆的和精明的。但是实际上这些计划是权宜措施,不可能达到它们的目的,而且这些计划一部分是以他欺骗自己的将领为基础的。哈尔德说,希特勒在十一月四日向他们保证,他刚刚接到佛朗哥重新提出的关于与德国一起参加战争的保证,但是我们已经看到,这是不很真实的。把英国人赶出地中海这个目的是正确的,但是为执行这个任务而派出的部队非常不够,特别是因为意大利的软弱无能。

海军作战参谋部在一个措词强硬的备忘录中指出了这一点,这个备忘录是雷德尔在十一月十四日交给希特勒的。海军指出,意大利在希腊的惨败——墨索里尼的军队现在已被赶回阿尔巴尼亚,并且仍在退却中——不仅大大改善了英国在地中海的战略地位,而且提高了英国在全世界的威望。至于意大利对埃及的进攻,海军直率地对希特勒说:「意大利决不可能进行它的埃及攻势。意大利的领导是很糟的,他们对局势毫无了解。意大利武装部队既没有胜任的领导,也没有军事效能,以必要的速度和决心在地中海地区进行所要求的战斗,取得胜利的结果。」

海军最后说,因此这个任务必须由德国来执行。它警告希侍勒说:「争夺非洲地区的战斗是德国整个战争中的最重要的战略目标——它对于战争的结局是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意义的。」

但是这个纳粹独裁者并不相信这一点。他一向认为在地中海和北非的战争只是从属于主要目标。当雷德尔海军元帅在十一月十四日的会议上向希特勒详述海军的战略思想时,希特勒反驳说,他「仍然倾向于同俄国较量」。事实上,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倾向于这一点,因为莫洛托夫刚刚在那天上午离开柏林,在这以前他惹得希特勒大为愤怒。当雷德尔下一次在圣诞节以后两天会见希特勒后报告在地中海已坐失了大好机会时,希特勒并不过分感到不安。雷德尔说,英国在埃及对意大利的胜利以及它正在从美国得到的越来越多的物质援助,使得德国有必要集中它的力量把英国打垮,「巴巴洛沙」应当推迟到「打倒英国」以后再进行。希特勒对这个论点几乎没有听进去。希恃勒说:「鉴于目前的政治发展,特别是俄国对巴尔干事务的干涉,有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在大陆上的最后的敌人,然后再打英国。」从现在一直到最后,他将要执迷不悟地坚持这个基本战略。

作为对他的海军首脑的让步,希特勒答应「再设法影响佛朗哥」,以便能够进攻直布罗陀,使英国舰队不能进入地中海。实际上,他已放弃了整个主意。

十二月十一日,他悄悄地下令说,「『菲立克斯』将不执行,因为政治条件已不复存在了」。由于他自己的海军和意大利人一再要他催逼佛朗哥采取行动,希特勒作了最后一次努力,虽然这对他来说是痛苦的。一九四一年二月六日,他写了一封长信给西班牙独裁者。

——领袖,有一件事情必须澄清: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斗争,目前不能够送任何礼物——德国和意大利正在进行的战斗也将决定西班牙的命运。只有我们获胜,你目前的政权才会继续存在下去。

对轴心国来说很不幸的是,佛朗哥收到这封信,正好是洛拉齐亚尼元帅在昔兰尼加的残部于本加济以南被英军消灭的那一天。这就难怪,佛朗哥在一九四一年二月二十六日覆信时,虽然声称他「绝对忠于」轴心国,但是他提醒纳粹领袖说,最近的事态发展已使「十月的情况大大改变」,他们在那个时候达成的谅解已经「过时了」。

阿道夫·希特勒在他充满剧烈变动的一生中少有几次承认失败,这次是其中之一。他写信给墨索里尼说,「这个西班牙人的乏味废话归结起来是,西班牙现在并不想参战,而且将来也不会参战。这是极端令人烦闷的,因为这意味着暂时已不可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在英国的地中海属地打击英国了。」但是,在地中海打败英国的关键是意大利而不是西班牙。而墨索里尼的脆弱的帝国并没有力量独力完成这个任务,希特勒也没有想到给予它完成这个任务的手段,其实希特勒是有这种手段的。他现在承认,直接越过英吉利海峡攻击英国或间接越过更广阔的地中海攻击它的可能性「暂时」已经消失了。虽然这是令人失望的,但是希特勒在认识到这一点后却感到宽慰。他现在可以转而处理他心中时刻想着的问题了。

一九四一年一月八-九日,他在伯希特斯加登山上的伯格霍夫举行了一次军事会议。隆冬的积雪现在已深深地覆盖着这座高山,山上的空气看来已使他头脑清醒过来。据雷德尔海军元帅和哈尔德将军关于会议的长篇秘密报告所透露,当希特勒向他的军事首脑们概述他的伟大战略时,他的思想又如脱缰之马一样驰骋起来。他又恢复了乐观态度。

(雷德尔记道)元首坚信,即使我们失掉整个北非,欧洲的局势也不再可能对德国有不利的发展了。我们在欧洲的地位已十分巩固地确立起来,因此结果是不可能对我们不利的——英国只有在大陆上打败我们以后才有希望赢得战争。元首深信,在大陆上打败我们是办不到的。

他承认,直接入侵英国的确是「行不通的,除非使英国在很大程度上陷于瘫痪,除非德国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他说,海军和空军必须集中力量攻击英国的海上运输线,从而断绝它的供应。他认为,这种攻击「可能使得早在七月或八月就赢得胜利」。他说,同时,「德国必须使自己在大陆上变得十分强大,致使我们能够对英国(和美国)进一步进行战争」。括号是希特勒加的,括号内的字是意味深长的。在缴获的德国记录中,这是第一次提到希特勒——在一九四一年初——准备面临美国参加战争的可能性。接着,这位纳粹统帅谈到了各个战略地区和各个战略问题,并概述了他打算怎么办。

(雷德尔写道)元首认为,使意大利不垮台,这一点对于战争的结局十分重要——他决心——不让意大利失掉北非——失掉北非会使轴心国的威信大大下降——(因此)他决心支持他们。这时,他告诫他的军事领袖们不要泄露德国的计划。

他不愿把我们的计划告诉意大利人。意大利王室极有可能会把情报送给英国!!希特勒说,给予意大利的支持,是把一些反坦克部队和德国空军中队派往利比亚。更重要的是,他将派遣由两师半兵力组成的一个军去支持在阿尔巴尼亚退却的意大利人——希腊人现在已把意大利人逼进了阿尔巴尼亚。在这方面,「马丽他计划」将加紧执行,他下令,必须立即开始把军队从罗马尼亚调到保加利亚,这样就能在三月二十六日开始「马丽他计划」。希特勒还相当详细地谈到有必要作好准备,以执行「阿蒂拉计划」(德国的代号看来几乎是取之不尽的),他在一九四○年十二月十日的指令中已概述了这个计划。这是要占领法国的残余地区并夺取法国在土伦的舰队的一个计划。他认为现在可能必须很快执行这个计划。他说,「如果法国不听话,就必须把它彻底粉碎」。如果这样,这是粗暴地违反贡比桌停战协议的行动,但是,至少从哈尔德和雷德尔的记录来看,没有一个陆军将领或海军将军提出这个问题。

正是在这次军事会议上,希特勒称斯大林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讹诈能手」,并对他的司令官们说,必须「尽快」使俄国屈膝。

(希特勒说)如果美国(这是他第二次提到美国参加对德战争的可能性)和俄国参加对德战争,情况将变得非常复杂。因此,必须从一开始就消除出现这种威胁的任何可能性。如果消除了俄国的威胁,我们就能无限期地对英国进行战争。如果俄国垮台,日本就可大大松一日气,这一点则竟味着美国所受到的威胁增加了。

这就是这个德国独裁者在一九四一年开始时对全球战略的想法。

在军事会议之后的两天,一月十一日,他在第二十二号指令中体现了这种想法。他规定,根据「向日葵计划」调德国掇军去的黎波里,根据「阿尔卑斯山紫罗兰计划」调德国援军去阿尔巴尼亚。

「全世界将会大惊失色!」

希特勒约墨索里尼在一月十九日和二十日到伯格霍夫去见他。墨索里尼由于意大利在埃及和希腊的溃败而感到震惊和丢脸,并没有兴趣作这一次旅行。齐亚诺发现,当墨索里尼登上他的专车时,他「愁眉苦脸,神经紧张」,担心希特勒、里宾特洛甫和德国将领们会对他不客气。他带了助理参谋长阿尔弗雷陀·古佐尼同行,这使事情更糟了。齐亚诺在他的日记中描绘古佐尼是一个大腹便便头戴染色假发的庸才。齐亚诺认为,把这个人带到德国人面前,肯定是丢脸的。

墨索里尼感到又惊讶又放心的是,他发现希特勒亲自来到普赫小火车站的覆盖着白雪的站台上来迎接,态度既客气又热诚,丝毫没有责备意大利在战场上的可悲的表现。据齐亚诺的日记,他还发现希特勒当时的心情是非常反俄的。希特勒在第二天花了两个多小时,向他的意大利客人和两国的一些将领作了讲话。据约德尔将军写的关于这次讲话的一项秘密报告证实,虽然元首急于在阿尔巴尼亚和利比亚帮助意大利人,他的主要思想仍放在俄国方面。

(希特勒说)即使美国参战,我也不认为它会形成很大的危险,大得多的危险是俄国这个大家伙。虽然我们同俄国签订了非常有利的军事和经济协议,但我宁愿依靠我所拥有的强有力的手段。虽然他对打算用他的「强有力的手段」干什么事这一点已作了暗示,但是他没有向他的伙伴透露他的计划。不过,这种暗示已足以使负责拟定细节的陆军参谋总长在两星期后于柏林举行的会议上能够向最高统帅提出这种计划。

有最高统帅部和陆军总司令部的高级将领参加的这次军事会议,从二月三日中午开到下午六点。哈尔德将军概述了陆军参谋总部的计划,虽然他后来在他的书中说,他和勃劳希契怀疑他们自己对苏联的军事力量所作的估计,并且总的来说是反对「巴巴洛沙」的,认为这是一项「冒险」,但是在他同天晚上写的日记中或者在最高统帅部关于会议的极端秘密的备忘录中,没有只字词组可以证实这个说法。的确,根据日记和记录透露,哈尔德最初对双方部队都作了认真的估计,估计敌方虽约有一百五十五个师,但德国的兵力也差不多一样,而且据哈尔德说,「质量要优越得多」。后来当灾难降临时,哈尔德和其他将领认识到,他们关于红军的情报是极其错误的。但是在一九四一年二月三日,他们并不怀疑他们的情报。而且事实上,哈尔德关于双方兵力和消灭红军的战略的报告写得令人极其信服,因此希特勒在最后不仅表示「基本上」同意,而且对于这位参谋总长提出的前景感到极为兴奋,他欢呼说:

「当『巴巴洛沙』开始时,全世界将会大惊失色,难置一言!」

他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实行这个计划。他急躁地下令「尽快」把作战地图和部队的部署计划送给他。



<h3 id = "ncx5_6_3">三 巴尔干序曲</h3>

在「巴巴洛沙」能够在春天开始以前,必须把位于巴尔干的南翼掌握在手中,并加强那里的军事力量。到一九四一年二月的第三周,德国人已在罗马尼亚集结了一支六十八万人的大军。罗马尼亚同乌克兰接壤,从波兰边境到黑海,共长三百英里。但是在甫面,希腊人仍然使意大利人不能越雷池一步。柏林方面有理由相信,从利比亚开来的英国军队不久会在那里登陆。据希特勒在这段时期里举行的无数次会议的记录透露,他担心,盟国可能在萨洛尼卡以北形成一条战线,对于德国来说,这条战线会比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一条类似的战线更加麻烦,因为它将使英国人得到一个基地,从那里派飞机去轰炸罗马尼亚的油田。此外,这条战线还将危及「巴巴洛沙」。事实上,他们早在一九四○年十二月就已预见到这个危险,当时发布了关于「马丽他计划」的第一道指令,规定德国用集结在罗马尼亚的军队,通过保加利亚大举进攻希腊。

保加利亚在第一次大战中,由于对谁是胜利者没有看准而吃了很大的亏,它现在又打错了算盘。保加利亚政府相信了希特勒所谓他已经打赢这场战争的保证,并对得到南边的希腊领土而获得一条通向爱琴海的通道的前景感到眼花缭乱,因此它同意参加「马丽他行动」——至少允许德军过境。李斯特陆军元帅和保加利亚的陆军参谋总部在一九四一年二月八日秘密达成了一项大意如此的协议。二月二十八日晚上,德国陆军部队从罗马尼亚渡过多瑙河,占领了保加利亚的战略阵地,保加利亚翌日参加了三国条约。

比较强悍的南斯拉夫人不是这么听话的。但是他们的顽强只有激使德国人把他们也拉进自己的阵营。三月四日到五日,元首非常秘密地把摄政王保罗亲王召到伯格霍夫,对他进行惯常的那一套威胁,然后是利诱,表示要把萨洛尼卡送给他。三月二十五日,南斯拉夫首相德拉吉沙·斯维特科维奇和外相亚历山大·辛卡尔一马科维奇到达维也纳,他们两人是在头天晚上为了躲避敌对的示威或者甚至绑架而偷偷溜出贝尔格莱德的。他们到达维也纳后,在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面前代表南斯拉夫签字参加三国条约。希特勒极为满意,他对齐亚诺说,这会有助于他对希腊的进攻。这两位南斯拉夫领导人在离开维也纳之前收到了里宾特洛甫的两封信,这两封信肯定德国「决心永远」尊重「南斯拉夫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并保证轴心国家「在这场战争中」不会要求让它的军队在南斯拉夫有过境权。这两项保证后来都被希特勒违反了,其速度之快,在他本人的纪录来看,也是破天荒的。

这两位南斯拉夫大臣回到贝尔格莱德不久,他们以及政府和摄政王就在三月二十六日夜里被由若干高级空军军官领导的并得到陆军大多数人支持的一次群众起义推翻了。年轻的王太子彼得抱着雨水管滑下来,逃过了摄政官员的监视,被宣布为国王。虽然杜森·西莫维奇将军的新政权立即表示愿意同德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但是柏林可以清楚看出,它不会接受元首要南斯拉夫担当的傀儡地位。在贝尔格莱德举行的狂热的庆祝活动中,一批群众向德国公使的汽车吐唾沫,塞尔维亚人表明了他们是同情谁的。

贝尔格莱德的政变使阿道夫·希特勒勃然大怒,这是他一生中最愤怒的时刻之一。他认为这是对他个人的侮辱,一怒之下突然作出了后来证明对第三帝国的命运是灾难深重的决定。

他在三月二十七日急忙把他的军事首脑召到柏林的总理府,会议召开得极其仓促,勃劳希契、里宾特洛甫和哈尔德都迟到了。希特勒大叫大嚷地声称要对南斯拉夫人进行报复。他说,贝尔格莱德政变危及了「马丽他」,甚至更严重的是危及了「巴巴洛沙」。因此,他决定「不等新政府有可能宣布效忠,就在军事上把南斯拉夫毁灭,使它不再是一个国家」,他下令说,「不要进行外交上的询问,不要提出最后通碟」。他又说,要以「无情的严厉行动」粉碎南斯拉夫。他命令戈林马上派轰炸机从匈牙利空军基地起飞「进行波状攻击,摧毁贝尔格莱德」。他发布了立即入侵南斯拉夫的第二十五号指令,他要凯特尔和约德尔当晚就制定军事计划。他指示里宾特洛甫对匈牙利、罗马尼亚和意大利说,南斯拉夫将由它们瓜分,它们全都可以分到一片土地,一个小小的克罗地亚傀儡邦除外。

然后,据最高统帅部的极端秘密的会议记录中划有着重线的一节说,希特勒宣布了一切决定中关系最重大的一个决定。

他对他的将领们说:「『已已罗沙计划』不得不推迟开始,期限最多为四星期。」

纳粹统帅为了对一个胆敢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小的巴尔干国家发泄个人的怒气,而推迟对俄国的进攻,这可能是希特勒一生中导致最大灾难的一个决定。这样说并不过分:由于他在三月的那个下午在柏林的总理府大怒之下作出了那个决定,他失掉了在战争中获胜的最后良机,不能使他以如此惊人的(虽然是野蛮的)天才建立的第三帝国成为德国历史上最大的帝国,同时不能使自己成为欧洲的主宰。德国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元帅和有天才的陆军参谋总长哈尔德将军后来由于俄国的大雪和零下温度才发现,按照他们的估计,要取得最后胜利,所需要的时间尚差三四个星期。这时,他们才沉痛地想起了这个决定,虽然这时他们对这个决定的后果的了解,要比在作出决定时深多了。他们和其他将领后来总是把接着产生的一切灾难都归咎于一个自负而激怒的人所仓促作出的这个不明智的决定。

最高统帅在散会之前向他的将领们发布的第二十五号军事指令是一项典型的希特勒式文件。

南斯拉夫的军事政变已经改变了巴尔干的政局。尽管南斯拉夫表示了忠诚,但是目前必须把它视为敌人,因此必须尽快予以摧毁。

我打算用武力打进南斯拉夫——歼灭南斯拉夫军队——

最高统帅部的作战局局长约德尔奉命当晚就拟定计划。约德尔后来对纽伦堡法庭说:「我在帝国总理府工作了一个通宵。我在三月二十八日清晨四点,把一项备忘录交给了我们负责与意大利最高统帅部进行联络的冯·林特仑将军。」

因为,必须立即将德国的作战计划通知墨索里尼,并要求他进行合作。墨索里尼在阿尔巴尼亚的士气不振的军队,当时正有可能遭受南斯拉夫人从后方袭击的危险。为了保证使墨索里尼了解对他的期望,希特勒不等约德尔将军拟就他的军事计划,就在二十七日半夜火速写了一封信,命令立即用电报发往罗马,以便使墨索里尼当夜收到此信。

领袖,情况迫使我用这个最快的办法把我对局势以及对可能产生的后果所作的估计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认为南斯拉夫在同希腊的争端中是一个危险的因素——因此,我尽了一切正当努力来使南斯拉夫参加我们的大家庭——不幸,这种努力没有成功——今天的消息使人毫不怀疑南斯拉夫的外交政策马上就要改变。

因此,我已在军事上安排了一切必要措施——现在,我真挚地要求你,领袖,在今后几天不要在阿尔巴尼亚采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我认为你必须用现有的一切部队来掩护南斯拉夫一阿尔巴尼亚之间的最重要的关口。

——我还认为,领袖,你必须用现有的一切手段,极其迅速地增援你在意大利一南斯拉夫战线上的军队。

我还认为,领袖,对我们所采取的和下令要采取的一切行动应该严守秘密——这些措施如果为人所知,就会毫无价值——领袖,如果能保守秘密,那么我毫不怀疑,我们两人就可取得不下于一年前在挪威取得的那种成就。这是我的不可动摇的信念。

请接受我的衷心的和友好的致意。

阿道夫·希特勒

就这个短期目标来说,纳粹统帅的预言又是正确的;但是看来他丝毫没有感到,从长远来说,他对南斯拉夫的成功的报复将使他付出多大的代价。四月六日黎明,他的军队以压倒优势的兵力全力扑向南斯拉夫和希腊,势如破竹地越过了保加利亚、匈牙利和德国本国的疆界,迅速地向那些被德国空军照例事先进行的轰炸炸得不知所措的、装备很差的守军进逼。

按照希特勒的命令,贝尔格莱德要被夷为平地。接连三天三夜,戈林的轰炸机在这个小小的首都掠过房顶、低飞肆虐——因为这个城市没有高射炮——炸毙了一万七千名平民,炸伤了更多的人,使这个地方成为硝烟迷漫的一堆瓦砾。希特勒称之谓「惩罚计划」,他显然深信,他的命令已经非常有效地执行了。南斯拉夫人来不及动员他们的人数不多而精悍的军队,他们的陆军参谋总部犯了试图保卫整个国家的错误,他们被打垮了。四月十三日,德国军队和匈牙利军队开进了残破的贝尔格莱德。十七日,南斯拉夫陆军的残余部队(仍然有二十八个师)在萨腊那伏投降,国王和首相乘飞机逃到了希腊。在六个月的战斗中使意大利人丢脸的希腊人,无法抵挡李斯特元帅的由十五个师组成的第十二军团,其中四个师是装甲师。英国急忙从利比亚派遣大约四个师,共五万三千人,开往希腊。但是,他们像希腊人一样,被德国的装甲部队和空军的猛烈轰炸打得一败涂地。北部的希腊军队在四月二十三日向德国人投降,并且也硬着头皮向意大利人投降了。四天后,纳粹的坦克隆隆地开入雅典,在卫城阿克罗波利斯挂起了※字旗。此时,英国人再次拼命设法从海路撤军——这是一次小规模的敦刻尔克撤军行动,差不多是同样成功的。到四月底,在三周内,除克里特之外,一切都结束了。五月底,德国人在用伞兵进行的一次袭击中从英国人手里夺取了克里特。在墨索里尼在整个冬天遭到惨败的地方,希特勒在春天的几天之内就取得了成功。虽然墨索里尼由于摆脱了困境而感到宽慰,但是他丢了脸,因为全靠德国人使他摆脱困境的。希特勒现在开始瓜分南斯拉夫了,而意大利得到的一份是令人失望的,这也并没有使墨索里尼感到好过一些。

元首并不只是在巴尔干使他的昏庸无能的小伙伴摆脱困境。当意大利在利比亚的军队被歼之后,希特勒虽然很勉强,但是终于同意派遣一个轻装甲师和一些空军部队前往北非,在那里,他安排由埃尔温·隆美尔将军全面指挥意大利一德国部队。隆美尔是一个大胆泼辣、足智多谋的坦克军官,他在法兰西战役中作为一个装甲师的师长而驰名一时。英国人以前在北非沙漠中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他那样的将领,有两年之久,他将使英国人伤透了脑筋。但是他不是唯一的问题。英国人由于从利比亚向希腊派去相当多的陆军和空军,而使他们在沙漠里的地位大为削弱。最初,他们并不过分担心,甚至在他们的情报人员报告说德国装甲部队在二月底到达的黎波里塔尼亚之后都没有感到过分不安。他们是不该如此的。

在三月的最后一天,隆美尔用他的德国装甲师和两个意大利师(其中一个师是装甲师)突然攻击昔兰尼加。在十二天中,他收复了这个省,包围了托卜鲁克,并抵达了离埃及边境只有几英里的巴尔迪亚。英国在埃及和苏伊士的整个地位再次受到了威胁;事实上,由于德国人和意大利人到了希腊,英国在地中海东部的控制权已受到严重的威胁。

在这第二个春天,即这次战争的第二个春天,德国人又取得了一些辉煌胜利,现在单独坚持作战的英国的困境,由于国内德国空军夜间的轰炸,由于海外英军被赶出希腊和昔兰尼加,看来比以前更加严重、更加没有希望了。英国的威信降到了新的低点,而威信在一场生死斗争中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在这种斗争中,宣传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武器,特别是在影响美国和俄国方面。希特勒于五月四日在柏林德国国会发表的胜利演说中很快利用了这一点。他的演说主要是对丘吉尔进行的恶毒的冷嘲热讽的人身攻击,说他(跟犹太人一起)是战争的鼓动者,说打输战争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是历史上最嗜血成性、也是最外行的战略家——五年多来,这个人一直像疯子一样在欧洲到处追逐,寻求他能够放火焚烧的东西——作为一个军人,他是一个糟糕的政客;作为一个政客,他同样是一个糟糕的军人——丘吉尔先生的天才就是善于装成一副虔诚的样子说慌、歪曲事实,直到最后把惨败说成是光荣的胜利。丘吉尔对战略是一窍不通的,因此,他一下子就在(南斯拉夫和希腊)两个战场上吃了败仗。在其他任何国家,他都是会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的——他的不正常的心理状态只能表明他患了瘫痪病,或者表明他是一个说胡话的醉汉——

至于使他如此愤怒的南斯拉夫政变,希特勒没有试图掩饰他的真正感情。

一小撮被收买的阴谋分子进行的这次政变使我们全都大吃一惊——各位先生,你们知道,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立即下令进攻南斯拉夫。这样对待们意志帝国是不行的。虽然希特勒由于他在春天取得的胜利,特别是由于他对英国人取得的胜利而狂妄自大,但他没有充分认识到这种胜利对英国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他也没有充分认识到,英帝国的困境多么严重。在他向德国国会发表演说的那天,丘吉尔正在写信给罗斯福总统,说明埃及和中东丧失的严重后果,并要求美国参战。首相当时正处在他在整个战争中最阴郁的心境。

(他写道)总统先生,我请求你不要低估在中东的溃败可能产生的后果的严重性。德国海军力促元首充分利用这种局势。为了进一步改善轴心国的情况,新近被任命的伊拉克首相、亲德的拉希德·阿里领导了对巴格达城外哈巴尼亚英国空军基地的一次攻击,并呼吁希特勒协助把英国赶出这个国家。这是五月初的事情。随着克里特在五月二十七日被攻克,对「巴巴洛沙」一向不热情的雷德尔海军元帅在五月三十日呼吁希特勒准备对埃及和苏伊士发动一次决定性的攻势。急于一俟得到援军就继续推进的隆美尔从北非也发出了类似的呼吁。雷德尔对元首说,「这一打击要比占领伦敦对英帝国更为致命」。一星期以后,这位海军元帅把海军作战参谋部作战处草拟的备忘录交给了希特勒,备忘录警告说,虽然「巴巴洛沙」「在最高统帅部的领导方面当然占主要地位,但决不可因此而放弃或推迟在地中海的作战」。

但是元首已经下定决心;事实上,从他在圣诞节假日宣布「巴巴洛沙计划」并对雷德尔海军元帅说必须「首先消灭」俄国以来,他一直没有改变他的决心。他的思想局限于陆地,不理解海军所主张的目光更远大的战略。甚至在雷德尔和海军作战参谋部在五月底向他提出请求之前,他就在五月二十五日发布的第三十号指令中作了最后规定。他下令把一个军事代表团、几架飞机和一些武器送到巴格达去帮助伊拉克。他说,「我已决定支持伊拉克以鼓励中东的局势发展」。但是他目光所见没有超过这个小小的、不充分的步骤。至于海军将领和隆美尔所主张的目光更远大的、大胆的战略,他说:以后是否可能(如果可能,用什么办法)对苏伊士运河发动攻势并最后把英国人从他们在地中海和波斯湾之间的阵地赶出去,要到「巴巴洛沙计划」结束之后才能决定。首先必须消灭苏联;其他一切必须等待。我们现在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错误。在这个时刻,即一九四一年五月底,希特勒本来只要用他的一小部分部队就能给英帝国以毁灭性打击,也许是致命的打击。处境极为困难的丘吉尔比谁都更清楚了解这一点。他在五月四日写给罗斯福总统的信中承认,如果失掉埃及和中东,那么,继续进行战争「将是一件艰巨、长期和前途黯淡的事情」,即使美国参战也是这样。但是希特勒不了解这一点。由于他的巴尔干战役已使「巴巴洛沙计划」的开始推迟了几周,从而危及了这个计划,他的盲目就更加不能理解了。必须在比原定计划更短的时间内完成征服俄国的工作,因为有一个冷酷无情的限期:曾经使查理十二世和拿破仑遭到失败的俄国的冬天。德国人要在冬天来临之前攻占一个从来没有被西方征服过的大国,只剩六个月的时间了。虽然六月已经来到,必须在不平的公路和陈旧的单轨铁路上把那些已被派到东南方面南斯拉夫和希腊的大量军队千里迢迢地调至苏联边境,而这些公路和铁路要运输如此多的军队,是极其不够的。

正如结果所证明的,这次延迟是致命的。为希特勒的军事天才辩护的人们说,巴尔干战役并未使「巴巴洛沙」的时间表大大推迟,无论如何,推迟主要是由于那一年雪融化得晚,这使东欧的道路在六月中旬还是泥泞不堪。但是重要的德国将领的证词则不这样认为。名字将始终同斯大林格勒联系在一起的弗雷德里希·保罗斯陆军元帅,这个时候是陆军参谋总部的俄国战役的主要策划人,他后来在纽伦堡证人席作证说,希特勒要毁灭南斯拉夫的决定使得「已巴洛沙」的开始推迟了「大约五周」。海军的作战日志也说推迟了这佯长的时间。在俄国带领南方集团军的冯·伦斯德陆军元帅在战后对盟军的审讯员说,由于巴尔干战役,「我们至少迟开始四周」。他又说,「这是一次代价非常昂贵的推迟」。

无论如何,在四月三十日,当希特勒的军队完成了对南斯拉夫和希腊的征服时,他为「巴巴洛沙」规定了新的日期,在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开始。



<h3 id = "ncx5_6_4">四 恐怖统治的策划</h3>

在占领俄国方面可以不受限制地采取任何手段。希特勒坚持要将领们非常清楚地了解这一点。

一九四一年三月初,他召集了三军首脑和重要的陆军战地指挥官,定下了这个规定。哈尔德记下了希特勒的话。

(希特勒说)由于对俄国的战争的实际情况,不能以侠义方式进行,这场斗争是一场意识形态和种族差别的斗争,必须以空前的、残酷无情的严厉方式进行。所有的军官必须抛弃过时的思想。我知道,用这种办法进行战争的必要性是你们各位将军所不能理解的,但是——我绝对坚持,必须毫无违抗地执行我的命令。政治委员是跟国家社会主义背道而驰的意识形态的传播者。因此要消灭政治委员。破坏了国际法的德国士兵——应予以宽恕,俄国没有参加海牙公约,因此它不能根据这个公约而享受任何权利。

这样就发布了所谓《政治委员命令》。德国将领们究竟是应当服从元首要他们犯战争罪行的命令呢,还是应当按照他们自己的良知行事?后来在纽伦堡的审讯中向他们提出这个重要的道德问题时,进行了不少的讨论。据哈尔德后来说,将领们对这道命令大为愤怒,会议一结束,他们就向他们的总司令勃劳希契提出抗议。这个没有骨气的陆军元帅答应,他将「反对所发布的那种形式的命令」。哈尔德一口咬定说,后来,勃劳希契书面通知最高统帅部,陆军军官「决不能执行这种命令」。但是他果真如此吗?

勃劳希契在纽伦堡直接受审时所作的供词中承认,他没有向希特勒采取这种行动,「因为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态度」。他对法庭说,陆军首脑所做的就是发布一道书面命令,「陆军的纪律必须按照过去实行的方针和规定严格遵守」。

语言辛辣的军事法庭庭长劳伦斯大法官间勃劳希契:「你没有发布直接提到《政治委员命令》的任何命令吗?」

他回答说:「没有,我不能直接取消这道命令。」

凯特尔将军于五月十三日以元首的名义随后发布了几道指令,具有普鲁士传统的旧派陆军军官这时便又有了一个良心斗争的机会。主要的一个指令限制了德国军事法庭的职能。这种职能要由一种比较原始的法律取而代之。(俄国的)敌方平民所犯的可惩罚的罪行不再受到军事法庭的审讯,直到发出进一步通知时为止——

凡有罪行嫌疑者应立即递交一位军官,由该军官决定是否把他们枪毙。关于武装部队人员对敌方平民所犯的罪行,不一定予以起诉,即使这个行为同时是一种军事罪行。

陆军奉令可以从轻处理这种犯罪者,每一次都要记住「布尔什维克」自从一九一八年以来使德国遭受的一切损害。只有「为维护部队的纪律和安全而需要把德国兵送交军事法庭时」,才有理由采取这种措施。指令最后说,「无论如何,只有那些同最高统帅部的政治意图相符合的法庭判决才可予以批准」。这项指令应「作为『绝密,文件处理」。

凯特尔代表希特勒在同天签署的第二道指令责成希姆莱承担为俄国境内的政治管理进行准备的「特别任务」。指令说,「这种任务是由于必须在两个对立的政治制度之间进行斗争而产生的」。这个纳粹秘密警察虐待狂者奉命「由他自己负责」「独立」行事,不受陆军干预。将领们清楚知道委派希姆莱执行「特别任务」意味着什么,虽然他们在纽伦堡军事法庭受审时否认他们知道这一点,此外,指令说,当希姆莱进行工作时,应封锁俄国的被占领区。希特勒规定,即使「政府和党的最高级人员」也不准观看。同一指令任命戈林「开发这个国家,获取它的经济资财,供德国工业使用」。附带说一句,希特勒在这道命令中还宣布,一俟军事行动结束,将把俄国「划分成各个国家,各国建立自己的政府」。

这种工作进行的办法将由阿尔弗雷德·罗森堡拟定,罗森堡是一个头脑胡涂的波罗的海人,正式说来,他是纳粹的主要思想家,我们前已述及,在慕尼黑的日子里,他是希特勒的启蒙导师之一。四月二十日,元首任命他担任「有关东欧地区问题的中央监督专员」。善于误解历史甚至误解他所出生和上学的俄国的历史的这个纳粹傻瓜,立即着手在他的故乡建造他的城堡。罗森堡的长篇累牍的文件原封不动地被缴获了。他的文件像他的书一样,读起来枯燥无味,我们不让它们来妨碍本书的叙述,虽然必须偶尔提到它们,因为它们透露了希特勒关于俄国的一些计划。

到了五月初,罗森堡为有希望成为德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征服拟就了他的第一个详尽的计划。首先,俄罗斯的欧洲部分将划分成一些所谓帝国专区,俄属波兰将成为一个叫做奥斯特兰的德国保护国,乌克兰成为「一个同德国联盟的独立国」,盛产石油的高加索将由一个德国「全权代表」统治,三个波罗的海国家和白俄罗斯将构成一个德国保护国,准备直接并入大德意志帝国。罗森堡曾向希特勒和将领们提出了无数备忘录,据他说是为了说明他作出决定的「历史和种族条件」。他在其中的一项备忘录中解释说,完成上面所说的最后一点的办法将是,把在种族上可以同化的波罗的海人德国化,并「把不良分子放逐出境」。他告诫说,在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必须计划进行大规模的放逐」。这些被驱逐出境的人将由德国人、最好是由退伍军人来代替。他规定说,「波罗的海必须成为德国的内海」。

在军队开始进攻之前两天,罗森堡向他的一些将去接管俄国的统治权的最亲密的合作者发表了演说。

(他说)养活德国人民这项工作,在德国对东方的要求的清单上居于首位。(俄国)南部领土必须——为养活德国人民——而服务。

我们认为绝对没有理由说明我们有义务也用这个富饶地区的产品来养活俄国人民。我们知道,这是一种严格的需要,而不是带任何感情的事情——俄国人今后的年头将是非常难过的。的确是非常难过的年头,因为德国人蓄意策划要把数以百万计的俄国人饿死!

负责对苏联进行经济剥削的戈林甚至比罗森堡更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的东方经济工作处在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三日的一道冗长的指令中规定,决不可把俄国南部黑土地带的剩余粮食运给工业地区的人民,反正那里的工业是要破坏的。这些地区的工人及其家属就只能等着饿死——或者,如果他们能够的活,就移居到西伯利亚去。必须把俄国生产的大量粮食运给德国人民。(指令宣称)这些地区的德国行政机构可以缓和一下饥馑的后果,并加速恢复原始的农业状况。但是,这种措施不会避免无疑将发生的饥馑。如果企图从黑土地带输送剩余粮食来使那里的居民免于饿死,那就会使欧洲的供应受到影响,就会削弱德国在战争中的持久力,破坏德国和欧洲的抵抗封锁的力量。必须清楚而完全地了解这一点。

德国蓄意采取这种政策会使俄国老百姓死掉多少?各部国务秘书们在五月二日举行的会议作了一般的答复。会议的一项秘密备忘录说:「无疑,如果我们从这个国家拿走我们所需的东西,那么就将有好几百万人饿死。」戈林说过,罗森堡也说过,这种东西要拿走——必须「清楚而完全地了解」这一点。

是否有什么德国人,即使是一个德国人,曾经抗议过这个计划中的残酷行动,这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要把成百万人饿死的计划?在有关德国掠夺俄国的指令的一切备忘录中,没有提到有什么人反对——像至少是一些将领反对《政治委员命令》那样。这种计划不仅仅是像希特勒、戈林、希姆莱和罗森堡之流的神志错乱的人的狂妄和邪恶的空想。从一些记录中可以清楚看出,多少星期和多少月来,许多德国官员把风和日暖的春光消磨在写字台旁,忙着把一些数字加起来,撰写备忘录,冷酷计划对几百万人的屠杀。这一次是用饿死的方法。在那些日子里,面貌温和的养鸡出身的海因里希·希姆莱也坐在他在柏林党卫队总部的写字台旁,戴着夹鼻眼镜,读着要用更快、更厉害的办法屠杀另外几百万人的计划。

希特勒对于他的忙碌的文武走卒在策划如何进攻苏联、毁灭苏联、剥削苏联、大肆屠杀百姓方面的劳动感到非常满意。他在四月三十日规定了进攻的日期——六月二十二日,在五月四日在德国国会发表了他的胜利演说,然后回到他最喜欢去的地方伯希特斯加登山上的伯格霍夫,他在那里可以凝视山巅仍然覆盖着春雪的阿尔卑斯山的壮丽景色,并考虑他的下一次征服,最大的一次征服,据他对他的将领们说,全世界对这次征服将会大惊失色。一九四一年五月十日是星期六,就在这天晚上,他在这里得到一个令人惊奇的出人意料的消息,使他大为震动,并迫使他不得不暂时把战争丢在脑后,正和西方世界的几乎任何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的反应一样。原来他最亲信的心腹、纳粹党的副领袖、仅次于戈林的第二号接班人、自从一九二一年以来最忠心耿耿的追随者、自从罗姆被谋害以来最接近的朋友,已经自己坐飞机溜了出去,同敌人进行谈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