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蟒蛇”与“红翼”(2 / 2)

四面八方都有子弹射来,情况竟然与10年前索马里的“黑鹰坠落”惊人相似。“海豹”“游骑兵”“三角洲”队员们并肩作战,在基地组织武装分子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抢占了一处目标掩体。他们在掩体里面发现了“海豹”队员罗伯茨和两具基地组织恐怖分子的尸体。其中一具尸体还穿着罗伯茨的作战夹克。

天已大亮,从“剃刀1号”到“剃刀4号”四支小队都有人员伤亡。激战已经趋于平息,这多亏了美军战机几乎持续不断的空中支援。“白垩-1”分队用无线电与总部联络,呼叫医疗撤运。总部用无线电传来命令:“我们需要一份搭载区的情况报告。”“海豹”小队的空军战斗控制官凯文·万斯回答道:“搭载区天气严寒,我们伤亡惨重,请求紧急医疗撤运。”

当万斯与总部联络时,另一群基地组织武装分子出现了。他们开始向美军伤员发起猛攻。空军战斗控制人员詹森·坎宁安和其他医护兵一边拼命处理伤员的伤口,一边又拖来更多的伤员。基地组织成员继续向“生姜花”着陆区开火,在坎宁安倾尽医护技能抢救生命时,他自己却一直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幸运的是,坎宁安曾说服总部允许医护兵携带血浆包,这在以前的特种作战行动中是没有出现过的。坎宁安的血浆包救了受伤的美军特种部队官兵的命。就在这时,26岁坎宁安中弹倒地,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穿透了他的骨盆。坎宁安大量失血,他再也没有机会撤离这里了。

当坎宁安的队友拖着他寻找掩护的时候,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另一名第160特种航空团的医护人员也受了伤。坎宁安不顾自己的伤痛,在替自己止血后又继续去照顾其他伤员,如此一来他自己的伤情变得越来越严重。

下午5点,太阳落山了,天气变得更冷,刺骨的寒风从山间呼啸而过。队员们扯下坠毁直升机舱壁上的绝缘材料盖在伤员身上。因为空气稀薄、气温过低、脱水断粮,所有人都咳出了血。更可怕的是,弹药不足,美军特种部队已经难以继续战斗下去。

下午6点15分,坎宁安死在雪地,他的蓝眼睛永远地闭上了,他坚持了几个小时。“海豹”“游骑兵”“三角洲”,他们都在坚持。晚上8点15分,4架美军直升机飞来撤运他们。3架搭载了“游骑兵”“三角洲”队员和“海豹”队员罗伯茨军士的尸体,最后一架在山脊的另一边搭载上“海豹”小队。

为营救一名不幸坠机的“海豹”队员,7名美军特种部队人员献出了生命,另有6人负伤。7个人为救1个人而送命,事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对此提出疑问,他们并不了解特种作战行动中的兄弟情谊。

这次救援行动没有落下任何人。“力量和光荣”始终都是美军特种部队的信条。到营救结束时,基地组织的损失达200人,但是按照美军的伤亡人数来看,此次行动是整个阿富汗战争中代价最惨重的。这次营救,让外界对美军特种部队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虽然“海豹”“三角洲”“游骑兵”等特种部队之间互有分歧,关系并不融洽,战场上他们却团结一致,愿意为其他特种部队不熟悉的战友赴汤蹈火。

连续两次进攻后,美军发现自己对敌情相当不明。基地组织武装分子人数不是情报上显示的150—120人,而是多达500—1000人,地形的复杂和工事的坚固也远远超出估计。此后美军连续增调兵力,当时驻阿富汗美军的地面作战人员共有8000—9000人,其中三分之一被调到这里。阿富汗临时政府国防部长法西姆也增派了一支由700名步兵和多辆坦克组成的部队,从喀布尔赶来参加战斗。美军同时极度强化空中攻击力量,对此地全力封锁,采取猛烈打击,战况十分激烈。空中打击的同时,美军也通过飞机向沙伊科特山谷散发新的传单。传单上,拉登被刮胡剃须,头发短了,身穿合体的米色西服,一改伊斯兰传统形象,一副西化模样。传单另一面是一幅印有基地组织成员尸体的图片,旁边的文字说明是:杀人犯和懦夫已经抛弃了你。传单试图向山谷中坚守的基地组织成员传达这样的信息:本·拉登已经放弃了他的下属,并且拒绝反思失败原因。难以评估这样的传单起了多大作用,直到3月18日,经过反复进行搜剿完毕,美军终于结束了战斗。

美军在原计划中预测,“蟒蛇”行动将只是一场3天之内即可结束的小规模战斗。它后来却持续了17天,而且前7天的交战都很激烈。最终结果,美军15人死亡、82人受伤。美军估计他们在战斗中至少击毙了500名基地组织成员,具体杀敌数大概在500—800之间,不过清点战果,仍然是没有能消灭重要目标,拉登和奥马尔依旧在逃。同时,至少有几百名基地组织成员逃脱。

这就是美军的阿富汗战争,与战果辉煌的城市攻坚战大相径庭。塔利班已经化整为零,基地组织也不再正面交战,拉登和奥马尔都失去了踪影。美军失去了一眼可见的敌人,但情报能力又不足以找到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准确踪迹。阿富汗东部的地形极度复杂,像托拉博拉和阿马山区这样的地方在阿富汗还有无数。地形如此,民情更是复杂。这里是普什图人的兴起之地,普什图人有约90个部族,特殊的生存环境使得他们一直保留着传统的观念,比如荣誉和复仇,又比如绝对服从族长。在这种地方,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隐藏和游击如鱼得水,美军原有的军事优势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2004年,美军一度希望借助在伊拉克抓获萨达姆的经验,再度使用特种作战力量,出动多国部队1.35万人,使用所有空地军事技术能力,卷起一阵“山地风暴”,力图要在阿富汗南部和东部边境地区抓获拉登。不过在漫长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境线上,这些力量太过单薄,大范围搜索甚至没有可能。2004年3月16日,美军协同巴基斯坦军队7000多人,圈定一个情报显示有“重要敌踪”的50平方公里边境地区,同400多名基地组织武装和当地部落武装发生激烈交火。这里简直是一个国中国,战斗持续到3月22日,美军与巴基斯坦军队合计伤亡100人,取得“歼敌过己”的战果,但又一次计划落空了。

2005年6月底,美军动用“海豹”突击队,在阿富汗库纳尔省山区展开了著名的“红翼”行动(Operation Red Wings)。这场行动的真实细节是任何一部好莱坞电影都无法比拟的,其惨烈令人动容。在2011年之前,“红翼”堪称是“海豹”突击队40年历史上最黑暗的日子,执行任务的4名队员中有3名阵亡,前去救援的美军士兵中亦有16人牺牲,其中的谜团至今仍有许多没有解开。

“红翼”行动是一次4人先期侦察和监视任务,时间是2005年6月底,由“海豹”突击队上尉迈克·墨菲现场指挥。根据事先预定的行动计划,“海豹”4人小队的任务是潜伏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境地区库纳尔省阿萨达巴德村西侧外围的山区,搜索塔利班武装一名高级指挥官的行踪。这名塔利班高级指挥官叫沙马克,多次策划针对驻阿富汗美军的恐怖袭击行动,位列美军的“高价值目标”。同时,“海豹”小队还要搜寻当地一支200人的基地组织和塔利班武装行踪。在确认发现目标动向后,“海豹”小队要第一时间向指挥部提供坐标,由驻扎在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的美军主力部队进行攻击。

“海豹”4人小队除了指挥官迈克·墨菲上尉外,还有马修·阿克塞尔森、马库斯·鲁特埃勒和丹尼·戴兹3名中士。鲁特埃勒是小队的医护兵,还为阿克塞尔森担任狙击观察手。阿克塞尔森是“海豹”小队的狙击手,丹尼·戴兹则负责无线电通信,小队由迈克·墨菲上尉统筹指挥。当行动需要时,将视当时的具体情况由马库斯·鲁特埃勒和马修·阿克塞尔森中的一人完成狙杀目标的任务。

由于情报显示降落区域的植被不少,“海豹”队员们可能会降落到一片树林里,他们都穿上了沙漠作战长裤和丛林作战夹克,马库斯还戴了一顶狙击手风帽。墨菲上尉和丹尼带上了加挂枪榴弹发射器的M4自动步枪,狙击手和狙击观察手则拿了MK12狙击步枪。他们四人都带了“赛格-索尔”9毫米手枪,不过决定不带M60机枪这样的重武器。因为装备已经十分沉重,如果再背上机枪,“海豹”队员们就无法攀登悬崖绝壁。任务只是先期侦察和监视,并非直接进攻,所以4名“海豹”队员选择头戴轻便的塑料伞盔,而非防弹MICH头盔。

“海豹”小队还携带了爆破索,准备到时炸掉一片树林供直升机降落,这样才能保证任务完成后顺利撤退,以及执行打击和抓捕行动的美军主力部队顺利到达。8个弹夹是标准的弹药携行量,但每名“海豹”队员都多带了3个弹夹;引导直升机降落的发光装置、望远镜、备用电池、电台、照相机和电脑同样必不可少;再加上单兵口粮,每名“海豹”队员大约负重45磅,这对“海豹”来说算是轻装上阵。

行动开始了。第160特种航空团的“黑鹰”直升机利用夜幕的掩护,将4名“海豹”队员送至目标区域外围,再由队员自己步行进入潜伏地点。“海豹”队员们顺利进入观察位置,但不久发生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观察位置竟然被三个当地的阿富汗牧羊人误打误撞发现。“海豹”队员赶紧将这3个阿富汗人控制住,然后,他们就遇到了美军“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在海湾战争中遇到过的相同难题——是否要杀死这三个牧羊人?

鉴于当时的形势,“海豹”队员们很难做出决定,最后不得不采取投票的方式来决定三个牧羊人的生死。

4名“海豹”队员中,马修·阿克塞尔森主张为了安全起见杀死3名牧羊人;迈克·墨菲上尉和马库斯·鲁特埃勒主张放三人走;丹尼·戴兹选择弃权。投票时,马库斯说了一句话:“我可不想进监狱。”事后,马库斯却又感叹道:“这是我人生中所犯的最大错误。”

一切都像是海湾战争中“绿色贝雷帽”部队经历的再现。三个牧羊人获释后,与海湾战争中被“绿色贝雷帽”放走的伊拉克人一样,马上背叛了对“海豹”队员们的承诺,将“海豹”小队的位置告诉了当地塔利班武装。塔利班武装立刻组织了150—200人的部队,对“海豹”小队潜伏的区域发起猛烈进攻。

“海豹”队员们发现,他们完全被塔利班武装分子包围了,战斗就此展开。战斗中“海豹”队员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形作为掩护,奋起反击。双方力量相差过于悬殊,在交火后不久墨菲上尉便决定向基地请求支援。“海豹”小队要先转移到相对平坦的区域,再利用村庄和地形的掩护撤退。

由于四人小组的位置位于阿富汗山区,无线电信号接收很差。负责无线电通信的丹尼·戴兹一直位于小队中地势比较高的位置,不停地尝试和基地取得联系,都没有成功。他先后三次被子弹击中,身中5弹仍坚持作战,直到第6颗子弹直接击中他的头部;他的脑袋被打掉半个,当场阵亡。等增援的美军找到他的尸体时,他们发现戴兹的卡宾枪已经打完了所有子弹,P226手枪也打到了最后一个弹匣。

马修·阿克塞尔森最先胸部中弹,后来头部又受致命伤,在坚持向塔利班武装人员射击了2个弹夹后阵亡。指挥官迈克·墨菲上尉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就被击中腹部,子弹击穿胃部,受伤后他继续指挥小队进行反击。由于戴兹无法与基地取得联系,墨菲上尉毅然决定爬出自己躲藏的掩体,爬到山顶开阔处通过卫星电话向基地求救。虽然信号终于发出,由于暴露在开阔地带的塔利班火力之下,墨菲上尉又先后被子弹击中胸部和背部,阵亡在爬回掩体的路上。

马库斯·鲁特埃勒在战斗中被一枚在他身边爆炸的RPG火箭弹弹片击中全身多处,震落到山谷中,失去知觉,他也因此幸运地躲过了塔利班武装的追击。马库斯就这样成了“海豹”四人小队中最后的幸存,他在山谷中醒过来,忍着伤痛爬了一夜。筋疲力尽,极度缺水,马库斯不得不去添自己的汗液。第二天早上,他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小溪。就在他贪婪地喝水时,发现溪对面站着一个拿着AK-47自动步枪的阿富汗村民。那个阿富汗人看着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直说:“美国人,OK!”那个阿富汗人叫来几个村民,取走马库斯的M4自动步枪,将他抬到了自己的村庄里。

不久,塔利班像闻到猎物的狼一样来到这个村庄。躲在屋里的马库斯见到阿富汗村民与塔利班武装分子交谈。心中暗想自己一定会被村民们出卖。但结果让他大感意外,村民非但拒绝交出马库斯,还为他包扎伤口,喂他羊奶。

塔利班武装分子没有放弃,他们躲在村外的路口,等着美国人上钩。马库斯用“海豹”突击队的暗语写了一张字条,交给村里的长老,拜托他派人去向美军求救。他明白,恐怕这是他活下去的最后机会了。

6月28日傍晚,美军巴格拉姆空军基地接到了迈克·墨菲上尉用生命发出的求救信号。美军迅速展开营救,载着16名美军特种部队士兵的MH-47“支奴干”运输直升机飞往库纳尔救援。16人中的8人是“海豹”队员,来自“海豹”10队,另外8人来自第160特种航空团。与此同时,另一只“海豹”小队也前往库纳尔,进行地面接应。6月28日一整天,库纳尔连降暴雨,在天色微亮中到达营救地点的“支奴干”直升机还没来得及降落,就被早已埋伏在丛林的塔利班武装分子用RPG火箭弹击中。

被击中的“支奴干”直升机勉强飞行了1英里,最后在一个山坡上迫降。不幸的是,这个山坡十分陡峭,再加上暴风雨,“支奴干”直升机一头栽进旁边的沟壑中。直升机上的所有人当场被一团火焰吞没,包括8名“海豹”队员在内的16名美军特种兵全部遇难。

当时与“支奴干”直升机一同执行任务的另一架美军直升机马上向总部报告了这一坠机事件。巴格拉姆基地中一片沉默,从收到求救信号算起,仅仅4个小时,就有19名美军丧生。

6月29日,库纳尔继续暴雨倾盆。收到“支奴干”直升机坠毁的消息,美军马上派出大量直升机飞往坠机地点。然而,直升机群的起飞却被暴雨所阻,推后了24小时。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塔利班发言人毛拉·哈吉米给美联社打电话,宣称他们活捉了一名“海豹”队员。

致电新闻机构宣称对袭击负责是哈吉米一贯的伎俩,事实证明他声明都包含很多夸张的成分,时常会谎报。负责营救行动的美军指挥官说:“他为什么没有拿出证据,这家伙又在说谎。”无论如何,一连串的失败让美国人极为恼火。美军发誓要掀翻每一座山头,炸毁每一个据点,用所有“可能的手段”去寻找失踪的“海豹”队员。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全球各大视频网站上竟然又出现了塔利班上传的“海豹”队员尸体视频。

暴雨一停,数十辆满载美军和阿富汗政府军的军车开往坠机地点附近,12架美军直升机盘旋在库纳尔上空,数百名美军士兵已经在坠机地点附近的山谷安营扎寨。美军对该地展开地毯式搜索,6月30日晚,他们终于找到了“支奴干”直升机的坠毁地点。16名烧得面目全非的美军特种兵尸体被找到。这16名特种兵最年轻的只有20岁,年纪最大的40岁,他们的尸体被运往巴拉格姆空军基地,随后被运回了美国多佛。

7月2日晚,最后幸存的“海豹”队员马库斯有了下落。他拜托的村民找到了驻守当地的美军哨所,向美军通报了马库斯还活着的消息。阿富汗村民告诉美军士兵,那个“海豹”队员在他们村里养伤,哨所的美军连忙将他送到巴格拉姆空军基地。负责营救的美军指挥官仔细核对了村民的话,断定他并不是说谎,想把美军引入陷阱。确认情报无误。美军立即开展营救行动。

7月3日晚,美军AC-130炮舰机猛烈轰炸了在这个村庄外围设伏的塔利班武装分子,当场炸死100多人。一架“黑鹰”直升机趁隙插入村外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营救地点机降。直升机飞行员看到三个阿富汗人搀着一名美国人跑向直升机,赶忙举起枪大声问:“你最喜欢的英雄是谁?”

那个美国人回答:“蜘蛛侠!”

口令正确。他是“海豹”队员马库斯。

营救人员将马库斯拉上机舱:“欢迎回家。”

根据马库斯的口述,7月4日,美军又找到了两具“海豹”队员的遗体,他们是25岁的丹尼·戴兹和29岁的迈克·墨菲上尉。7月11日,美军又找到了最后一名“海豹”队员马修·阿克塞尔森的遗体。在“海豹”队员们倒下的战场上,同样躺着35具塔利班武装分子的尸体。

在历时10天的营救中,美军在库纳尔地区进行了猛烈空袭,多个被认为是塔利班武装分子据点的可疑地点都被炸得粉碎。美军共出动包括AC-130炮舰机在内的作战飞机约150架次,炸死600多名塔利班分子。

阿富汗库纳尔省省长阿萨杜拉·瓦法却告诉法新社记者说,美军的空袭共造成17名当地村民死亡,包括一些妇女和儿童。当时是7月1日,先有几名平民被空袭炸死;随后,几名村民前去察看,又被美军扔下的炸弹炸死。美军派人进村调查。到7月4日,美军终于不得不承认,在7月1日的行动中,有17名阿富汗平民被炸死。

塔利班的心理战却还在继续。7月3日,塔利班发言人哈吉米通过卫星电话对外界说:“他(被俘虏的‘海豹’队员)健康状况良好,就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将在未来两到三天内公布他的一盘录像。”哈吉米威胁说,他们将处死这名“海豹”队员。不过自那以后就没了下文,人们既没有见到哈吉米宣称的录像带,也没有看到他扬言要公开的照片。五角大楼认为没有证据,对哈吉米的说法不予评论。哈吉米则说:尸体将是最好的证据,美国人等着收尸吧。哈吉米还扬言道,在包括8名“海豹”队员在内的16名特种兵全部阵亡前,塔利班武装分子还亲手处决了7名美国间谍,他们身上都带有卫星电话和地图,并一直试图同美军保持联络。两天后,哈吉米又宣布,塔利班已将被俘的“海豹”队员斩首。

为了营救1名“海豹”队员,美军共杀死了17名阿富汗平民和700多名塔利班武装分子。700人只为了一条命。后来,从“红翼”行动中幸存的马库斯·鲁特埃勒回到美国。退役之后,他写了畅销小说《最后的幸存者》,全面回忆了自己在“红翼”行动中的经历。该书中文译本名为《孤独的幸存者》,于2009年在国内出版。

至于阵亡的3名“海豹”队员,马修·阿克塞尔森和丹尼·戴兹被追授海军十字勋章,迈克·墨菲上尉则被追授美军最高荣誉——国会荣誉勋章。2008年,美国海军将一艘新近下水的导弹驱逐舰命名为“迈克·墨菲”号(USS Michael Murphy,DDG-112)以示对迈克·墨菲上尉的纪念。

2006年初,美军第10山地师开始了新的库纳尔作战计划——“山狮计划”。经过多个月的清剿,库纳尔地区所有村庄都已被阿富汗政府控制。随着当地经济发展和安全局势改善,当地1000多名塔利班武装分子有的投降,有的被击毙。残余的塔利班武装分子退入深山中的霍仁格尔谷,继续与美军对抗至今。

2002年7月底,美国国防部宣布:“从某种意义上讲,美军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已经结束。美国今后在阿富汗实施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将是由小股特种部队和中央情报局特工参与的小规模行动。”

阿富汗有了新的希望,连几十年来一直流亡意大利的阿富汗末代国王查希尔都发表声明:“我将很快回去为我的祖国服务,不是以一个君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阿富汗公民的身份。”2002年4月18日,查希尔与20多名家眷、顾问在卡尔扎伊等阿富汗临时政府官员的陪同下返回阿富汗。当年6月11日,查希尔主持召开阿富汗各部落长老参加的大国民会议,以选举产生接替临时政府的阿富汗过渡政府。卡尔扎伊在阿富汗大国民会议投票选举中当选为阿富汗过渡政府总统,并于6月19日宣誓就职。

过渡政府建立了,阿富汗一度出现了新气象——阿富汗妇女获得了新生,国际社会的援助源源不断地到来。然而,在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后,美国似乎已对阿富汗失去了兴趣。随着伊拉克战争的爆发,那里成了美国新的战略重点。尽管美国副国务卿阿米蒂奇2003年夏在喀布尔表示,美国能够“一心二用”,但阿富汗过渡政府明白,美国已经转而将目光完全投向了伊拉克。美国的精锐部队已经转移到伊拉克,美国把肩负搜捕基地组织领导人本·拉登任务的情报官员从阿富汗调到了伊拉克,布什政府的重建工作重点也向伊拉克转移。一些专家认为,美国已经将阿富汗的重建工作降到次要位置,它在阿富汗“显得一直不愿意投入足够的资源以填补持久的安全缺口”。

2003年10月9日,美国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以压倒多数批准了布什总统提出的为伊拉克和阿富汗重建追加约870亿美元预算的提案,其中用于伊拉克重建的达150亿美元(用于军事项目的达510亿美元)。相比之下,美国于2003年8月阿富汗发生一系列暴力事件后才决定在10月开始的财政年度中投入8亿美元用于阿富汗重建(另外110亿美元用于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10月5日又承诺追加12亿美元,但显然难以弥补阿富汗重建所需的200—300亿美元缺口。

从军力上看,在阿富汗的美国驻军不到在伊拉克的6%,而且只是用来追剿塔利班和基地组织,不负责地方治安。美国外交学会和亚洲协会在2003年6月份公布的一份报告中断言:“卡尔扎伊总统领导的过渡政府如果得不到更加有力的支持,阿富汗的治安状况就会进一步恶化,经济复苏的前景将趋于黯淡,而阿富汗也将恢复军阀统治的无政府状态。这一结果将大大损害美国在全球的信誉,并标志着美国反恐战争中的一次重大失败。”

2004年10月9日,阿富汗举行了历史上首次总统直选。11月3日,作为总统候选人的卡尔扎伊以绝对优势当选为阿富汗伊斯兰共和国首任直选总统,任期5年;12月,卡尔扎伊宣誓就职。但同时美国人在这一年也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如前文所言,阿富汗是一个奇特的国家,喀布尔政权的政令很难在部族地区推行;各部族拥有自己的武装,部族长老行使着对部族地区的实际统治权威。在城市以外的地方,部族长老的态度决定着地区的归属,因此卡尔扎伊有个“喀布尔市长”的绰号。能够争取到部族势力支持的塔利班和基地组织拥有巨大的生存空间,而美国对此显然还没有好好研究过。这个错误就是——在他们指导下制定的2004年阿富汗宪法,竟然将部族领袖、宗教领袖和社会知名人士排除出了最高级别的大国民会议。部族势力随之站到了敌对面,塔利班和基地组织得到了源源不断的支持,而卡尔扎伊政府的各级政权等于被架空。

时间到了2006年,情况越来越严重。2006年10月17日,北约驻阿富汗安全援助部队指挥官、来自英国的戴维·理查兹中将对外界表示:“2001年底,美军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认为推翻塔利班政权便大功告成,过早地采取了和平时期的路线,未能对塔利班残余势力乘胜追击,彻底歼灭,为塔利班死灰复燃创造了条件。”

理查兹中将道出了事情的真相。经过2003年到2005年的蛰伏,度过艰苦岁月的塔利班在2006年又重掌战场主动权。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实力实际上已经恢复得非常强大,诸如外线作战、夺占整个地区、建立政权的情况在2003年就出现了;伊拉克式自杀式袭击和路边炸弹袭击则使用得越来越多,传统的游击战到2008年已经让美军难于应付。其他关于塔利班跟多股“圣战”武装力量合流重组,阿富汗塔利班与巴基斯坦境内“新塔利班”协作大肆破坏美军和北约后勤供应线,以及塔利班在阿富汗南部和东部呈现农村包围城市的状态、塔利班麾下的人体炸弹渗透到喀布尔的各个角落等此类消息层出不穷。

据粗略估计,塔利班人数从2006年初的7000人渐渐回升到5万人。从2006年初开始,塔利班和基地组织大量使用人体炸弹,使得当年发生的炸弹袭击比2005年增加了4倍,达到每月近600起的惊人程度,造成约4000人死亡,其中包括168名美军和北约军队士兵。暴力活动席卷阿富汗全国34个省中的32个,美国国防部认为,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频繁袭击使得阿富汗处于“持久叛乱状态”。

乱局中的阿富汗,各种暗杀事件不断,总统卡尔扎伊更成为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首要目标。2007年6月10日,卡尔扎伊在加兹尼一所学校向当地村庄长老和村民发表演讲时,塔利班武装分子向他发射了12枚火箭弹。好在RPG火箭筒准确度太低,火箭弹都落在了百余米远的地方。当时,爆炸声一响,在场听众惊慌得乱成一团,只见卡尔扎伊看了看不远处的爆炸,镇定自若地对村民们喊道:“坐下,坐下,不要害怕,没什么事!我们继续说。”大家见总统都无所畏惧,也就很快平静了下来。最危险的一次袭击行动发生在2008年4月27日。当天,喀布尔举行抗击苏联入侵胜利16周年阅兵庆典。正当卡尔扎伊准备发表演讲时,埋伏在300米之外一栋楼里的塔利班武装人员发动猛烈的火箭弹袭击;4名议员当场死亡,10人受伤,而卡尔扎伊再次幸免于难。

2009年初,根据联合国安理会的统计,塔利班和基地组织平均每月发动1200次不同规模的袭击和恐怖行动,比上一年增长了65%,共有2412名阿富汗平民丧生。而美军与北约部队阵亡人数达到520人,增长了40%。塔利班已经成功渗入卡尔扎伊政府的阿富汗国防军和治安警察部队。在阿富汗全国34个省中,塔利班已经在其中33个中设置了秘密的“影子政府”。

美军原有的判断完全错误了,现有兵力已经不敷调用,虽然美军已经增加到了2009年的3.5万人左右,阵亡人数则不知不觉从2002年的100多人增加到2009年的4000多人,阿富汗渐渐显露出“帝国坟场”的可怕。

美国的阿富汗战争已经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按照“持久自由”军事计划来说,民间和军事行动转化为不定期行动一直没有结束。所以,直到今天阿富汗战争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