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兹尼王朝的领土包括中亚与伊朗的各一部分,印度河领域北部。具体来说,加兹尼王朝东起北印度、西至波斯西北部、北达阿姆河与咸海、南迄锡斯坦,是一个强大的军事帝国。加兹尼王朝成为当时亚洲疆域最大的王朝,也是自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以来版图最大的伊斯兰国家。后来,马赫迈德开始使用“苏丹”这一称号,这是伊斯兰国家第一次使用“苏丹”作为君主的称号。
战争的间隙,马赫迈德还大力支持文化艺术事业。他以科学和艺术的保护人自居,用大量金钱修筑科学殿堂,邀请科学家和艺术家前来,还喜欢与学者们一起讨论学术问题。许多萨曼王朝庇护过的学者,在马赫迈德的庇护下继续从事研究和创作,如博学家比鲁尼兼数学家、哲学家、天文学家和梵文学家的身份于一身,仅著作的目录就达60多页,其人被称作“知识的海洋”。诗人菲尔多西用11年时间完成了著名的史诗《列王传》献给马赫迈德。尽管其中多有处马赫迈德歌功颂德,却并未得到应有的报酬。此时的菲尔多西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他自感遭到羞辱,极为恼怒。气愤之余,他就在澡堂里将马赫迈德给自己的赏银分给了澡堂茶役和卖果子露的小贩,然后写了一首精彩的讽刺诗作为这部不朽之作的序诗,据说足以抵消掉对马赫迈德的歌颂。多年后,马赫迈德为补偿自己的过失,派人送去6万金币和绶带,却正赶上诗人的葬礼;当驮运金币的大批骆驼进入城门时,菲尔多西的遗体正从这座城门出去安葬。诗人的女儿骄傲地拒绝了这笔奖赏。马赫迈德的宫廷中最有影响的是桂冠诗人——阿富汗巴尔赫人温苏里,他也是一位哲学家。马赫迈德对他极为尊崇,给他王子般的生活,据说有400个童仆为他服务,宫廷中几百位诗人和学者都尊他为领袖和大师。宫廷中还有著名的苏菲派诗人阿卜杜拉·安萨里,被称为“皮尔·伊·赫拉特”(意即“赫拉特之圣”)。
如同马赫迈德发给布韦希王朝的一封“求贤令”中所写的那样:“我听说在你的宫殿里有几个有学问的人,他们在各自的学科领域都是无可匹敌的。你必须把他们送到我的宫殿里来,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得到无上荣光,我们才能依靠他们的知识和能力而名声远播。”由于马赫迈德的资助,加兹尼这个阿富汗并不繁华的城镇成为一个真正的文化艺术中心。虽拥有广阔的疆土和庞大的军队,马赫迈德却依然承认阿拉伯帝国哈里发的宗主权,自称“埃米尔”或“赛义德”。他被阿拉伯帝国的哈里发授予“雅明·艾德·通拉”称号,意即“国之右臂”,加兹尼王朝因而也被称为“雅明王国”。
马赫迈德是虔诚的穆斯林,统率阿富汗军队不断发动“圣战”,在位期间远征印度达17次。1001年的第一次远征中,马赫迈德在白沙瓦击败了印度统治者贾帕尔一世。他允许沦为阶下囚的贾帕尔一世用钱赎回自己的自由,但贾帕尔一世无法忍受战败和沦为俘虏之耻,自己爬上火葬堆,自焚于烈焰中。1002年粉碎锡斯坦的叛乱后,当地首领向马赫迈德屈服,尊其为苏丹。马赫迈德随即宽恕了他,任命他为自己的“御马长”。1018年,马赫迈德摧毁了印度西北部的波罗提诃罗王朝。一直到1026年,他先后占领旁遮普、克什米尔、木尔坦和信德等地的部分地区,兵锋远达恒河的卡瑙吉。
马赫迈德每到一处都下令焚毁异教寺院和偶像,大力兴建清真寺,确立了伊斯兰教在旁遮普的统治地位。远征索姆纳特时,当地的印度人笃信印度教的湿婆神,以轻蔑的笑声来迎接马赫迈德的大军。第二天,马赫迈德的大军全力攻城,攀上城墙,屠杀了成千上万的印度人。城中的湿婆神庙享誉全印度,供奉其中的巨大石雕“陵伽姆”象征着印度教的男性性力崇拜;马赫迈德以一个穆斯林的虔诚,亲自用铁矛捣毁了这座神像。神像捣毁后剩下的两块大石头被运往加兹尼,作为大清真寺入口处的阶石。据说当时印度的婆罗门们为了不让这尊神像被毁,向马赫迈德乞求,愿意出重金来赎买;马赫迈德断然拒绝,宣称自己是偶像的破坏者而不是偶像的出售者。结果,在这尊偶像掩盖的一个秘密洞窟内发现了许多财宝,价值比婆罗门们出的价钱多得多。这位“偶像破坏者”的虔诚,得到了真主的丰厚报偿。马赫迈德不但被称作“偶像破坏者”,还得到了“圣战者”的称号。
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甚至如此写道:“加兹尼的马赫迈德,最伟大的突厥王公之一,他在基督诞生后一千年时统治着波斯东部各省……这位穆斯林英雄,从来没有为寒冷的季节、峻峭的高山、宽阔的河流、荒凉的沙漠、众多的敌人及其可怕的战象队形而沮丧过。加兹尼的苏丹已经凌驾于亚历山大的远征近伐之上。”加兹尼王朝堪称阿富汗历史上最辉煌的王朝之一。
11世纪,加兹尼王朝因受到塞尔柱突厥人的打击而衰落,逐渐失去了波斯和中亚的领地。1040年,加兹尼王朝君主、马赫迈德之子马苏德一世大败于塞尔柱人之手。彼时的史家如此记载:
在敦达那根,塞尔柱人聚集了全部兵力,包围了(马苏德一世)国王的军队,占领了各个出口要道。马苏德摆好阵势准备战斗……敌人发出野蛮的嘶叫声,奋不顾身地从四面八方向前推进。这种不常见的冲锋方式竟使加兹尼的军队丧胆了;而且,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害怕还是不忠诚,几个将军在战斗才一开始便带着他们的全部人马投奔敌人去了。这位国王甚至在他的将军们变节时也毫不沮丧,英勇地驱马赶到战斗方酣的现场,他那种非凡的勇气,绝非其他君主能相比的。可是,他的努力是徒劳的,因为他举目四望,除了他亲自率领的那部分人以外,他的整个军队差不多都在飞速逃跑。国王就这样被遗弃了……扭转马头,踩翻敌人,手持利剑,为他自己杀开一条路。
马苏德一世无法抵挡塞尔柱突厥人,只得放弃加兹尼,撤出阿富汗,退往印度。他在退往印度途中遭遇政变,被叛乱者杀死。马苏德一世之子穆达德削平叛乱,击败塞尔柱突厥人,一度稳定住局面。尽管如此,仍无法挽回庞大的加兹尼王朝渐趋分崩离析的命运。11世纪末,加兹尼王朝一度复兴,但内有王位之争,外有塞尔柱突厥人进攻,王朝再度陷入颓势。
12世纪中叶,赫拉特与加兹尼之间的山区兴起了古尔王朝。“古尔”原是阿富汗赫尔曼德山谷与赫拉特之间的一座山名,这里地旷人稀,气候寒冷,海拔之高仅次于帕米尔高原。古尔王国的第一任国王库特布丁·穆罕默德曾臣属于加兹尼王朝,并与加兹尼王朝君主巴赫拉姆的妹妹结亲。当库特布丁因王位冲突而避居加兹尼时,巴赫拉姆听说库特布丁阴谋叛乱,遂下手将其毒杀。消息传到古尔,库特布丁之子赛夫丁兴兵为父王报仇,击败加兹尼王朝。巴赫拉姆逃往印度,赛夫丁遂将加兹尼并入古尔王国版图,自封为统治者。1148年,巴赫拉姆从印度卷土重来,击败赛夫丁。巴赫拉姆答应留赛夫丁一条活命,赛夫丁才敢向他投降。然而,据史家的描述,赛夫丁的下场却是这般凄惨:
这个不幸的俘虏,前额被抹成黑色,倒骑着一头母牛,脸对着牛屁股。他就这样,在众人的大声喊叫和辱骂声中到全城游街示众,以后又被酷刑拷打,他的头被割下来送给了塞尔柱苏丹桑伽尔。与此同时,他的宰相马吉德丁也被尖桩刺死。
赛夫丁的弟弟艾劳德丁决心为兄长报仇。1150年,艾劳德丁趁加兹尼王朝衰弱之际,给予这个仇敌以毁灭性的打击。古尔王朝军队三战三胜,击败巴赫拉姆,攻入加兹尼城。艾劳德丁下令将加兹尼付之一炬,大火和屠杀持续了七天七夜,这座文化名城中的高大建筑、精美花园、图书馆、王宫和学校就此化为灰烬,后来的考古发掘仅发现城中两座尖塔的遗址。艾劳德丁在附近的山顶一边欣赏这场浩劫,一边拨弄竖琴,吟诵着“让此地血流成河”的诗句。艾劳德丁试图博取“世界征服者”的美名,但后世却称他为“贾汉·苏吉”,意为“世界纵火者”。史书中有更可怕的记录:“艾劳德丁离开时,大批最可敬的博学之士被锁链拴着押往菲留兹库赫,以点缀他的威风。到了目的地,他下令割开他们的喉头,用他们的鲜血和泥土,涂抹自己家乡的城墙。”巴赫拉姆再一次逃往印度,后来再度返回加兹尼。加兹尼王朝又苟延残喘了几十年。艾劳德丁病故后,其侄吉亚斯丁·穆罕默德继位,于1173年又一次占领加兹尼城,任命其弟希哈卜丁·穆罕默德担任加兹尼城和东部边界的总督。1192年,加兹尼王朝的末代君主霍斯鲁·马立克被古尔王朝处死,王朝的历史方宣告终结。
古尔王朝灭亡加兹尼王朝,很快据有阿富汗全境,占领了波斯、印度各一部。吉亚斯丁主要治理古尔王国本土,其弟希哈卜丁则致力于开拓疆界,继续向印度朱木拿河和恒河流域扩张。1190年冬,希哈卜丁率军向印度德里挺进,与当地统治者展开大战。希哈卜丁亲自率军从中央发起冲锋,与敌军主帅单独对战。他的铁矛打落了对方的牙齿,但他也被对方的标枪射中而受重伤。希哈卜丁深恐自己一旦跌下马去,全军会惊慌失措,遂主动退下阵来;一个年轻的突厥骑兵趁势骑到他背后,扶着他稳坐在马鞍上,这样,全军在未遭遇严重伤亡的情况下撤出。第二年,吉亚斯丁再率大军回印度报仇,在塔劳里战役中亲率1.2万名骑兵冲击敌阵,大获全胜。此战让古尔王朝取得了征服印度次大陆的胜利,伊斯兰教从此深入印度。古尔王朝遵奉伊斯兰教逊尼派教义,承认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的宗主权,以“伊斯兰教的捍卫者”自居。
古尔王朝存在不过半个多世纪。同样是12世纪中叶,由突厥人建立的花剌子模国[1]在中亚逐渐崛起。1204年,花剌子模国王阿拉·阿德丁·穆罕默德(中国古代史书中称为“摩诃末”)与古尔王朝国王希哈布·阿德丁·穆罕默德于阿姆河畔爆发大战。古尔王朝获胜,乘胜攻掠花剌子模本土。阿德丁向西辽(西方人称为“喀喇契丹”)求援,借兵将古尔王朝赶出本土。同年9月,阿德丁率军在巴尔赫以西给古尔王朝以毁灭性的打击。1206年,阿德丁夺取了赫拉特与古尔山区;1215年,阿德丁攻取加兹尼,完成了对阿富汗的征服。赢得此战后,阿德丁给自己加上了“世界征服者”的尊号。此时的花剌子模北以锡尔河为界,东以帕米尔和瓦济里斯坦山区为界,西以阿塞拜疆、卢里斯坦和胡齐斯坦山区为界,囊括河中地区、大半个阿富汗和几乎整个波斯,国土面积相当于整个印度次大陆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