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在巴格拉姆的各海豹小队随时准备出发执行打击任务,但谁都不喜欢盲目出击,那样的话抓获基地分子高级指挥官的希望非常渺茫。而且对于情报搜集人员来说,情况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基地武装分子频繁机动,而且也非常聪明,虽然他们并不完全清楚美国的技术能力,但他们绝对清楚不停机动的重要性。他们从一个村子转移到另一个村子,从一个山洞转移到另一个山洞,在一个地方从来不待太久,因此很难抓到他们。
我们小队的二级军士长丹·赫利非常善于找出那些有"油水"的任务,也就是那些有更高几率捕获目标的任务。他花了大量时间分析目标清单,从中锁定某个恐怖分子,找出他通常呆在哪里,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
赫利军士长会梳理整堆照片,对比分析地图与图表,找出那些有利的地点。如果我们去这些地方执行任务,那么成功的几率很高,而且不必进行激烈的巷战。他自己筛选出了一个名单,上面列出了主要嫌犯的姓名和可能捕获他们的地点。到六月份的时候,他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本记录,上面记着基地组织重要人物的各种常用战术和他们获得炸药的可能途径。
经过缜密分析,一个家伙的名字浮现在他眼前。出于保密的原因,我姑且称此人为本·沙马克,他是基地组织一支主力部队的指挥官。这个人在山区长大,阴险狡诈,曾攻击过阿富汗的许多城市,而且直接参与制造了数起针对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炸弹袭击事件。沙马克大约四十岁,是个神秘的人物,手下大约有一百四十至一百五十名武装分子。他受过高等教育,熟悉战术战法,会说五国语言,而且是乌萨马·本·拉登的亲信之一。
沙马克让他的部队不停地机动,途中在普什图村庄外围扎营过夜,或者干脆住在村子里,接受普什图人的盛情款待,然后再开拔前往下一个村庄驻扎,一路上不断扩充队伍。追踪这些人异常艰难,不过他们也得休息、吃饭、喝水,甚至也得洗澡,所以他们沿途必须得到村庄的帮助。
赫利军士长几乎每天早晨都会让我们小队的指挥官迈克和我看一份名单,上面列出了大约二十个人和他们可能的藏身之地,我们就在其中筛选,挑出我们认为应该追捕的对象,由此建立了一个流氓数据库,并根据掌握的情报从中选择每次任务的目标。本·沙马克这个名字一直停留在名单上,对其兵力规模的估计也不断增加。
终于,上级给我们做了一次简报,提出能否执行一次代号为"红翼"的行动,抓住或击毙沙马克这个极其危险的家伙。但沙马克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时而在这里出现,时而在那里露面,而且我们只有他的半身照片,照片的质量又很差,只能让我们大致知道这个狗杂种的样子。"红翼"行动看上去是一次侦察监视任务——进入目标区域,接近目标、拍照,如果可能的话,实施抓捕。
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与他相关的情报,这说明中央情报局,可能还有联邦调查局,也很希望能够生擒或击毙此人。随着一次次的简报接踵而来,本·沙马克变得越来越重要了。情报显示其手下的兵力在八十人到两百人之间,这意味着要进行一次大行动。赫利军士长命令我和A排其他三个兄弟一起参加这次行动。
上级并不是要我们去跟敌人的大部队正面作战,而是希望我们隐蔽好自己,"找到那个杂种,牢牢盯住他,弄清他的确切位置和兵力部署,然后用无线电呼叫空降打击部队,由他们将其捉拿归案。"很简单的任务,是吗?
如果我们认为他准备立刻撤离所在的村子,那么就由我们干掉他。也就是说由我或者艾克斯对他进行射击。很有可能我只有一次机会将沙马克套进瞄准镜,然后在几百码的距离上轻扣扳机。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可千万不能打偏了,否则我在巴思课程中的狙击教官韦伯和戴维斯的幽灵肯定会冒出来,用力踢我的屁股,因为射杀敌人才是他们训练我的目的所在。
如果我有机会开枪的话,他可别指望得到我的怜悯。我知道上级希望我们干掉这个杂种,也为上级决定派遣我和我的兄弟执行这一任务而感到无比自豪,所以我们会同往常一样竭尽全力,决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我们每天都会去军情处看有没有关于沙马克的最新情报。赫利军士长一直在研究这个任务,并同大队的作战处长指挥官中校一起进行讨论。问题还是一样:目标到底在哪儿?他比萨达姆·侯赛因更加狡猾,卫星找不到他,就连中央情报局控制的能够接近他的线人也打探不到他的真实身份和具体位置。如果不能确定他的行踪,那么让我们全副武装带着相机进山就毫无意义。而且,基地组织对低空飞行的军用飞机构成严重威胁,直升机随时都有被击落的危险,就连执行夜间行动时也是如此。那些基地分子摆弄火箭筒就像摆弄AK47一样娴熟。
这种规模的行动还需要大量的支援保障:运输、通讯、空中支援,更不用说弹药、食品、淡水、急救用品、手雷和各种武器。而且后面提到的这些东西我们都得背在身上。
在行动准备初期,上级曾经明确告诉我们"准备执行红翼行动",一切准备工作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这时整个行动却突然被取消。这是因为他又失去了踪影。那些负责情报的家伙手里掌握着密报,研究地图和地形,圈定目标可能出现的区域,做出估计和猜测,以为自己已经锁定了他的行踪,但无法将范围缩小到某个具体的村庄或者营地,更无法进一步确定其位置,好让狙击手潜入进行猎杀。
情报部门在等待准确的情报,与此同时,我和队友们执行了其他一些监视侦察任务。一次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刚刚返回营地,突然听说抓捕本·沙马克的行动有了进展。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们猜想肯定是我们的一个线人得到了新的情报。赫利军士长已经在研究地图和地形了,看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展开行动。
海军上尉迈克·墨菲,士官马修·艾克斯,士官肖恩·巴顿和我这四个人集合听取简报,了解相关情报和上级的要求。当时我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行动而已,但在最后一刻,人员配置上却出现了很大调整。他们决定换下肖恩,让三十四岁的士官丹尼·迪耶茨顶替他的位置。
我和丹尼是多年的老朋友,他个子不高(当然是相对于我而言的),非常强壮。他来自科罗拉多州,但家却在弗吉尼亚州海岸的海豹突击队基地附近,他的妻子玛丽亚非常漂亮,我们都亲切地称她帕兹。他们没有孩子,只养了两条大狗,一条是英格兰牛头犬,一只是牛头獒,它们简直跟丹尼一样强壮。
丹尼和我曾一起在位于佛罗里达州巴拿马市的海豹运输载具学校接受培训,"9·11"事件发生时我们正在学校。丹尼非常喜爱瑜珈和武术,跟肖恩的关系也很好,两个人看起来很有共同语言。我很高兴丹尼能够参加行动。他表面上似乎沉默寡言,但实际上十分风趣幽默,心肠也很好。但千万不要惹恼他,因为丹尼·迪耶茨可是头笼中的猛虎、一名勇猛强悍的海豹突击队员。
看来上级又一次对红翼行动亮起了绿灯。四人行动小组名单已经确定。整个小组由迈克负责指挥,丹尼和我负责通讯,迈克和丹尼任观察手,艾克斯和我任狙击手,并视当时的具体情况由我和艾克斯中的一人完成狙杀目标的任务。
根据行动计划,我们将在沙马克藏身处周围的制高点上进行潜伏,如果必要的话需要连续潜伏四天,在此期间身体移动不能超出一英尺范围,而且绝对不能弄出一点儿声响。
任何时候,我们都得极为小心地隐蔽好自己,密切注意那些武装分子,等待机会击毙他们的领袖。由于他们配备有重武器,而且对当地地形了若指掌,这次任务十分危险。
我们披挂整齐,登上了直升机,万事具备,只等命令"红翼行动开始!"就在此时,任务再度被取消。与其说我们又一次跟丢了沙马克,还不如说这个狡猾的杂种又在别的什么地方露出了头,让我们知道原来的情报有误。
我们离开直升机,无精打采地回到了住处。我们放下沉重的背包和武器,换下作战服,擦掉脸上的油彩,回复普通人的角色。猎杀沙马克的任务停顿了两星期之久,在此期间,我们又前往那些山间小径执行了几次任务,其中至少有两次任务还几乎让我们丧命。
在一次行动中,我发现了重大情况,我亲眼看到一名阿富汗东北部最危险的恐怖分子正独自骑着辆怪异的自行车在路上前行。我竭力克制把他当场击毙的欲望,不希望因为开火甚至是移动身体而暴露全队位置,因为我们知道,他的整个驼队马上就会驮着炸药在这条山路上出现,我们希望不但能够抓住他,而且能够缴获这些炸药。至少我没有效仿以前一名战友的做法,据说那位战友直接打开电台,呼叫来一架正在巡航的美军战斗/轰炸机,然后眼看着一颗五百磅的炸弹将那个恐怖分子、他的骆驼和他周围五十码范围内的一切都炸上天。我们在那次行动中截住了驼队,成功地抓获了那个恐怖分子,缴获了炸药,而没有采取那种粗暴的做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2005年6月27日周一早晨,他们又一次追踪到了沙马克的位置。这一次的情报看上去千真万确。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了详细的地图和地形照片。情报部门干得不错,地图比较详尽,地形照片拍得也还过得去,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沙马克的清晰照片。不过我们通过分析情报确定了基地组织另外一些头领目前也在这个地方,虽然这些目标的价值低得多,但已足以确保红翼行动这次能够得以启动!
简报结束之后,丹·赫利军士长平静地对我说:"就这样了,马库斯。我们准备行动。去让伙计们做好准备。"我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是,长官。准备出发",随后离开了简报室。当我朝宿舍区走去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突然感到一阵不安,疑虑重重。从那一刻起,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我已经看过地图,地图很清楚,但我没有在地图上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我们没有关于目标区域内植被状况的详细情报,不过在兴都库什山海拔一万英尺的地带,土地显然非常贫瘠。用不着成为地理学家也能知道,植被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缓慢,十分稀疏。这对登山者来说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而对于我们而言却意味着一场噩梦。
我在卫星照片上数了一下,我们要侦察的那个村子一共有三十二栋房子,但我们不知道沙马克到底藏在哪栋房子里。我们也不知道当我们进入目标区域并获得更准确的情报后,是不是会发现村子里还有另外的房子。
孤独的幸存者 第三部分 第六章 "红翼"行动(…
有些照片反映了村子的布局,但照片上几乎看不到村子周围的环境情况。我们非常精确地测定了村子的GPS坐标,还挑选了一些可以作为直升机降落区的地点,虽然我们在进入目标区域时会从直升机上实施索降,直升机不需要降落,但撤退的时候有没有找到合适的降落区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我知道,我们需要在山间地势较低的地方炸倒几棵树,这样我们不但在撤退时可以利用倒下的树木掩护自己,还能开辟直升机降落区,从而帮助负责直接行动的部队顺利完成机降。植被稀疏的山顶不适合直升机秘密起降,如果周围有扛着火箭筒的武装分子就更危险了,而沙马克的武装训练有素,事实也证明他本人是个强悍的家伙,海军陆战队不断遭袭出现重大伤亡就证明了这一点。
在我走回住处与队友汇合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这次任务中的一个问题:四周没有藏身之地,也就是说没有合适的观察点,而如果不能占领好的观察点,就意味着无法有效地进行侦察活动。如果村庄周围的悬崖绝壁与我想象中的一样崎岖,缺乏植被,到处是石头,那我们在村庄周围的高处就会非常显眼,如同嵌在山羊屁股上的钻石一样引人注目。
另外,沙马克手下的八十到两百名武装分子很有可能时刻警惕地观察着他们首领周围的每一寸土地。考虑到这些,我有些担忧。我不是担心敌人的人数众多,而是担心因无处藏身而无法完成任务。如果周围可供选择的藏身地点有限的话,那就很难找到一个理想的地点从适当的角度和距离上来监视那个村子。
回到营房后,我遇见了迈克,把手里的地图和照片递给他,告诉他我们即将深入敌后。我记得他当时回答说:"棒极了。又是三天时间的娱乐和日光浴。"但当他看着照片上那些极其陡峭的悬崖,令人恐怖的地形和难以找到藏身地点的山岭时,他的表情变了。
这时候,艾克斯和丹尼来了。我们给他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满怀心事地去食堂吃午饭。我吃了一大盘意大利面,随后我们回到宿舍换衣服。我穿上了沙漠作战长裤和丛林作战夹克,这是因为情报显示降落区域的植被不少,而且我们会降落到一片树林里。我还戴了一顶狙击手风帽。
迈克和丹尼带上了加挂榴弹发射器的M4步枪,而我跟艾克斯则拿了MK12狙击步枪。我们四人都带了赛格-索尔9毫米手枪,不过决定不带M60机枪这样的重武器,因为我们的装备已经十分沉重,如果再背上机枪就无法攀登悬崖绝壁。
我还带了几个克莱莫地雷,这是一种带有绊线的爆炸装置,可以防止偷袭者靠近。在阿富汗执行任务的第一天就给了我一个教训:当时两个阿富汗人摸到了离我极近的距离,在那个距离上他们可以很轻易地把我干掉。
我们还带了一大卷爆破索,准备到时炸掉一片树林供直升机降落,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在任务完成后顺利撤退,执行打击、抓捕行动的部队顺利到达。临出发时,因为对整个行动有所担忧,我又抓了三个弹夹,这样我身上一共带了十一个弹夹,每个装弹三十发。八个弹夹是标准的弹药携行量,但红翼行动有些让人担心。最后我发现大家都有同感,每个人都多带了三个弹夹。
我又背上了一个用于引导直升机降落的发光装置,此外还有望远镜和备用电池。丹尼背着电台,迈克和艾克斯则背着照相机和电脑。
我们还带了单兵自热口粮——牛肉干、鸡肉面、能量棒、淡水——还有花生和葡萄干。所有物品加起来大约重四十五磅,这对我们来说是轻装上阵。肖恩过来为我们送行:"再见,公子哥们,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一切准备就绪,我们驱车来到特种作战直升机的停机坪,在那里等待消息,看是否会出现变动。如果那样的话,那将是红翼行动第三次被终止。但这次传来的命令却是"劳力士,一点钟。"意思是天一黑我们就出发。
我们放下装备,躺在跑道上静候夜幕的降临。我记得当时天很冷,不远处山顶上有厚厚的积雪。迈克告诉我他带上了自己的幸运石。那是一块尖利的花岗岩,我们上一次执行任务时,这块石头戳进了他背部,而由于当时我们隐蔽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所有人一动都不能动,所以直到三天后才把它取出来。"我可以用它来戳你的屁股",他说道:"让你时刻想着回家。"另外还有几个小组也要在当晚出动,他们同我们一起在跑道上等待。快速反应部队也在此时准备奔赴阿萨达巴德。我们刚刚对阿萨达巴德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照相侦察,现在他们带的就是我们拍的那些照片。前苏联废弃在当地的基地依然还在,库纳省的首府阿萨达巴德也仍然是片危险的区域。当年就是在阿萨达巴德,阿富汗战士包围并几乎全歼了一支前苏联部队,从而拉开了前苏联1989年承认失败,全部撤出阿富汗的序幕。那场战斗发生的地点与我们此次任务的目的地只隔着几道山梁。
终于,直升机开始轰鸣。虽然行动计划中存在许多变数,但目前看来一切正常。命令下达了,"红翼行动开始!"我们背起装备,登上支努干直升机,准备进入目标区域。我们将向东北方向飞行,大概有四十五分钟的航程。"希望本·沙马克那个混蛋还待在我们认定的地方。"迈克说道。
前往阿萨达巴德的另外五名队员也登上我们的直升机。另一架直升机率先起飞,我们的直升机也随即离开跑道,在基地上空倾斜转弯,进入目标航线。外面漆黑一片,我没有看窗外,而是始终盯着地板。迈克、艾克斯、丹尼还有我,我们四个人都对此次任务有些不祥的预感,但我也说不清这次任务究竟有什么不同。往常前去执行任务时,我们总是充满自信——我们准备好了,放马过来吧!
海豹突击队员绝不会承认自己感觉恐惧。即使我们感到害怕,也决不会说出来。我们会打开舱门走出去,勇敢面对敌人,无论对方是多么的凶残。那天晚上我们心中的感觉决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种对某种未知因素的担心,因为我们不能确定在那种地形下会遇到什么情况。
飞临行动区域后,直升机三次找错了降落地点,每个地点之间相距几英里。每次直升机都飞得很低,在地面上盘旋,但那些地方都不是我们预定的降落地点。如果阿富汗人看到当时情况的话,他们肯定会一头雾水——就连我们自己也被弄糊涂了!飞入,飞出,飞回,悬停,最后飞离。我相信就算沙马克的人在附近,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的位置,就算知道了我们的位置,也绝对找不到我们。我们终于飞向真正的降落地点。最后的命令下达了——红翼行动开始!机降控制员下达口令:"十分钟准备……三分钟准备……一分钟准备……三十秒准备!……出发!"机尾的坡道放下,我们来到机尾,直升机上机枪手的M60机关枪随时准备射击,以防我们遇到埋伏。外面月黑风高,直升机的旋翼在风中发出熟悉的"嘣——嘣——嘣——嘣"的声音。到目前为止,没人冲我们开枪。
绳索从机尾放到地面,位置调整得恰到好处,以免我们进行索降时绳索把枪支缠住。没有人说话,我们背好武器装备,排成一列,丹尼第一个出发,没入茫茫黑夜之中;我紧随其后,然后是迈克和艾克斯。我们抓住绳索迅速滑向地面,每个人都戴着手套,以防手被绳索磨破。索降高度大概为二十英尺。
我们一落地就以二十码的间距四散展开。此刻寒气逼人,而直升机旋翼吹起的狂风则扬起漫天沙尘,无情地吹打在我们身上。这可真是雪上加霜。我们不知道暗处是否有武装分子在监视着我们,在这片由武装分子控制的土地上,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听到直升机的引擎猛然迸发出一阵咆哮,随后它迅速向上爬升,离开了这片荒芜的土地,飞入茫茫黑暗之中。
我们在原地隐蔽了十五分钟,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山上没有任何声音。这里不仅是安静,而是超越"安静"概念的寂静,就仿佛置身于外太空一般。我们可以看到下面有两堆篝火或是两盏灯笼,距我们大概有一英里远。希望那是牧羊人。十五分钟过去了。我的左侧是一座直冲云霄的高山,右侧是一片巨大浓密的树林,周围则是一片低矮的树木和茂密的植物。
最终的行动地点在我们上方很远的地方。这个地方让人神经异常紧张,因为任何人在这里都可以掩藏他的形迹。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敌人。十六年前,那些前苏联士兵就是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被人悄无声息地割开了喉咙,我猜他们在被杀之前一定也有我们现在的这种感觉。
我们站起身,我走到丹尼那里,让他打开通讯设备,告诉机降控制员我们已安全落地,然后来到迈克和艾克斯的位置,他们俩人正拿着一根粗大的绳索。荒谬的是,绳索是被砍断后从直升机上扔下来的。
这绝对是个错误。直升机机组成员应该收回绳索带走,上帝才知道他们以为这根绳索对我们有什么用处。我也很庆幸迈克找到了绳索,否则它很容易被四处游荡的武装分子或农民发现,如果他们是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之后特意前来寻找蛛丝马迹的话,他们就更容易找到这根绳索,而绳索会毫无疑问地证明美国直升机曾在这里降落过,这无疑就敲响了我们的丧钟。
我们没有带铲子,迈克和艾克斯不得不用树枝、杂草和树叶把绳子藏起来。我知道空中有一架AC-130炮艇机正在监控着我们,所以完成这项工作之后,我就打开电台与之取得联系,并向其发送了简短的信息:"狙击手二十一号,我是闪光三号,准备出发。""收到。"这是我同他们的最后一次通话。现在我们集合准备出发,目标大约在四英里以外。我们的行进路线是事先计划好的,先沿着一道山脊前行,顺着山势向右一个急转弯之后再继续行进。沿线主要地点都已经在地图上标出,旁边还注明了GPS卫星定位数据,它们分别被称为一、二、三号地点。
但这里的地形糟糕至极,而且没有月光,周围漆黑一片,我们的行进路线又选择正面攀登陡峭的山峰,所以我们居然没从山上掉下去摔断脖子真是个奇迹。更糟糕的是,当时还下着大雨,雨水冰冷彻骨,不出十分钟,我们都浑身湿透了,仿佛又回到了地狱周。
我们的行动异常缓慢,爬上去,又滑下来,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任何可以抓得牢、站得住的地方。在出发后的半个小时里,我们几个都曾从山上滑下去过,但我的情况最糟,因为其他三个人都是攀登专家,个头比我小,体重比我轻。由于块头大,所以我的行动要慢得多,老是落在后面。当我在后面追赶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前面休息,而等我赶上他们的时候,迈克就示意继续前进,不给我任何休息的时间。"去你妈的,墨菲。"我愤怒地骂了他一句。
实际上,当时的环境如此恶劣,坐下来休息并不是个好主意。我们浑身都湿透了,如果停下来休息,五分钟内就能冻僵,所以我们不敢停下脚步,一直往上爬,尽量保持体温。这段路程真是让人痛苦不堪。我们不时伏下身体,尽可能地抓住某个支撑物,以免再次滑下山去。
最后我们终于爬上了山顶,并在山顶上发现了新鲜的足迹。显然不久前曾有恐怖武装)的大队人马从这里经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沙马克和他的手下可能就在不远的地方。
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平地,草木繁茂,月亮此时从云缝中露出身影,在白色的月光照耀下,我们面前的草地简直像人间仙境。我们都禁不住停下脚步欣赏这幅美景。
但片刻之后,我们突然意识到草丛中很可能埋伏有敌人,所以都蹲下身子,一声不响。艾克斯试着找一条小路穿过这片草地,但没有找到,接着他又想自己开出一条路,结果也失败了。草丛太过茂密,几乎把他淹没在里面。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在亚洲温柔的月光下,在紧邻世界屋脊的古老传说中的土地上,他满怀诗意地告诉我们:"伙计们,这他妈的根本过不去。"我们的右侧是一道深谷,作为我们目标的那个村庄就在下面的某个地方。我们已经抵达了一号地点,现在我们只能重新选择一条路线,沿着悬崖的侧面继续前进。这时候,一团浓雾突然飘来,我们脚下的山峰和峡谷都没入其中。
我记得自己当时注视着月光下的雾霭,如此洁白,如此纯净,看上去就好像我们能够从中径直走过,抵达对面的山峰。透过微光夜视仪看到的景色简直无与伦比,堪称是天堂美景,但在这幅美景之下的土地上,却有地狱的潜流翻滚涌动,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
当我们被眼前的美景惊呆的时候,迈克推算出我们刚刚离开一号地点不远,还得继续向北走。由于无法穿过这片草地,我们呈扇形散开搜索可行的路线,结果丹尼找到了一条绕过大山的小路,能够通往我们的目的地。但这条路也不好走。月亮又躲进了云层,天上也再次下起了大雨。
我们又往前走了大约半英里,沿途的地形简直跟那晚的天气一样糟糕。这时候我们在雨中意外地闻到了房子和山羊粪的气味——前面有一座阿富汗人的农舍,我们差点儿一头闯进它的院子里。现在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了。我们伏下身体,从悬崖绝壁旁隐蔽的地方匍匐着穿过浓密的灌木丛。
尽管我们吃尽了苦头,但对于深入敌后作战的海豹突击队员来说,这种环境真是完美无缺。如果没有我们配备的先进夜视仪,他们不可能看得到我们。狂风暴雨只会让他们待在屋里,而没有睡去的人会以为只有疯子才会在这种天气里待在外面。他们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四个人一路上都在摔跤,大概每走五百码就要跌一跤。我们浑身湿透,全身都是泥,感觉就像参加巴思第二阶段训练的学员。没错,只有疯子,或者是海豹突击队员才愿意在这种鬼天气里四处走动。
不过我们当时可没想那么多,一心只想着那所农舍。这时候,月亮突然又从云层里露出来了,明亮的月光将我们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我们赶紧躲到暗处。绕过那座农舍后,我们沿着山腰继续向上攀登,沿途的植被还算茂密。但突然之间,出发前我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现实,猛地向我们砸了过来。走出树林后,我们面前是一片贫瘠、荒芜的坡地,坡地的北面则是一座陡峭的高岗。
这里没有一棵树木,没有一簇灌木。只有湿淋淋的页岩、泥巴和大大小小的石头。月亮就在我们头顶,把我们长长的影子投在山坡上。
这简直是我的噩梦,自从在简报室第一次看到行动计划时,这个噩梦就挥之不去:我们四个人站在光秃秃的山上,毫无掩蔽,而山下就是基地组织盘踞的村庄。对于基地组织的监视哨来说,这种情况再有利不过了,他不可能看不见我们这样明显的目标。对于我的狙击训练教官韦伯和戴维斯来说,这是他们最可怕的噩梦,狙击手毫无掩蔽地暴露在开阔地中,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真他妈的。"迈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