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你们当中有一个在听上校做报告的时候打盹儿,好大的胆子!在这样一位大人物面前居然胆敢睡觉?你们这些家伙要为此付出代价。现在,俯卧撑!"他不停地折腾我们,让我们做了大概一百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然后命令我们在营区前的大沙丘上跑上跑下。看到我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O形训练场上项目的次数减少,那位教官冲着我们一通狂吼,丝毫不理会我们的成绩之所以会下降是因为我们在到训练场之前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这种情况整整一个星期都在继续。我们得与一个游泳水平相当的队友一起横渡一英里长的海湾;在游泳池里还有各种各样的训练,有的要求戴潜水面罩,有的要求戴脚蹼,有的什么都不用戴。其中一项训练是:仰面躺下,头部伸出水面,戴着脚蹼和装满水的潜水面罩做浅打水,这简直是谋杀。圆木举重练习和四英里越野也一样。操艇也是一项让人耗尽精力的训练:将小艇划过波浪线,把小艇翻过来,再翻回去,划回岸边。先正着划,再倒着划,最后把小艇从水里拖出来,扛在头顶抬到岸上。
训练简直是没完没了。到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多人中途退出,其中一个离开时泪流满面,因为他的希望,他的梦想,甚至他的想法,都在科罗纳多的海滩上撞得粉碎。
到现在,办公室外的那口钟已经敲响过六十多次。每次听到钟声敲响就意味着我们又失去了一个出色的伙伴。能够通过入门训练的没有一个差劲的。随着时间慢慢地消逝,钟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听起来让人觉得那么的悲伤。
再过几天,我会不会也心灰意冷地站到那办公室的门外?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些中途退出的家伙们在下定决心的几小时、甚至几分钟之前还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只不过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突然之间崩溃了,所以他们无法坚持下去,而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马库斯,别问钟声为谁而鸣。因为那鬼东西可能就是为你而鸣。或者为剩下的六十多人中的任何一个而鸣,剩下的人在经历了第一阶段第一周训练的残酷折磨之后,依然拒绝放弃。每次穿过粉碎机操场,我们都能够看到离开的队友留下的痕迹,在钟旁边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只钢盔。每只钢盔的主人都是曾与我们一同经历磨难的朋友、熟人,甚至是竞争对手。
这排孤独的头盔明白无误地告诉世人,这个地方对男人来说是多么残酷,但同时也说明那些坚持到底的人将享有多么崇高的特殊荣誉。每次看到这排头盔,我都会咬紧牙关,让自己步伐变得更加坚定。我现在的想法依旧同第一天参加训练时一模一样:宁死不退。
第一阶段训练的第三周,我们开始进行巴思训练的一个全新科目,称作攀岩搬运。这个课目很危险,也很艰苦,其基本内容是,将充气橡皮艇一直划到科罗纳多大酒店对面海边的岩壁旁,然后把艇搬上岩壁。我说的不是停在岩壁边,而是把艇搬到岩壁上,而这个时候你的周围都是拍击岩壁的巨浪,汹涌的大海随时都会将小艇拉回深处。
因为我高大有力,所以我在这个科目中必须充当主力。但这是个完全陌生的科目,我们对它没有任何把握。学习如何操作之后,我们将小艇全力划向大海,驶入那些巨岩之间,冲入四散飞溅的浪花之中。
小艇的船头扎入岩石之间后,帆角索处的队员(不是我)将船索牢牢系在腰间,飞身跃上巨岩。他的任务就是要找到稳固的立足点,用自己的身体当作绞盘,防止小艇被海浪冲走。我们的艇员身手敏捷,把自己牢牢卡在几块大石头之间,然后冲我们喊道:"帆角索队员就位!"我们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让每一个人都掌握现在的情况。但现在小艇的船头卡在岩石之间,艇身无法随波涛的起伏而移动,所以海浪每次拍击船尾都会令小艇险象环生。
艇长大喊了几声"当心海浪!",但却于事无补。一个大浪径直向我们卷了过来,从船尾到船头没过小艇,最后猛拍在岩石上。我们都穿着救生衣,但我们中个子最小的一个必须迅速灵活地从浪头底下把所有的短桨都抢出来,安全地放到岸上。
然后我们要一个接一个地上岸,此时我们可怜的帆角索队员仍然卡在岩石之间,双手紧拉船索,拼命把小艇拽住。现在其他艇员也开始拉绳索,努力抓住小艇上的皮带把手,随后帆角索队员再次往上移动位置,寻找一个新的支撑点,这时小艇的重量就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出发了。"帆角索队员移动位置!"我拼尽全力拉着小艇。这时候一个浪头朝小艇猛地打过来,差点儿把我们全部拉进水里,但我们顶住了。
"帆角索队员就位!"这时我们松开手,将小艇的重量全部留给帆角索队员,相信他决不会放手让小艇滑下来砸中我们。我们就这样单凭人力将小艇往上拉,往前拽,把它从太平洋拖出来,放在高高的、干燥的岩石顶上。
"速度太慢。"教官说道。随后他列举了我们的一长串错误。例如在开始阶段耗时太长;帆角索队员攀爬岩石不够迅速;最初拉船的时间太长;艇员遭受海浪冲击的时间过长等等。
他命令我们扛着小艇来到海滩,让我们做了二十个俯卧撑,然后命令我们原路返回:扛着小艇爬上岩石,把小艇放入海中,让帆角索队员拉住小艇,这样我们上艇的时候就不会被淹死……上艇,出发,闭嘴,划水。真是再简单不过了。第一个月训练结束的时候跟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大家依旧浑身湿透、冰凉,疲惫不堪,而且班上学员越来越少。第四周结束的时候,教官们做出了个冷酷的决定,评出最差的学员,也就是那些有一项、或者两项测试没有通过的家伙。他们苛刻地审视着这些意志坚定的小伙子们,尽管他们宁死也不放弃,但他们游泳技术欠佳,跑步速度太慢,举重不能达标,缺乏耐力,在水中不够自信,或者操艇技术不过关。
将这些人从训练中淘汰出局最为困难,因为他们始终倾尽全力,只是天生缺乏某种才能,无法完成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的作战任务。多年后,我与几位教官成了相当好的朋友,对于第一阶段第四周训练结束时的测评,他们的意见非常一致:"那是个痛苦的决定。谁都不愿意去伤害那些孩子的心灵。"但他们同样不能让那些根本无望通过的学员参加接下来六天的训练,因为这六天训练是世界上任何武装力量中要求最苛刻的。这里所说的世界并不是指西方世界,而是指整个世界。只有英国传奇的空中特勤团(SAS)也有类似的训练。第四周的测评结果公布之后,我们只剩下五十四人,而参加第一阶段训练的共有九十八人。正如参加地狱训练周的所有班级一样,第二二六班的地狱训练周将于星期天中午提前开始。
在第四周星期五的下午,我们在教室里集合,马奎尔上校要再次向我们训话,陪同他前来的还有几位教官和班级的主管军官。
"大家准备好参加地狱训练周吗?"他问道。
呼吖!
"很好。"他接着说:"你们将经历一项严格而痛苦的测试。每个人都将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在训练的每个阶段,你都将面临着一个抉择:我到底是向疼痛和寒冷屈服,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下去?这个抉择将始终伴随着大家。没有比例,没有名额。那些人能通过地狱周训练,决定权不在我们,而在于你们自己。在地狱周结束的星期五,我会再次来到这儿,希望那时候我能够同现在在场的每一位学员握手。"我们起立目送马奎尔上校离开。他是科罗纳多训练基地的榜样,他知道登上顶峰会带来何等的自豪,知道在海豹突击队或者生活的其他方面,什么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他是我们永远的长官。
教官们通知我们周日时必需携带以下物品:装具、装备、换洗衣服,还要准备些便装。衣服要放入纸袋,以便在成功通过训练后穿着。其间主动放弃的学员也需准备衣物以便随时更换。
教官告诉我们整个周末要尽量多吃,周日下午时不用带卧具,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会被关进教室里。"你们那时候太紧张,根本睡不着,"他说道,"所以来这儿放松一下,看看电影,做好准备。"公告牌上写着海豹突击队第一阶段第五周训练所用的条令:"在恶劣环境、极度疲劳和巨大压力下,学员们在整个地狱周将展现自己的品格、决心、勇气、牺牲精神、团队协作精神、领导才能及永不放弃的决心。"写在纸上的只有这些。但地狱训练周实际要比这恶劣得多。
整个周末我们都在养精蓄锐,7月18日星期天中午,我们来到教室集合。到场的还有从整个基地调来的二十多位教官,这些人我们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一个学员班参加地狱周竟然需要这么多的教官,而且另外还有许多医护人员、支援与后勤保障人员参加。这是自然的,让一群学员参加海豹突击队的终极体能测试肯定需要一整套工作班子。
这就叫做"地狱周禁闭",任何人不得离开;整个下午我们都坐在教室里等着;我们带了水手袋,装着个人衣物的纸袋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上各自的姓名,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排成一行。傍晚的时候,有人给我们送来了一大堆的比萨饼。可以感觉得到教室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经过,没有巡逻的宪兵,也没有游荡的学员。基地里每个人都知道,第二二六班即将开始地狱周训练。虽然不能说这种安静是一种对死者表示尊敬的方式,但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
我记得当时非常热,教室里一定有华氏九十度。我们穿着周日的便装,一直都无所事事,但我们都知道,随着夜晚慢慢过去,某种重大事件即将发生。当时正在放一部电影,时间也就这么滴答滴答地过去。周围弥漫着等待发令员枪声的紧张气氛。地狱周的第一个训练课目很疯狂,俗称"集体越狱"。而当这一科目真正开始的时候,响起的可不是发令员的枪声。
我不记得准确的时间,不过大概是在晚上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突然只听得一声呐喊,有人"砰"地一脚把侧门踹开了。一个家伙端着一挺机枪冲进了教室,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家伙。教室里的灯灭了,接着三名持枪者开火了,他们冲着教室里一阵狂扫(我希望用的是空包弹。)。
这时候,传来一阵刺耳的哨声,紧接着,另外一道门也被踢开了又有三个人冲了进来。我们这时唯一清楚的事情就是:听到哨声响起后应当俯卧在地,双腿交叉,手掌护住耳朵,呈防护姿势。
"趴到地上!低头!我们冲进来了!"接着我们听到了另外一个大嗓门儿喊道:"先生们,欢迎来地狱。"这声音很熟,听起来像莫洛克教官。此时教室里漆黑一片,只有机枪枪口不断发出闪光。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教室里只能听见一片震耳欲聋的枪声。他们用的肯定是空包弹,要不我们中的一半人就已经死了。但相信我,枪声跟实弹射击一模一样。教官们用的一定是7.62mm的M43空包弹。先前是喊叫声被哨声淹没,但现在只能听到枪声。
这时教室里的空气糟透了,到处是无烟火药的味道,黑暗中只有枪口不断发出闪光。我把头紧紧贴在地上。持枪者则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同时小心不让灼热的弹壳落在我们暴露的皮肤上。
枪声渐渐平息了。接着我听到一声怒吼,明显是冲着我们大家的。"全体出去!快点儿,你们这群家伙!快!快!快!动起来!"我挣扎着站起身,跟着乱哄哄的人群往门口跑去。我们跑到粉碎机操场,而那里却更像个疯人院。到处是枪声和喊声,接着又响起了哨声,于是我们又一次趴到了地上。操场边上的油桶现在被用来模拟火炮,爆炸声惊天动地。不知道马奎尔上校现在在哪儿,但如果他闭上眼睛来到这里,他肯定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某个海外战场。
随后教官们玩真的了,他们用高压水龙对准我们一阵猛冲,如果有谁试图爬起来的话肯定会被掀翻在地。操场上到处是水,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四处只有一片轻武器的射击声和爆炸声。
高压水枪四处喷射,学员们乱作一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教官们的喊叫声……"听到哨声就往前爬,伙计!听到了没有!把你该死的头放低些!"战场哨声训练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的。
有些学员忍受不了这种混乱。其中一个拼命地跑,径直穿过海滩冲到大海里去了。我跟这个家伙很熟,但他就这样被淘汰了。这个场景模拟的是二战时诺曼底滩头的情况,它确实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恐慌,因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知道趴在地上。
教官们对此一清二楚。他们知道这会让许多学员斗志消沉。但我不会,我对这类训练总是斗志昂扬,再说我也清楚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杀死我们。不过教官们知道,并不是所有学员都像我这样,所以不住地在我们中间转悠,恳求我们趁还有时间早点儿放弃。
"你们只要敲响那口钟就行了。"此时情况十分混乱,四周漆黑一片,我浑身湿透地趴在地上,感觉冰冷刺骨,同时也感到一种恐惧,想站起来逃离这里,但我却冲着其中一位教官大嚷,叫他把那口笨钟塞到他自己的屁股里去,结果引起一片哄堂大笑。但我以后再也没有这样跟教官说话,也从没透露过说这话的人是我。当然,我说的是在本书出版之前。大家也看到了,即使是在四周一片混乱的时候,我仍旧会说上几句俏皮话。到这时候,我们已经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只是竭力与其他人一起坚持待在粉碎机操场上。团队精神的灌输已经起到了作用,我不想孤身一人,不管我们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我都希望能够跟那些同样浑身湿透的队友待在一起。
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说我们少了一个人。接着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问道:"你说什么?少了一个?马上清点人数。"我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他离我很近,听上去像是我们的最高长官乔·马奎尔上校。
他们命令我们立刻起立,然后依次报数,结果最后一个人报出的数字是五十三。我们确实少了一个人。天啦!训练时失踪了一名学员,这可实在糟糕,是非常严重的事故,就连我都明白这一点。一队人立刻被派到海滩上去搜索,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失踪的学员,当时他正在海浪里扑腾。
有人立刻回到粉碎机操场报告了情况。我听到教官喊道:"把他们都赶下海去,等会儿再收拾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是半夜了,但我们又出发了,离开炮火,离开这疯人院,艰难地跑到海滩上,冲入冰冷的太平洋。像往常一样,我们这时已经浑身湿透,全身冰冷,所以根本不在乎。
教官终于叫我们从海里爬上来了,但新的训练科目立刻就开始了。哨声又响了起来,这就意味着我们又得趴到地上,不过这一次不是趴在平坦的沥青操场上,而是在松软的沙滩上。
哨声不断地响起,一声,两声,而我们得紧跟着哨声匍匐前进,这时候我们看上去就像在沙丘上转悠的沙滩甲虫。我的肘部感觉火辣辣地疼,两个膝盖也一样,四个关节都已经皮开肉绽,但我没有停下来。教官随后命令我们在海里的深水区浸泡十五分钟,这也是在不足华氏六十度的冷水中人所能忍受的极限。我们手挽着手在水里坚持,直到教官命令我们上岸。但哨声又不停地响了起来,而我们也就得继续匍匐前进。
然后教官命令我们下海,把头埋在水里做浅打水练习,接下来又是哨声,匍匐,随后则要再回到水里泡十五分钟。这时,我身旁的一位队友无条件地放弃了。他是名军官学员,艇长,擅长奔跑和游泳,是我们班最拔尖的学员之一。
这实在令人震惊。与他同艇的另一位军官学员跑上沙滩追上他,恳求他不要放弃,还跟在场的教官说其实他不想走。"他并不是真的想放弃,长官。"于是教官又给了这位学员一次机会,告诉他如果现在能够回到海里的话,还不算太晚。但他已经下定决心,毫不理睬队友的苦苦挽留,继续往前走,离开了海滩,于是教官让他登上救护车旁边的卡车。教官随后问那位挽留队友的学员是否也想放弃,我们都听到他大声回答"不",然后看见他就像只被烫伤的猫一样从沙滩上跑下来跳入水中,回到我们身边。
水温似乎越来越低,我们站在冰冷的海水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教官们最后终于让我们从海里出来了,但紧接着又响起了哨声。我们扑倒在沙丘上开始匍匐前进,浑身又痒又疼。五名学员这时候决定放弃,并被送上了卡车。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放弃,因为以前也进行过这种训练,这次的训练虽然的确让人难以忍受,但并没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我估计这些家伙可能只是想得太远了,开始害怕地狱训练周接下来五天的训练,而这正是此前马奎尔上校警告我们不要做的。
现在,教官们要求我们操艇出海,这没什么难度,但教官们却先要求我们迅速将小艇划出几百码,在水中将小艇翻转,再翻回来,游泳将艇送回岸边,抬着小艇走上岸、奔跑,再匍匐前进,把我们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们已经精疲力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所以也不在意他们玩儿什么花样了,虽然两膝两肘都已经鲜血淋漓,但我们仍然在水中苦苦挣扎,直到教官们让我们上岸。
在午夜或者凌晨时分,我们开始在海中做托举圆木的练习。除了耶稣基督扛到卡瓦利①的巨大的木制十字架之外,再没有哪根木头比我们在太平洋中对付的那根八英尺长的圆木更重了。遭受之前的种种折磨之后,这根木头简直能把人压垮。又有三名学员放弃了。
这时教官们又想出了新点子来改良训练。他们命令我们把小艇搬到O形训练场,然后扛着小艇跨越那些该死的障碍。又有一名学员放弃了。现在我们只剩下四十六人。
接下来的科目是攀岩搬运,我们冲回海滩将小艇放入水中,像专业运动员一样迎着扑面而来的碎浪奋力前行,用尽剩余的力气拼命划水,一直来到科罗纳多大酒店对面的岩石处。我的游泳拍档马特·麦克劳现在担任艇长,他指挥我们一直向前,径直冲入岩石之间,帆角索队员拼命纵身上岸,紧紧抓住船索拽住小艇,而我们则用短桨让小艇保持稳定。我感觉我们做得还不错。
这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钟左右,教官突然出现在岩石顶上,冲着艇长大声喊道:"嘿!你,先生。你刚刚让你的小队全军覆没了!人员不能停留在小艇和岩石之间!"我们把小艇从海里拉出来,拖到岩顶,搬到沙滩上。教官让我们做了两组俯卧撑后,命令我们按原路返回。此后我们又进行了两次攀岩搬运,但我们的行动越来越慢,手脚越来越笨拙,教官则一直冲着我们吼个没完。最后一次,我们必须扛着小艇沿着海滩跑回出发地,把小艇放好,随后回到海里,把头和肩浸在水里做浅打水练习,做完后翻身在海水里做俯卧撑,接着再翻身做仰卧起坐。又有两名学员放弃了。
放弃的两名学员碰巧就在我身边。我清清楚楚地听到教官说再给他们一次机会,问他们是否要考虑考虑。如果愿意的话,他们可以回到水里继续训练。
一个学员犹豫了,说如果另一个留下,他就留下。但另一个家伙去意已决。"我受够了这个鬼地方,"他说:"我要离开这里。"于是这两个人都放弃了,但看上去教官根本不在意。后来我才知道,如果一个人提出放弃,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继续训练,他最后也不可能坚持到底。所有的教官都清楚,一旦一个人有了放弃的念头,他就不可能成为海豹突击队员,我猜这可能是因为这种自我怀疑的想###永远萦绕在他的心里。
在地狱周的第一个夜晚,当我在海滩上喘息、流汗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因为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否则这种念头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在科罗纳多训练基地遭受的痛苦决不可能将这邪恶的念头塞入我的脑中。也许我会昏倒,也许我会突发心脏病,也许我会被行刑队打死,但我绝对不会放弃。
退出的学员很快就离开了,而我们则继续训练,现在的科目是将小艇举过头顶,跑步奔往食堂,只要再跑一英里就行了。抵达食堂时,我几乎要崩溃了。但教官还要我们做俯卧撑,举小艇。我想他们是想激起我们的食欲。
最后,教官们终于让我们去吃早餐了。地狱周才刚刚开始九个小时;九个小时前我们身上还干干净净、感觉多少还算是个人,但随后那些大叫大嚷、四处扫射的枪手们就把我们第二二六班赶出了教室。九个小时之后,我们失去了十名队友。对于那些无法坚持下去的学员来说,这九个小时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和信念。我怀疑剩下来的人是否会重蹈他们的覆辙。
在食堂里,有些家伙仿佛被炮弹震得休克了一样,只是盯着面前的盘子,却不赶紧开始吃饭。我可不一样,我觉得自己都快饿死了,所以大吃了一顿鸡蛋、吐司和香肠,一边享受食物的美味,一边享受没有教官叫喊与驱使的片刻自由。我美美地享用了一顿早餐。七分钟后,另一组教官出现了,他们大声叫道:"行了,孩子们。起来,出去。我们出发。出去!现在就去!快!快!快!马上开始白天的训练。"白天的训练!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我们现在还浑身湿透,全身沾满沙子,而且昨天晚上刚刚经历了严酷的考验,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了。
在那一刻我确信无疑:地狱周的确没有任何仁慈可言,我们听到的一切传言都千真万确。"孩子,你以为自己很强吗?那就站出来,证明给我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