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并不是蒋介石的密友,在蒋桂战争时曾打得你死我活,他在晚年的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记述,想无阿谀奉承、吹牛拍马之嫌,跟周恩来对蒋的评价可以互相印证。蒋的确喜欢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带领敢死队的突击“英雄”。
那是北伐时期的武昌城下,李宗仁写道:
正当前线战况最激时,蒋总司令忽然约我一道赴城郭视察,我因为蒋氏未尝当过下级军官,没有亲上前线一尝炮火轰击的机会,深恐其在枪林弹雨下感到畏缩胆怯。我二人走到了城边,战火正烈,流弹在我们左右簌簌横飞,我默察蒋氏极为镇定,态度从容,颇具主帅风度,很使我佩服。
如果他是怕死鬼,一个北伐军的总司令没有必要像个突击连长那样亲临火线。
无论丑化美化,都是对历史的嘲弄,都将丧失真实。
蒋介石的目光扫过湘南、桂北、黔东,而后落在松桃、印江、德江、沿河和四川的酉阳,这是红军二、六军团所在的地方。为了配合中央红军的西征,他们向湘西发动攻势,意在湘鄂川黔边境发展根据地。
“一定把他们聚歼于湘江潇水之间,绝不能让朱毛赤匪与肖贺赤匪拉起手来!”他像梦呓似地喃喃着,充溢肺腑的是十年来积聚的怨毒恨火。希特勒那句血淋淋的口号又在耳畔震响:“我们的斗争只有两种可能的结局:不是敌人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就是我们踩着敌人的尸体过去!”
“现在只有一种结局,”蒋介石怒视着地图,盯视着赤色大军的行进路线,“只能是后一种!”他的目光继续向左上方移去。那是红四方面军的川陕根据地。一年前,那里的红军粉碎过川军二十万人的六路围攻。
蒋介石的眼前,好像猝然亮了一个闪电,一种突然袭至的疲惫,使他的勃勃野心和顽强的自信失去了平衡。这是一支并不比朱毛赤匪更容易粉碎的力量,他觉得彻底消灭红军、统一中国的目标忽而又变得遥远了。他的目光右移,那是雄踞鄂豫皖三省边界的大别山起伏的峰峦。四方面军被迫从这里撤走,反而在川陕边壮大起来。大别山的革命火焰减弱了,却没有熄灭。它在冒过一阵闷烟之后又吐出了鲜红的火苗。那里的红二十五军在罗山发布了《中国工农红军抗日第二先遣队出发宣言》之后,越过平汉路进入了鄂豫边的桐柏山区,而后向伏牛山区急进。
蒋介石顿觉那张挂图在红色烈焰中燃烧,室内弥散开一种浓烈的硝烟气味。他双眼起雾,喉头发紧,足底忽有一股冷气急速升起,直袭心胆。他不愿让烦乱的目光继续在赤匪肆虐的地区停留,那里是使他产生噩梦的摇篮。
他的目光上移,从信阳到南阳到洛阳!
洛阳!九朝古都,这是许多古代帝王的发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