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暂时把亚洲东西向的分割线看做我们分析问题的一个阶段,接下来我们将考察这条线的特点和力量分布。这些力量沿着南北两个方向不断拓展并发生变化。随便看一眼地图,我们就会注意到一个明显的问题:庞大的俄国的领土从小亚细亚向东延伸一直到日本上端。在这样大的跨度内,任何政治力量都没能力阻碍俄国集中军队。在俄国,只有自身遥远的距离和自然环境的阻碍能够限制它调动这些力量,所以处于中心位置的俄国具备非常有利的因素。另外,俄国的领土像一把利剑一样插进了中亚,在它的一侧还有高加索山脉及里海的保护,另一侧,是起伏不断的山脉,从阿富汗向东北延伸到中国西部边境,所以到现在为止,俄国并没有遭遇到来自中东右侧力量的侵略。
俄国的领土推进是在100年内完成的。在中亚,它的楔入点是在波斯与阿富汗之间,我们能够联想到,途经波斯而直插波斯湾对俄国来说多么具有吸引力。这样的活动在大陆的另一端已经展开了,俄国跨过满洲直插旅顺,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在俄国的东西两侧,它都焕发出无尽的活力,不过这种表现显得收放自如。出于一种扩张的欲望和自然生存法则,俄国正在依靠自己在地理上的优势向南推进,而推进的中心就是阿富汗山地及多沙漠的东突厥斯坦与蒙古地区。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能力对上述地区内的俄国行为产生干涉。从自然环境和政治状况而言,俄国漫长的地带并非它的弱点,因为它的扩张中心不会受到袭击,如果某个国家真想对俄国加以限制,只能在上述地带的侧面进军。所有反对俄国扩张的国家都与俄国素无冤仇,也不是嫉妒它的强大,它们只是觉得,无论任何一个国家,无休止的扩张和不公平的主宰都是值得诟病的。如果世界能连成一个联邦,政治的运行就需要有反对势力的存在,它无疑应是以国家或种族的分野为基础。
北方和南方从字面上来看是相对的,所以我们推断,与俄国北边的扩张相对应的是分割线南边的扩张。事实的确如此,不过南北之间还是有些差异,无论是从本质还是扩张的程度而言。历史千百年来的演变使我们产生了许多想法和企图,我们从中能够了解到,虽然南亚半岛深深地插入了中亚争执不断的区域,但统治南亚半岛的权力中心却与它相距甚远,同俄国领土的集中相对的是,它的人口和军事力量都显得非常分散。正是因为这样,印度才没成为英国的主要政治和军事活动场所,它只是英国众多殖民地中的一个,而英国的殖民地遍布世界各地,由英国强大的海军力量将它们连接到一起。在众多的殖民地中,只有印度最适合用来对中亚实施军事打击或者对俄国扩张线的前沿采取行动。印度的陆上边境有阿富汗山脉及喜马拉雅山的天然保护,而海上边境有称霸世界的英国海军。这样一来,印度实际上就成为了一个开往埃及或者向中国进军的前沿阵地,对邻近地区的控制就更加不用说了。
从本质上来看,印度不仅仅作为一个军事基地。它处在埃及和中国的中间位置,同样能够适用于澳大利亚和好望角,这样,英国在其他殖民地的行动,都能够在印度得到补给和支持。在印度和亚洲问题的联系方面,它也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占领缅甸会使印度的领土边境向东推进,这样就避开了喜马拉雅山脉,中国的大门就被打开了,长江中下游地区和中国的西部省份都将会暴露在眼前。在海洋上,英国在这边的海峡殖民地和香港及埃及的海军据点一样能够发挥重要的作用,强有力地援助了英国在东西两个方向上的海上贸易。从更深层次来说,这种贸易针对的是亚洲分割地带,或者说是南北力量的争锋地带的侧翼。以亚洲领土为目的是这个争端中最明显的体现。
英国和俄国在亚洲的军事占领构成了当前的亚洲形势,不但英国和俄国的行为是以它为前提的,其他国家或防御或进攻的行为也以此为基础。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人们就不会关注这片领域。正是由于有了这个背景,每一个国家都会面临多多少少的危险,对此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所以,我们必须时刻思考、总结这些危险和机会,因为它们是国家利益所在,这些利益在政治领域是和战争中的战略目标相对应的。
国家首先要将自己保护起来,这和个人的自我保护意识一样,我们不能将其理解为一种狭隘的生命循环。生命的特点是不断的变化和发展,但是对国家而言,扩大其规模不一定是必然的。对人也是如此,当我们的身材长到一定极限之后,人的精神还会在很长的时间内不断发展变化。对于国家来说,保存自己就意味着通过适当的方式获取国家在发展过程中所需要的东西,并以此来抵御外部力量的入侵。我们习惯了根据某一项既定的权力来分析国家之间的争端,在这个时候,我们预设的前提是这种白纸黑字的权力必须得到遵守,到那时,当一场争端中一方的优势要远远强于另一方,而又没有法律或者制度的规范时,我们就只能权宜处理了。从自我保护的观点来看,这是非常正确的,如果每个国家都能充分地考虑到对手的要求,并在很大程度上给予满足,或者通过协调达到双方的平衡,这对两国及两国的人民都非常有益。在这样的一种协调当中,国家和政府并不是结果的拥有者,只是充当了一个工具的作用,它自身不会获得什么,而是为后代谋福祉。所以,放弃既得利益和求助仲裁都受到这种关系的制约,因而一个政府不能光从自我奉献的角度出发采取行动。国家与个人不同,个人处理的是自身的事务,所以这种精神当然值得提倡了。
因此,我们不能仅仅把眼光集中在英俄两国的领土安全上面,虽然英俄两国当前在亚洲最具竞争意向。我们要考虑到这两国既有发展的需要,也有发展的权利,而这种发展一方面受到它们两国水火不容的态势影响,另一方面则与亚洲存在争端的分割地带有关。所以上述问题的讨论不能仅围绕英俄两个国家,要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讨论,尤其是亚洲地区。因为对于亚洲国家来说,发展一方面能解决许多问题,另一方面能促进亚洲地区的发展。
发展的两个相关因素是:组织内部活力和国际物资的交换自由,前者能消除差异而后者维护着贸易平衡。组织问题属于国家内部问题,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涉及外来因素。不过,交换自由必须依赖外部环境,它不仅与交换对象有关,也与交换过程中的利益相关体有关。因此,商业交换不仅能促进处于英俄两国统治范围内的亚洲国家和民族的发展,而且能够带动有此目标的其他国家的发展,从而实现双赢。任何一个被统治国家都渴望在商业领域获得均等的机会,不会受到强权压制等各种不公平待遇。因为这种情况令人厌烦、让人无法忍受。据分析显示,至今军事力量的使用仍是问题的关键。虽然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现在的形势是,英俄两国不仅在获得新的地理要塞方面有优势,而且在巩固、发展新旧土地时也如鱼得水。
这种情形适用于中国,也适用于处于北纬30度到40度之间的所有地带。但是,因为中国地域辽阔、人口众多,使得它备受关注。目前,涉及的问题与发展的结果关联不大,而这种发展结果也许不能将中国人民对贸易交往的美好期待变为现实。未来是怎样的谁也做不出准确的预测,涉及的问题对发展结果的影响就像一个变量对函数的影响。不过,对于发展而言,这和把不同的数值代入表达式求得结果又有本质的不同。不同的问题会导致不同的发展结果,甚至同一个问题在不同的情况下也会产生不同的发展结果,因此必须把各种结果都考虑进去。
与此相连,假如把亚洲的中央地带看做一个源泉,世界各国凭此互通有无来使自己受益,这看起来非常合理。因为就连亚洲地区建设国内交通所使用的劳力和资本,都会对许多国家产生影响。而这种影响在未来会怎样,对我们现阶段的预测影响不大,但是,如果把所有的因素(陆军和海军力量、陆上的和海上的地缘状况、内外联络、商业活动和利润等)都考虑在内,上述影响将会呈级数增长,而级数的大小由国家未来的实力决定。
世界各国特别关注亚洲地区的原因是,它能为世界的繁荣发展做出贡献。就各国对亚洲地区的控制意图或者争取瓜分的企图来看,这与军事目标是紧密相连的。如果你接受了上面有关数值的可变观点,接下来我们就谈谈在战争策略上极为重要的内外交通问题。国内交通只是一个国家商业发展的一部分,就有非常重要的作用,那么构成国际航线的交通,它们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众所周知,交通主要有海上运输和陆地运输两种方式。这种划分方式使我们联想到欧洲如今正处于拉锯战的海上强国英国和陆地强国俄国,它们不同的本质预示着两国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认真观察英俄两国的竞争形势,它能更好地引导我们看清当今世界的复杂局面,并教会我们如何求得对手之间的平衡发展。为了达到这种平衡,英俄两国的组织结构无论在大小上,还是性质上都应该相似。另外,它们之间的摩擦要尽量避免。如果上述两种局面能够实现,英俄两国就能和平相处了。
海上航线随着船只的航行延伸,与始发点和航行方向无关,这是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的自然法则,人们只能遵守并应用这种法则,而不能妄想改变它。海上交通的运载量比陆地运输多得多,而且陆地运输需要的开支比海上高得多,因为陆地运输不仅受到地形的限制,还受到加宽道路、增修铁路所需开支的限制。因此,虽然陆运有着速度上的优势,但还是不能弥补数量上的劣势,所以海运有着陆运所没有的竞争优势。海运的这些优势是与生俱来的、长久的。只有在没有海运的地方,或者水运不方便时,陆运才会有竞争力。不过,人们常常因为铁路运输的速度优势,而忽略了它的数量劣势。我们应该明白运输的好坏不仅取决于速度,更取决于长时间内能够安全运送的货物数量。
水运的上述优势可能对于它所属地区的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贡献。不过,正如上文所言,海运的存在与它的使用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后者取决于能力,该能力一方面体现在海军力量上,另一方面体现在海陆交界处海上力量与陆上力量的相互配合上。在海陆交界处,由于陆军力量在传统中是政治权力的基础,它与海军力量之间必然存在着不协调因素,这就需要达成平衡,而这种平衡的影响范围是不可预知的。
陆权的使用与海洋之间的距离有关;由此可知,在任何海陆交界处,陆地环境同样制约着海权的使用,使它受到陆权的影响。在不同时期,上述情形在海港及可航行河流的出口处、河流的中上游地段、岛屿及对海岸战略的影响程度不同,甚至像直布罗陀这样的海峡及苏伊士运河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在上述情况中,陆权对海权的影响不言而喻。还有在国际水道被陆上力量截断之处——巴拿马地峡,这种截断在陆地的毗邻之处极易发生。而人工水道最易受到截断的威胁,苏伊士运河就是最好的例子。从地中海通往波斯湾的铁路,不仅反映了亚洲的发展前景,也显示出了被截断的可能。
虽然陆地和海洋是具有不同特点的交通渠道,但是毫无疑问,对中国及拥有海岸线的国家而言,海洋是发展商业的有效媒介,使各国的物资交换顺利进行,促进国家的发展。长江对于海运有着重要作用,因为它有几千英里的河段可用于汽船航行,还将大海与其他流域的中心地带相连,中国拥有的海岸线可使别国的船只由海洋抵达,由于交通便利,运输量和财富都会相应的增加,所以要想有好的收益,就必须保持海运畅通无阻。由此可以看出,从商业交换中获益最多的国家最希望商业不断发展,而商业的发展又与环境有关,因此借助海运发展贸易的国家都把和平的环境作为影响利益的首选条件。商业国家的利益在于和平已不是新鲜的话题,但它们也要随时做好战争的准备,在此条件上推行和平政策,但是战争的准备应该是防御性的而不是侵略性的,原因如下:因为这些国家的主要利益在海上并对海运有控制权,但它们对争端区域的陆地控制能力要比邻近的国家弱;又因为海军对内陆的控制能力有限,而且作为防御工具的海军,对其他的国家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前文说到,俄罗斯的统治地域广阔且连为一体,加上它距离海域遥远,因此不可避免地要依赖陆运与亚洲的多争端地区进行交通、联络。由于陆运条件恶劣,俄国很难通过政治扩张的方法得以改善。这就表明,俄国即使扩张到了海边,但由于这些抵达点远离俄国的中心地带,它们的联系还得通过陆运。因此对于俄国而言,海上贸易只会对离海岸线较近的地区有益,但这些地区较小,无法达到海上贸易的水平,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并且,它们濒临的是内海,这些地区还可能遭受敌国的封锁,这一情况在达达尼尔海峡以及波罗的海的出入口就时有发生。
通过俄罗斯的地理位置可知,由于海运比陆运有着上述的比较优势,那么俄国在积累财富方面便处于不利地位。换言之,俄国缺少获取财富的有力工具。对于这个事实,俄国肯定会不满,这种不满情绪就会体现在侵略扩张上(厌恶任何国家扩张行为的人最喜欢用这个词)。它一定会不断侵略,以此来满足财富积累的目的。如彼得大帝众所周知的志愿表明,俄国经常有组织地进行侵略计划,而这些计划又值得我们深思,有多少是为了自身的需要,又有多少是为了永不满足的野心。这或许正是亚洲局势动荡不安的原因,可以这样说,海上贸易只让俄国小部分地区受益,而这些地区加起来和俄国的领土相比也是九牛一毛。因此,俄国的目标是更多、更开放的海域,甚至希望占领或者控制别国的海滨地区,来满足使自己繁荣昌盛的野心。在此还要说明,俄国对内的统治制度及一般政策是:在吞并了某一地区后,俄国通常要剥夺其他国家在它实行占领之前就已享有的东西。
假如你了解了利益纠纷的情况,又找到了敌对的依据,那你只是发现了问题的一面。那些在海运方面有着天然优势的国家,海上贸易促进了国家的发展。这些国家即使不同情俄国,也要做到坦诚相待,因为俄国因其海岸的狭窄、内陆的广阔、条件的恶劣及气候的严酷承受着诸多的束缚。
尽管有海运优势的国家应持有以上态度,但俄国人民依然有自己的责任。同理可知,亚洲地区可能出现的任何变革都与人民和政府的道义责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因此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不能只依据自然因素或者现有的法律,也不能只靠社会中约定俗成的原则,因为我们有可能面临许多机制瓦解或者部分需要调整的局面。这两种情况也可能通过自然选择达成一种平衡,各自找到适合的位置,这一过程中所包含的矛盾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能理性地对待自然的力量,并通过妥协和人为的协商方式求得自然的协调,矛盾冲突或许可以避免,至少部分能够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