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国军队是好样的 (湘西大捷)(1 / 2)

日军第五十八旅团的西进计划在五十八师面前停了摆,反过来围攻武冈的力量还遭到削弱,真是得不偿失。

通过密码破译,坂西又得知,新六军将通过空运从昆明抵达芷江,中国军队在雪峰山区各处的抵抗不仅不会趋于缓和,还将更为激烈。

和横山勇在长衡会战中所做过的一样,坂西同样配置了准备做进一步冲击的二线兵团,这就是刚刚抵达战场的第四十七师团主力。在认识到形势的严重性后,坂西赶紧下令,让这支后续部队暂不去前线,而在邵阳以东进行布防,以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

激烈的前线战事还在继续发酵。北路的新化,第七十七师的伤亡奇重,有些连仅剩下二十多名士兵,只能自动组合成一个连,返回阵地继续作战。就在情况万分紧急时,第七十三军第十五师、第十八军第十八师相继来援,使战局转危为安。

北路形势的翻转,对中路和南路的中国军队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鼓舞。王耀武特地把这一消息告诉后两路守军,激励他们继续奋战。

5月上旬,第五十七师一七一团二营火速赶到江口,与第一百军第十九师五十七团换防。第五十七师师长李琰限定该营必须于下午三点半前,在空军掩护下完成接防任务。

下午两点,二营提前到达江口。江口地势险要,有湘黔军用公路从东侧的青岩山下经过,日军只要拿下青岩,就可以通过军用公路直取芷江机场。大家一到江口,立即意识到这是敌我必争之地,营部提出的口号是:“誓死保卫江口!”

由于失去制空权,日军白天不敢发动有威胁的进攻,其攻势主要集中在晚上。原防守团已与日军激战了两个晚上,第一个晚上日军发动两次进攻,第二个晚上发动了四次进攻,战斗非常激烈,敌我第一线相距仅四百米,防守阵地也一度处于危急状态。

<h2>先发制人</h2>

经过和美军对空联络官联系,中美空军的四架战斗机轮流向日军阵地俯冲、投弹和扫射,同时师山炮连的山炮也连续向敌人进行射击,借此掩护换防。隆隆炮声中,二营迅速接收了第一线。营长李中亮对阵地进行部署后,集合连长们讲话:“从今天开始,就要看我们的了,我们是军人,决不能丢第七十四军的脸。全营的任务是死守阵地,阻止敌人的前进!”

二营五连负责守卫的青岩主峰是防守阵地上的制高点,也是战术上的要点,李中亮要求:“不惜牺牲,一定要死守。”他把目光对准五连连长周北辰:“周连长,主要是看你的。”

早在常德会战之前,正值黄埔军校第十七期学员毕业,填写志愿后,一部分人留校,一部分人被分派前线,当时分到七十四军的有三十多人。这些黄埔学生均以少尉军官的身份入伍,迭经战斗,到湘西会战时,一些人已由步兵排长升任连长,周北辰就是其中之一。他平时能说会道,但这时因深感责任重大,只答应了一声“是”,便不再吭气了。

机枪连连长萧峥也是第十七期同学。他的机枪连按照新编制,应该有四个排,八挺重机枪,但此时只有六挺重机枪,这样有一个排就只能暂时作为弹药排。作战时,两个排配属到一线步兵连,萧峥自己控制一个机动排和弹药排。

在步兵攻防体系中,机枪起着举足轻重的火力支援作用,因此不管哪一个机枪排,在机枪位置的选择,工事构筑的强度上,萧峥都要和周北辰事先共同商定,他对于全营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的进度,以及营长的指挥意图也都比较清楚。

见气氛显得有些过于紧张,萧峥脱口而出:“报告营长,可不可以先发制人?”

防御有积极防御和消极防御之分,先发制人属于积极防御。作为擅长防御的“虎贲师”,这一战术经常被五十七师所采用,李中亮对部下的主动提议表示赞同,他语气坚定地说:“对,出击,打他个下马威,显示我们的厉害!”

夕阳即将西下,可以预计只要夜幕一降临,日军必会发动袭击。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四架中美空军的飞机,它们盘旋、俯冲、轰炸、扫射,压得敌人无法抬头。在空军的掩护下,由周北辰连调出的一个排(晏排)从该连右翼出发,向日军阵地疏散隐蔽前进。

守军的率先出击完全出乎日军的意料之外,当晏排到达敌阵前约两百米处时,日军仍毫无动静。

二营的前进指挥所设在青岩主峰背后一点,营长李中亮居高临下,通过望远镜对敌阵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当发现晏排距离敌阵只有约一百五十米时,随着他一声令下,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便猛烈地射向敌阵。

在强大火力掩护下,晏排立即发起冲锋,刹那间,喊杀声、枪炮声、手榴弹爆炸声,惊天动地,汇成一片。

当晏排冲锋时,日军尚毫无准备,大部分甚至都还不在射击位置上。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插进去,用冲锋枪或刺刀解决了日本兵,从而一举占领其左翼阵地。目睹这一情景,美军对空联络官禁不住伸出大姆指高呼:“OK!”

日军急忙用枪炮进行堵截,同时趁空军黄昏后离开的间隙,向周北辰连阵地猛射,以阻止中方继续增援。

李中亮决定见好就收。全营迫击炮、轻重机枪齐射,加上师山炮连的压制,使晏排得以顺利撤回原阵地。这次出击,晏排仅日军轻机枪就缴获了三挺,其他战利品还有很多,为此师长李琰亲自打来电话进行了慰问。

自晏排出击之后,连续两天一夜,日军都再未发动进攻,守军得到了充分休息,证明先发制人的战术收到了效果。

在此期间,军用公路上运输车辆十分频繁,前线所需的给养和弹药源源不断地被送上山来,前线的伤病员也可以及时送给后方医院。后方医院的医护人员主要是美国援华人员,不仅医疗水平较高,而且认真负责。有的伤病员感染了破伤风症,医院没有药物,他们一个电报发到昆明,美军援华总部便会立即派飞机空投药品进行急救。

如此良好的后勤状况,在历次国内战场上都是很少见的,加上制空权的完全掌握,使得一七一团二营守住青岩的信心倍增。这时团长杜鼎也到达江口,并用电话告知李中亮:“必须有破釜沉舟之决心,才能夺取扫穴犁庭之战果。”

<h2>只许成功,不许失败</h2>

营连指挥官们估计,日军没有动静,不是不想进攻,而是正在调整部署,当天晚上他们就可能倾巢来犯。

果然,从黄昏起,日军就用火炮进行了猛烈轰击,前沿指挥所附近落下了不少炮弹。在隆隆炮声中,日军向周北辰的五连发起冲锋,阵地上顿时枪炮声大作。

青岩战场究竟谁胜谁负,均取决于夜战。周北辰沉着指挥,部队连续打垮了三次冲锋。日军的这三次冲锋间隔时间都很短,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猛,不过守军的士气也一次比一次旺盛,愣没让对方找着一点便宜。

在机枪连连长萧峥的陪同下,副营长石盛荣到第一线巡视,问周北辰情况怎样。周北辰慨然答道:“不要紧,对付得了。”

事实上,五连伤亡很重,预备队都已经增加到了第一线。团长杜鼎得知后,马上从其它阵地抽调一个排前来增援。

日军发起的第四次冲锋更加凶猛。鉴于前面的攻势接二连三被击退,胆战心惊之余,他们在两百米开外就用机枪向守军阵地扫射,一边还哇啦哇啦地大呼小叫。

守军则越战越勇,越打越老练,大家遵循着一个原则,即日军不进入火力网,决不轻易开枪,只有当他们发起近距离冲锋时,才以强大火力进行压制,其中机枪排的侧射尤其给敌人造成了重大杀伤。

杜鼎派来增援的步兵排到达前沿指挥所,石盛荣和萧峥一商量,决定不将这个排直接增援到第一线,而是由侧面出击,尽量迂回到日军后方或侧翼。

营长李中亮完全同意,但是要求:“拂晓前赶回阵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萧峥率领增援排以跃进方式,在阵地前形成侧翼伏击圈。这时敌我阵地已经鸦雀无声,一片沉寂,几乎让人以为日军不会再发起进攻了。不过十分钟不到,借着朦胧月色,就见敌阵中隐隐约约有人群向守军主阵地移动。

按照纪律,参与伏击人员不许说话,也不许乱放一枪,大家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严密监视着日军的动静。

日军越来越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到距离主阵地约一百五十米时,已超过伏击线,同时使增援排在事实上对日军形成了右翼包围。

突然,日军发起冲锋。箭在弦上的伏兵立即开火,机枪、冲锋枪、手榴弹猛扫射和投掷,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抱头鼠蹿。

按照原先的出击计划,萧峥用手电筒发出一长两短的信号,让主阵地延伸射程。随后他命令排长在原地用轻机枪进行掩护,其余士兵或持冲锋枪,或端着上刺刀的步枪,向日军实施反冲锋。

生龙活虎的官兵们一直冲到五连阵地的右前方,杀得敌人溃不成军。残余敌兵抵挡不住,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敌阵。

石盛荣在主阵地上见出击成功,连忙用手电筒发出一长一短的信号,指挥增援排在拂晓前撤回了原阵地。

相比于“先发制人”的那次出击,这次战果更加丰盛:歪把子轻机枪缴到了五挺,三八大盖二十余支,还有一把指挥刀……

次日团长杜鼎到达第一线,见到萧峥他连声夸奖;“昨天晚上你们打得很漂亮,你这位机枪连长,哈哈!”

后来萧峥因功被授予一枚干城勋章,两次出击行动中的排长各被提升一级,由少尉升为中尉。

在青岩战斗中,责任最重的还是第五连连长周北辰。某次日军晚上偷袭主阵地,周北辰亲自端着轻机枪进行扫射,换弹间隙,一名日本兵摸到附近,戴着手套就来拖他的机关枪。

周北辰感觉不对劲,便喊起来:“副营长!我的机关枪被鬼子拖住了。”

当时石盛荣正好在第一线巡视,而且就在距离周北辰不远的地方,听到后大叫一声:“龟儿子,等老子来收拾他!”说完之后,这位副营长端着冲锋枪跳出战壕,哒哒哒地一梭子弹扫过去,把拖机枪的日本兵扫成了马峰窝,后面的日军全都给吓跑了。

晚上无法得手,日军便不顾伤亡地在白天也展开攻势,以图能够尽快突破青岩。战斗最激烈时,第五连连长周北辰一边用机枪扫射,一边指挥士兵们进行顽强阻击。中美空军的飞机则不停地在上空盘旋,日军冲到哪里,它们就把炸弹扔到哪里。

一七一团接防之前,日军的步炮协同做得比守军好,其炮兵在攻防中占据着明显优势。接防后,观通排排长汪吉佑奉师山炮连的命令,特地率两门山炮进入一线协助步兵作战。

<h2>该歇还是歇着吧</h2>

所谓观通,顾名思义,是观测与通讯的合称。在炮兵部队里,观通排主要负责阵地测量和战场的通信联络,排里的官兵均要求有一定的文化水平,至少要上过中学,这样才能学会使用观测仪器以及计算射击诸元。

观通排排长汪吉佑也是黄埔第十七期学员。他是流亡学生,父亲死于日军屠刀之下,因此本人就与日军有着血海深仇。第一次参加战斗,他就在心中默默地祷告:“爸爸,我马上要和日寇交锋了,我一定要以百倍的勇敢投入战斗,为您报仇!”

汪吉佑和周北辰既是黄埔同学,同时也是江西同乡,两人私交非常好。汪吉佑将观测所选在青岩山头,紧靠着周北辰的指挥所,配合起来更加默契。

有一次作战时,汪吉佑从望远镜里看到有四十多个日本兵正从左前方向主阵地匍匐接近。周北辰也同时发现了这一敌情,赶紧喊:“吉佑,那边有鬼子的生力军来了,赶快开炮打!”

汪吉佑立即通过电话向炮兵阵地发出口令:“榴弹!瞬发信管,向左五,两千四百米,待命放。”阵地回复:“准备完毕”。

看准时机后,汪吉佑朝话筒里喊了一声:“放!”只听轰轰两声,两颗炮弹落进了人群,把日军炸得鬼哭狼嚎。

周北辰高兴得直朝他竖大拇指:“吉佑,你这两炮打得好,硬是要得(江西方言,确实不错的意思)。”

中路的江口阻击战包括青岩和铁山两部分,守卫青岩的主要是第五十七师一七一团,守卫铁山的是第五十七师一七〇团。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一二〇联队、第一三三联队在这一线投入了所有兵力,前线参与进攻的日军最多时达到六千多人,但均无法冲破中方的防线。

5月3日,日军在前方的败局已经很明显,坂西被迫向驻汉口的第六方面军司令部、驻南京的“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发去急电。在电报中,他直言“芷江作战方向,中央军集中了意想外之大量部队”,为此,请求上级给他增加两到三个师团的兵力。

结果是两边的上司都不同意。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说,原驻南宁、柳州、桂林沿线的部队此时都在进行撤退,用于收缩战场,防止美军登陆。言外之意,芷江战场怎么样已不重要,当然他更不可能分出兵来给坂西使用。

“中国派遣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倒没有把话说到这么绝。他的分析是,如果采纳坂西的增兵建议,两到三个师团是不够的,至少也得派七个师团,才可以在雪峰山获得胜算。

不同的理由,结论却都差不多,那就是坂西的想法与现实状况相去甚远,该歇还是歇着吧。

问题是前线的作战部队可歇不了。新化方面的战斗越来越激烈,第七十三军的美军联络组长白兰德想到前线来看一看,结果刚到前线,翻译就饮弹而亡。白兰德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美军营长,他吃惊地说:“我们当年打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过如此。那时还没有这么多的飞机大炮。”

在中国军队的猛烈反击下,日军重广支队损失严重,且已无法西进,只能在新化西南的洋溪实施被动防御。

中路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最富作战经验,战斗力也最强,但面对第七十四军、第一百军的“铁锤”打击,三个步兵联队被围的被围,被堵的被堵,过了半个多月,仍无法实现预定的会合目标。

三个联队中,以陷于圭洞以东的日军第一〇九联队最为不堪。该联队的弹药进一步减少,第一一六师团不得不派辎重部队从包围圈的缝隙中穿过,冒险为其补充弹药。即便这样,仍不敷使用,如果不是飞机空投弹药和靠临时兵工厂加工弹壳,整个联队便只有用刺刀和枪托作战了。

其实日军第一一六师团乃至于整个第二十军,在后勤补给方面都已陷入困境。曾有两架日军的小型运输机飞临第一〇九联队阵地上空,低空投下弹药箱,以图鼓舞士气。士兵们急不可耐地打开空投下来的弹药箱,发现里面居然有砖头,他们禁不住绝望地号哭起来。

泷寺联队长将部队生活区设于沟底,重伤员和病号也都在沟底分散设营。此时的他只求能突出包围圈,什么穿越雪峰山,攻占芷江之类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其它两个联队倒是仍在进攻,可是除了人越死越多外,几乎是寸步难进。此时连菱田师团长都失去了继续西进的信心。

日军前线部队难以支持的情况,全部汇总到了位于邵阳的第二十军指挥所。见各路战场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势态,且无强有力的二线兵团可予以改变,5月4日下午,军司令官坂西给第一一六师团、第五十八旅团下达命令,让它们分别后撤至山门、洞口、花园市附近进行集结。

<h2>嗅枪队</h2>

坂西的意思是整理一下队形,就好象一个人出拳,先缩回拳头,然后再打出去一样。孰料日军第五十八旅团上下早就精疲力竭,一接到命令,西进部队当晚就迫不及待地开始退却,又由于全面指挥和相互联络跟不上,便形成了近似毫无组织的溃退局面。

驻武阳的日军第一一五大队率先与大部队脱离,随即被正朝武冈疾进的中方第九十四军第五师歼灭殆尽。武阳以东的第一一七大队也遭到包围,他们不知道第一一五大队已经被歼灭,居然还通过无线电向其求援,结果自然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好不容易,第一一七大队才从包围圈中挣脱出来,同其他部队一起向花园市狂奔而去。

中方第五师早就预计到了日军可能突围的方向,提前便在花园市以西切断了其退路。日军后撤部队不敢走大路,只得沿着崎岖的山路迂回东撤,骡马、火炮等一应辎重也被全部予以抛弃。

5月7日,驱援武冈的第四十四师到达武冈城外围,与守城部队一起对围城日军进行夹击。围城日军早就疲困不堪,遭到夹击后不支溃退,武冈之围遂解。

少数溃散日军乘乱逃进了深山老林。这些家伙有的晚上到村子里去偷抢食物充饥,有的丢掉枪支,穿着抢来的衣服,企图化妆成老百姓的模样伺机逃脱。

部队不便出动大股兵力进山搜索,于是便让各乡公所组织搜捕,并规定每俘虏一人,即奖励法币一万元。日军在进攻时对武冈居民干尽了烧杀掳掠的坏事,当地民众恨之入骨,就算是不给奖金也不会放过他们。各乡奉令后即组织武力搜山,先后捉到十余名日本兵送来武冈。

当日俘们被押解至武冈城时,市民们都争相前来观看。这些日俘一个个都低着头,满面愁容,其中一个士兵还穿着抢来的带花边黑色女裤。一个少尉军官是日本明治大学的毕业生,受审时,他用笔书写了“通通完了”四个字,便闭口不言,绝望悲观的情绪溢于言表。

5月7日晚,江口方面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所属的第一二〇联队、第一三三联队从原阵地逐次撤离,而在他们撤离之前,第一〇九联队已提前一天动身。

提前一天,是因为师团长菱田预料第一〇九联队抽身而走的困难最大,除了特意提前一天外,他还勒令救援大队等部再次对第一〇九联队进行接应。

第一三三联队派出的那个救援大队自出兵以来,从未能够与第一〇九联队接上头,自身兵员却从千人锐降至数百人。再次奉命接应,他们居然连本地的瑶族自卫队都打不过了。

湘西民风剽悍,群众多有武器,但是步枪很少,大多是打野猪用的鸟铳。瑶族自卫队有三十多人,最初只有两三支长短枪,其余全是鸟铳。用鸟铳射击时,射击者好像是把枪往鼻子上轻轻一嗅,枪口就能轰地一声喷出烟雾,所以他们又把鸟铳叫作“嗅枪”,自卫队也被称为是“嗅枪队”。

要是跟日本人拼真材实料,“嗅枪”显然是干不过三八大盖的。自卫队采取的是游击式的袭击战术,就是两三个人一伙埋伏在茅草和荆棘丛中,像打野猪一样,向大路上的日本兵开火。若是“野猪”是零散日本兵,该他倒霉,队员们就能缴到让他们心仪的步枪,而如果日本兵较多,并且已经发觉他们的所在位置,他们打完就会跑。这些自卫队员从小生活在高山密林之中,上山下山奔走如飞,如履平地,日军根本就追赶不上。

5月7日那一天,自卫队队长蓝春达派刘冬生出山进行侦察,不料他刚出山就被日军救援大队的士兵给抓住了。

刘冬生年纪小,个头也不高,被日军抓住后就拼命哭,说是要找他父亲。日军一贯杀人如麻,对这种情形下出现的中国人更不会放过,但可能是他们希望从刘冬生嘴里了解一些情况,或让他带路,所以并没有马上予以杀害,而是将他关进了一间房子里。

刘冬生是个猴精猴精的孩子。当天晚上,他就从房子里逃脱,然后进山向蓝春达进行了报告。

掌握敌情后,蓝春达集中了所有步枪和鸟铳,并利用树林草丛的遮挡,指挥队员慢慢接近了日军。

随着蓝春达发出讯号,队员们从各个方向一起开火。日军猝不及防,有的当场倒地,有的被鸟铳击中,虽然一时三刻死不了,但是满身都是弹丸,剥又剥不掉,扒又扒不出来,痛得哇哇乱叫。

这次阻击战打伤日军不下百人,13名日本兵被打死,自卫队缴获了八支三八大盖。受到惊吓的救援大队只得暂时放弃接应计划,仓促后撤。

<h2>用奇兵的经验</h2>

就在日军慌不迭地竞相撤离之时,中方也即将掀起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风暴。在辰溪,随着前方送来的日俘越来越多,集中营已经人满为患,不得不将其中一部分转送贵阳、重庆。解送途中,还发生过暴乱事件,有两名俘虏带头抢夺押解人员枪支,打死了一名排长和两名美籍驾驶员。事发后,贵阳当地补训处出兵才予以镇压。

类似事件以前从未发生过,因为从来没有抓获过这么多日军俘虏。此时,由昆明空运而来的新六军、昆明伞兵大队已全部在芷江和安江地区集结完毕。第十八军主力也抵达辰溪,正在增补弹药,整装待发。

虽然已经大军云集,但是究竟应该如何使用二线兵团,以达到最佳的反击效果,指挥层还在商讨之中。

为此,何应钦和美军作战司令麦克鲁亲赴安江召集军事会议进行定夺,王耀武、邱维达等各级将校均出席了这次会议。

邱维达刚从前线回来,对前线情况较为了解。他建议,二线兵团不宜投到战区正面,也就是中路去冲击日军。

第七十四军的将校似乎都对三国名将邓艾有极好印象。万家岭战役时,张灵甫曾效仿邓艾偷越阴平的战例,组织突击队对日军发动奇袭,邱维达也认为邓艾用奇兵的经验值得借鉴。他的方案是使用一个加强军的兵力,从辰溪插入日军侧背再向南进击,在截断湘黔公路后,配合一线兵团对日军实施围歼。

邱方案的优点是不须攻坚,即能歼灭日军全部或大部,缺点是部队在运动和交通上可能会遇到困难。针对后者,邱维达已经准备了解决办法,一旦加强军启动,他可以组织数千健壮民兵交付给部队,从而暂时以人力代替车辆运输补给品,同时他还可以将部队车辆集中在江口,只要打通湘黔公路,便能投入使用。

除了邱维达的“左翼迂回包围”外,会上还出现了出击方向和它大相径庭的第二方案。这一方案是由陆军总参谋长萧毅肃、副参谋长冷欣、新六军军长廖耀湘共同所提出,他们主张从中央突破,将日军压缩于资江以西地区予以歼灭。

围绕两案,与会者纷纷各抒己见。廖耀湘不同意邱案,理由是二线兵团多为美械装备的部队,对交通线依赖很大,离开公路就无法作战。若把这样的部队投到深山小道上去,等于削弱自己的优势。

邱维达反驳说,日军同样善于机动,你想用公路,他也想用公路,双方主力都在公路两侧汇合。这样做只会导致双方力量对消,形成“顶牛战术”,最后纵然能够打过去,把敌人赶跑,也达不到歼灭战的目的。

会议开到深夜,还没有辩论出一个结果。主持会议的何应钦左顾右盼,一时难下决心。

忽然前线指挥所打来电话,让邱维达回指挥所处理一件重要事务,于是邱维达先行告辞离开。他已经几昼夜未曾合眼,一回到指挥所,精神上一放松,就想先休息片刻。

谁知刚刚躺下,电话铃又响了。拿起话筒一听,是王耀武的声音:“你是维达吗?”

原来会议结果已经出来了,何应钦、麦克鲁斟酌再三,均认为邱案考虑既周到又全面,已决定采纳这一方案。

王耀武让邱维达赶紧回安江一趟,以便指导方案的实施。邱维达问二线兵团打算使用哪个军,还是两个军同时使用。王耀武回答说,是先使用第十八军,以后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动用新六军。

第四方面军的前线指挥所原在辰溪,此时已前移至溆浦。邱维达说那我就不用再回安江了,因为第十八军必定要在溆浦进出,直接在溆浦与他们联系便可以了。

第十八军开入溆浦后,邱维达向军长胡琏面对面交代了各项注意事项,同时他按照原先准备的办法,在溆浦县动员了三千人的民工运输大队给部队使用,如需增加,还可以继续进行调派。

5月8日拂晓,万事俱备的中国军队开始全面反攻,其发起反攻的时机和速度让日军措手不及。

参与正面反攻的部队主要是第七十四军、第一百军以及第九十四军等部,尽管多数部队都经历过艰苦的防守阶段作战,但官兵们仍旧士气旺盛,斗志昂扬。日军慌不择路,有的被追上时,正在做饭吃,有的边吃边走,完全想不到中国军队会突然从背后追杀过来。

一些被击毙的日本兵背包里,被发现有一个甚至二三个手掌。据俘虏交代,这是准备带到后方时,火化后寄给死者家人的,不料负责带手掌的自己也魂归九泉。

<h2>集体玉碎</h2>

在日军败局已定之时,新任“中国派遣军”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中将在衡阳听取了前方的战报。回到南京后,他提出了应当中止湘西作战的看法,因为“第二十军的攻势终于在雪峰山脉受挫”。

冈村是个务实派,马上表示同意。5月9日,南京总部向日军第六方面军下达了中止芷江作战、部队适时撤回原驻地的命令。同一天,第六方面军向坂西进行传达,坂西收到命令后,赶紧和幕僚们研究将部队撤回邵阳的计划。

这些命令和计划似乎都已经和第一〇九联队毫无关系,他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撤回邵阳,而是怎样避免被围歼的厄运。

第一〇九联队对面的中方第五十一师发力猛追,在木鳌洞一线将尚在后撤的日军一口咬住,并将其分割挤压于当地的丛山峻岭之间。该联队第二大队一部约百余人,被一五一团围困于一片竹林之中。一五一团阵地距离竹林的最近距离不过百来米,而且竹林周围全是无遮无拦的农田,使得整个竹林犹如一座孤岛,日军只要一走出去,立即就会成为活靶子。

日军只好躲在竹林里不出来,一五一团团长王奎昌见状,便下令集中炮火向林子里进行轰击,同时让会说一些日语的军士刘德发在阵前喊话。

两天之后,日军残部在饥饿和死亡的煎熬下已斗志全无,他们派军使向王奎昌接洽投降。王奎昌允许他们放下武器,并承诺会按照国际公法保障其生命安全。

刘德发随军使回去复命,双方讲好于当天上午八点以前缴械投降。想不到的是一名日军军官居然当场切腹自杀了,其他人见了之后皆垂泪不语。刘德发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回团将自己所目睹的情况报告给了团长。

得知日军又中途反悔,王奎昌下令恢复进攻,部队一面炮轰,一面向林子里进击。到中午十二点时,战斗结束,林子里除死者外,剩下的十五名伤病员被全部俘虏。

这时陷在包围圈里不得脱身的第一〇九联队主力已经以夜色为掩护,向山门方向逃窜。

山门镇如今既是日军的后方补给点,也是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撤退所必经的交通要隘之一。依照邱维达的方案,第十八军第十一师在通过溆浦县城后,即从日军右翼侧背猛进,向山门直插过去。当日军第一〇九联队接近山门时,正好第十一师也赶到山门西北地区并对敌人发起侧击。

第十一师是全美械装备的部队,在会战前已经过一段时间训练,而且刚刚参加战斗,一个个龙精虎猛。早就残损不堪的日军第一〇九联队哪里是对手,纵使看到山门,也不得其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