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勒斯从汉密尔顿的防弹背心上拿过话筒,用电台呼叫高级鱿鱼谢勒。“我的人代号迈克(勒)头疼得厉害。”梅勒斯说。队伍仍在不停地移动。每个人从马洛里身边跨过去时都会麻木地看看他。两个抬着威廉斯尸体的海军陆战队员在看到他时停下了脚步,尸体在他们中间微微地摇晃着。其中一人吐了口唾沫,然后费劲地走了过去。
电台里发出了嘶嘶声,费奇说话了。“喂,布拉沃1,我今天不能因为任何事让队伍停下来。我让高级鱿鱼到后面来,但你得提供安全保障。你必须尽力赶上我们,即使你不得不拖着那个狗娘养的家伙。”
巴斯先赶了过来。他用脚踢了踢马洛里。马洛里呻吟着做出回应。
梅勒斯在他身旁蹲下来。“马洛里,你一定要明白。我们必须继续前进。如果你不走,整个连队都会处于危险之中。我知道你很痛,但也要努力向前走。你一定得试试。”
“你不明白,他妈的疼死我了。”马洛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个手足无措的两岁的孩子。
巴斯把他的步枪扔在地上,一把抓住马洛里的衬衫领子,把他拉到跟自己的眼睛持平的高度。马洛里无力地被他提在手中。巴斯对他大声尖叫道:“该死的,马洛里,你他妈的个鼻涕虫。我们会把你这样的臭狗屎和威廉斯那样的死人扔在这里。你他妈的是个胆小鬼。给我走!”
马洛里呻吟道:“我走不动。”
巴斯脸色铁青,对着马洛里的脸就是一拳。马洛里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他妈的够了,”梅勒斯大发雷霆,“该死的,巴斯。”
“他没什么毛病。他就是个胆小鬼。”
“我知道怎么处理他。”
他们两个互相瞪着对方。巴斯俯下身拿起他的步枪,躬腰顺着小道走了。斯科西疑惑地看了一眼马洛里,然后急忙向巴斯追去。
“我会跟巴斯谈谈的,少尉。”弗雷德里克森说。
“我并不是要责怪他,”梅勒斯说,“喂,告诉巴斯照管好全排。等高级鱿鱼给他检查完后,我会跟最后一个火力组赶上来。”
谢勒和卡西迪刚刚赶到,弗雷德里克森就尾随斯科西和巴斯匆匆而去。在谢勒弯腰查看马洛里并与他谈话时,梅勒斯向卡西迪做了简短的介绍。队伍在前面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他们这一小群人。负责安全的海军陆战队员紧张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谢勒站起身,耸了耸肩膀。“我可以给他一大堆达尔丰,但他会像吃爆米花一样把那玩意儿吃下去。”
“哦,那我们拿他怎么办?”梅勒斯问,“我们可抬不动他。”
“扔下他。”卡西迪把手放在梅勒斯的肩膀上说。谢勒吃惊地看着卡西迪。
“我不能把他扔在这里。”梅勒斯说。卡西迪边眨眼睛边捏了捏梅勒斯的肩膀。“你只能这样,少尉。为这一个人我们已经使全连陷入了危险。我不想看到任何好队员因为一个他妈的胆小鬼拒绝走路而死亡。”
“好吧。”梅勒斯慢慢地说。
“拿上他的枪,”卡西迪对一名放哨的海军陆战队员说,“把他的弹药也带走。”他们夺下马洛里的机枪,只给他留下了他的点45口径手枪和背包。
“你们不能扔下我。”马洛里呻吟道。
“试试看,”卡西迪说,“像你这种垃圾,我可以在这一周的随便哪天把你给甩了。”他朝小道那边点了点头。“在我们陷入困境之前赶快走吧。”他说。
一小群人出发了,几名队员紧张地回头张望。卡西迪冷冷地向前走去。大约走了50米后,他停下脚步,示意大家躲进树林里。每个人都躺了下来。他们等了大约5分钟。马洛里绕过弯曲的小道发疯似的跑了过来。卡西迪把机枪伸出去绊了他一下。马洛里带着恐惧的哭声朝前扑倒了。
卡西迪走过去俯视着他。马洛里抬起头,看到沉重的机枪朝他的脸上扔来。机枪磕掉了他的一颗牙齿。梅勒斯不禁哆嗦了一下。
“快起来,你这个胆小鬼。”卡西迪平静地说。
嘴唇和牙龈满是鲜血的马洛里,像只狗似的呜呜地哭着。他拿起机枪,以一种奇怪的拖着步子的半小跑姿势,向连队走过的小道奔去。
“还等什么!”卡西迪对其他海军陆战队员咆哮道,“一辆他妈的斯卡西出租车吗?”每个人都赶紧上了小道向前追去,生怕脱离了大部队。
黄昏降临时,行至中途的他们来到了一条深谷的一侧,这里没有空间可以建立起一道防御圈。他们使劲向下挖着工事,在一个突出的地形上把全连部署成了一个椭圆形。如果他们这时遭到攻击,很可能会溃不成军。
他们把坑挖得仅够平躺在里面就停了手。从他们的散兵坑看出去的射界只有几英尺远。梅勒斯拖着步子从一个坑走到另一个坑,连哄骗带开玩笑地指出存在的危险,试图鼓励大家多砍掉一些灌木林,并且把坑再挖深一点。
当梅勒斯过了一阵儿再来检查进展情况时,他发现大部分黑人兄弟都围在杰克逊的电唱机跟前。他们中有莫尔、布罗耶尔和科特尔。马洛里的机枪出现在沿一条小溪谷接近连队位置的通道上,但他人却不在那里。帕克也不见踪影。
“嘿,少尉,来吃点晚餐吧,”科特尔大声喊道,“我们弄了点孟菲斯心灵鸡汤。”
梅勒斯笑了起来,朝他们走过去,对于被邀请听歌感到很高兴。看到他们在面对苦难时表现出的良好幽默感,他的心里不禁为他们感到自豪。他们正在听金·柯蒂斯(勒)的歌曲《孟菲斯心灵鸡汤》,随着拾音臂摇摇晃晃地做着往复曲线运动,唱片也悠悠地缓缓转动着。
过于劳累的梅勒斯已没有力气督促全排把坑挖得更深些,于是跟他们一道听起了音乐。
“伙计,只要有音乐听,我就不会对火腿罐头感兴趣,也不会想妈妈。”莫尔说,他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摇晃着。梅勒斯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科特尔轻声说,“就好像吃上了——”他停顿了一下,把肩膀向上一提以增强效果——“罐头火腿和鸡蛋。哇噢!伙计。”
梅勒斯笑了。“全套的塔巴斯科辣沙司套餐最对胃口。”他说。
一阵七嘴八舌的“OK,少尉”和“你说对了”的温暖话语让他战胜了肉体上的痛苦。
“我知道耶稣说过,人不是单靠面包而活着,少尉,”科特尔继续说道,“但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证明它。”
“嘿,你有多少张唱片,杰克逊?”梅勒斯问。
“一切都取决于人力组织情况,长官,”杰克逊说,“我们有科特尔做铁杆的第2火力组帮着背唱片,里面有奥蒂斯的,还有小詹姆斯·布朗的。”杰克逊停下来,漂亮地模仿了一声詹姆斯·布朗在一首歌结尾哼唱的“耶——”
“哇,兄弟。”莫尔笑着用拳头跟杰克逊的拳头碰了碰。
“他会模仿威尔逊·皮克特,”杰克逊接着说,“还有你那最吸引人的马文·盖伊。帕克和布罗耶尔,他们可以模仿汽车城的其余歌手。而马洛里,他能模仿,呃……”杰克逊注意到梅勒斯正看着马洛里无人值守的机枪。“嗯,他抱着那乐器的样子就像金·柯蒂斯和小沃克。”
《孟菲斯心灵鸡汤》放完了,唱针开始来回摩擦唱片上贴的纸标签,发出吱吱的刮擦声。布罗耶尔迅速提起拾音臂,转盘停止了转动。
“马洛里怎么样?”梅勒斯问。
“你是怎么想的,少尉?”杰克逊说,“他那张嘴被机枪砸破和他头痛这些事。”
“他有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了。”莫尔插话道。
“我觉得卡西迪不是故意要打他的脸。”梅勒斯说。
“妈的。”莫尔啐了一口。
“喔,我觉得他不是故意要那样做。”
“问题是,少尉,它发生了。”杰克逊说。
“你认为会有麻烦?”
“麻烦?”杰克逊朝周围看了看,用手指着丛林和云层来表示他们的境遇。“什么麻烦?那只不过是形式不同,少尉。”片刻之前还很开朗的几张面孔阴沉下来。梅勒斯知道他的在场已经不合时宜。
“我说应该宰了那个混蛋。”帕克说。天几乎完全黑了,他正靠在一个很浅的土坑里。陶瓷坐在帕克的左边,眼睛望着森林,嘴里嚼着一根棍子,试图缓解身体对碳水化合物的迫切需要。在他的雨披上汇集的微微细雨,呈一股细流向下淌着。马洛里坐在帕克的右边,肘部支在膝盖上,两手抱着脑袋呆呆地盯着地面。
“我们不能杀人,帕克。”陶瓷说。
“你想让一头该死的猪就那样猖狂下去吗?”
“我不会饶了他。我跟他是死是活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严厉地补充说。
“亨利会杀了那个混蛋。”
陶瓷注意到了这个威胁,但没有说什么。亨利很可能会杀了卡西迪,但这也是亨利的愚蠢之处。不过,即使受到阻挠,亨利也会杀人,这也是他成为大哥的原因。陶瓷知道,如果他得了个软弱的名声,等亨利轮换回国后,他绝对当不了大哥。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随便杀人。要弄清连里谁有杀人动机很容易,很快就能查出。或者让死亡看起来像一个意外。但是归根结底,他不想给他的偷运武器行动招来风险。
“你怎么样,兄弟?”陶瓷换了个话题问马洛里。他躬腰隔着帕克的身体看过去。
“真他妈的痛,陶瓷。你要帮我出这个丛林。”
“我们要让所有兄弟都出丛林。”陶瓷提高嗓门说。他看不起马洛里,想要揪着他的衣领告诉他要像一个男人,但他也知道他得寻找一个好的理由。你就会不停地哼哼,他想。
“你不会袖手旁观卡西迪揍马洛里的事吧?”帕克问。他正注视着一只趴在他手臂上吸吮鲜血的蚊子。
“我当然会做一些事。但是,要等合适的时机。”陶瓷拍死了一只趴在他脸上的蚊子。
帕克把拇指放在他手臂上那个臃肿的蚊子身上,压爆了它,弄得皮肤上沾了一片血。“放血,陶瓷。”
“什么时候合适。”
“今晚。”
“不行。”
“来吧,伙计。”帕克愤怒地对马洛里说。他站起来,用手掌朝盘旋在他脸上的几个蚊子打去。“我们最好在巴斯或大学生发现我们不见了之前赶回去。”
在一片寂静中,陶瓷能够听到杰克逊的电唱机发出的音乐声。杰克逊,他想,如果能与杰克逊合作,让杰克逊来组织这帮在丛林里的兄弟,那么他自己就可以退居幕后,专心为别的连寻找更多的杰克逊式的人物。伙计,那样就会有一个组织,他们就可以开着他妈的坦克跟兄弟们回家了。
当深夜的来临使百分之百的警戒解除后,杰克逊开始整理他的背包。他看到陶瓷走近帕克和布罗耶尔,履行了握手礼。然后,他看到陶瓷向他走来。
陶瓷在他身旁蹲下来。杰克逊把一根背包带拉紧。“我们所做的一切,伙计,就是打背包和他妈的解背包,”陶瓷说,“我真想打好背包回国做一个真正的旅行者。”
杰克逊笑了笑,但没有说什么。
“你的家在哪里,伙计?”
“克里夫兰。”
“喔-嗨-哦(喔)。”
“是的。哦-嗨-哦。”
“你‘嗨’过那玩意吗?”
“一次。在圣迭戈。有个姐妹刚好有大麻。”
“那玩意对黑人有害。”
“我听说它对所有人都不好。”杰克逊叹了口气,回忆起了6个月前的往事,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黑暗的小公寓,里面有时髦的红色熔岩灯,一盏黑光灯使墙上身穿佩斯利涡旋花纹呢纱丽的女孩的模糊照片发出了黄绿色的辉光——还有基耶拉。我的上帝。可爱的基耶拉·威德。他的思绪回到了这场战争。“尽管如此,还有挺好玩的。”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他妈的英国人用鸦片奴役了几百万黄种人。”
“我不是从英国人手里得到那玩意的。我是从一个兄弟那里得到的。”
“没错,没错。但那个兄弟那样做对我们没有好处,伙计。他做的对我们没好处。穆斯林就不喜欢毒品。他们做得对。毒品奴役了几百万黄种人,也有红种人。”
“陶瓷,我不想谈论政治。我累了,我要饿着肚子打仗。”
“完全正确。一场反对棕色人种的战争。詹姆斯·雷多(完)说征兵是白种人送黑种人去打黄种人,以保护他们从红种人那里偷来的国家。不能强迫黑人去为一个提倡种族主义的政府而战。这是黑豹党人10点纲领中的第6条。”
“你那些恐怖分子朋友在奥克兰靠炒概念写书赚钱搞得怎么样了?有一本好像叫《冰上灵魂》(你)。妈的。我可没在这里看到勇敢的黑豹党人。”
“你说对了。他们不会到这里打白人的战争。”
杰克逊很生气陶瓷把自己拖进这个话题,可他又无法逃脱出来。“他们也没有打黑人的战争。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在战斗。他们只是在制造麻烦。就像你一样。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臭狗屎,陶瓷。我不需要。”杰克逊停顿了一下。“你知道那些真正为黑人而战的人是谁吗?我来告诉你是谁。是小石城的那个胆战心惊、穿着漂亮衣服去上学的小女孩。她手无寸铁,但那张她步行去学校的照片使联邦执法官转变了态度。是那些做选民登记工作的被谋杀的大学男生。是的,白人大学男生。是像莫斯·赖特这样的人。”他又顿了一下。“我敢打赌你根本不知道莫斯·赖特是谁,还有布莱克先生的历史?”(“)
陶瓷厌恶地张开两只手。“好。你是个传教士。你告诉我,莫斯·赖特是谁?”
“你听说过埃米特·蒂尔吗?”
“你觉得呢?”
“是的。我7岁时在《乌木杂志》上看到了那张眼珠子挂在外面的肿胀的脸,我永远,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但我并不住在密西西比州。你也不住在密西西比州。莫斯·赖特,他是埃米特·蒂尔的叔叔,他住在密西西比州。他们割了你的卵蛋,把你吊在树上,然后用一台铁风扇捆在你这个黑人头号大傻瓜的脖子上,把你扔进河里。你如果在密西西比州大声地说那些对白人不满的话,你就死定了。但是莫斯·赖特,没有受过教育,没有钱,除了一颗心外一无所有,他一身平日装束,去参加了对杀死埃米特·蒂尔的狗日的审判,他说:‘就是他们!’他用手指着那些杀人犯,站在白人满堂的法庭上。‘就是他们!’他站在那里,知道下次他们会追踪他,他那时将独自一人,得不到法律的帮助。”
“是啊,狗杂种。”陶瓷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接上了话。“可是那两个垃圾,他们没受到惩罚。他们到今天还逍遥法外。他们甚至通过讲述杀人来赚钱。他们把他们的杀人过程告诉了一家白人杂志,杂志卖到了全国各地,他们还是没受到追究。”
“没错。但是这次人人都知道并且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一次阳光照进了那个一团糟的地方法院。阳光照进了这个该死的国家。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时候?因为有那个小黑人和赖特指证的手指。”
“那又能怎么样,黑小子?他们还是逍遥法外。你就任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吗?什么也不做?”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反对这个该死的有种族主义的海军陆战队在这里干的事。我们中有兄弟得不到疗养。我们中有该死的种族主义西部疯子当众阉割我们的兄弟帕克,那个该死的白鬼还用他妈的一挺机枪猛砸我们另一个兄弟的嘴巴,而你,你却得到了高升。你也成了他妈的问题的一部分,伙计。”
“在我看来,这里的白哥们跟黑哥们都是一样的苦力,”杰克逊努力保持着冷静说,“白人没有获得任何食物,就像兄弟们一样。我们是12个人中只能有一个回国的其中一分子。”
“在这个团有多少军官是黑人兄弟?”
“一个。”
“你不认为这是种族主义?”陶瓷问。
“如果他们不当班长,兄弟们又怎么能成为军官?”
“如果他们不团结一致,兄弟们又怎么能获得自由?”
杰克逊瞪着陶瓷的眼睛,陶瓷也回瞪着他。
梅勒斯和汉密尔顿因为太累,没有力气搭一个棚子,所以他们一整夜都紧挨着躺在一个很浅的坑里。天又下雨了,他们并不在意。渐渐地,雨水装满了浅坑。梅勒斯梦见他躺在一个浴缸里,热水都流光了。他不想出去,因为“浴缸”外面更加寒冷。忽然,他听到一阵好像从远处传来的汉密尔顿的惊恐的声音。“该死的,少尉,你得起来动一下。拜托,长官,起来运动一下。”
汉密尔顿把梅勒斯拉了起来。因体温过低而神志恍惚的梅勒斯,慢慢地开始走动。他周围的世界——黑暗的森林、他的步枪、下雨、汉密尔顿——似乎全都没有条理,不停地旋转着。汉密尔顿围着他跳来跳去,抓着他,转动他,两个人一起跳着可怕的舞蹈。
梅勒斯的身体有了反应,开始产生热量。他的脑子慢慢清晰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去检查全排,他这时才意识到汉密尔顿可能救了他一命。
卡西迪躺在黑暗中,听着霍克少尉平缓的深呼吸。他心里想着梅勒斯少尉的警告可能拯救了几个体温过低的小伙子,不禁微笑了一下。他兴许会以冻死在丛林里的连队仅剩的枪炮军士的身份载入海军陆战队的史册。
他看了看手表。4点38分。要是在家里,他这时已经悄悄地做好了早餐,以免在出门之前吵醒玛莎和婴儿。坐进汽车,他会先启动发动机,等待片刻让它预热,同时用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子。或许他会检查一下他硬挺的制服,或是他头天晚上擦亮的靴子或皮鞋,然后他在离开以前会最后再看房子一眼。在海军陆战队里和他的至交面前,卡西迪几乎从不会公开表露感情,只有当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等待汽车预热的工夫,或是在黑暗中醒来,万籁俱寂地躺着时,对家庭的这份感情才会流露出来。卡西迪知道他能娶玛莎很幸运,因为她从来不要求他在家庭和海军陆战队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他被迫选择,他会选择家庭。但他也会犹豫不决。
醒过来不久,卡西迪发现他的一枚手榴弹的保险针已经扳直。重力最终会使保险针从手榴弹上脱落,手榴弹就会爆炸。卡西迪对陆战队有很深的感情,这使得他在发现有人想算计他时,内心感到特别的痛苦。那天早晨,卡西迪装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跟连队一道开始行动,尽管他不时感到害怕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