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部几天之内就会搬来,”费奇严厉地说,“要他们抓紧时间清理。”然后,身后传来大炮齐射发出的雷鸣般的巨响,每个人都畏缩了一下。“这意味着大家得正常理发、刮胡子,还有工作。除了中士和军衔更高的士兵,其他人都不能留胡子。这是大约翰6的命令。”
梅勒斯疲惫地走回排里。汉密尔顿看见他走过来,大声地喊着下面散兵坑里的各班班长。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齐射,吞没了所有别的声音。梅勒斯走进棚屋坐下来,茫然地凝视着外面的尘雾。终于,3个班长都来了。扬乔维茨身上还穿着上次巡逻时的那套肮脏的衣服,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正从他的脸上往下流淌。康诺利蹲坐在地,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越南人的坐姿。雅各布斯仍然对让他担任代理班长一职感到紧张不安,并为此准备了一个绿皮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接着到来的是巴斯,他一喘一喘地上了斜坡,一屁股蹲在地上,眼睛看着弗雷德里克森医生的棚屋,为弗雷德里克森没有准时跟他会面感到很生气。“他跟高级鱿鱼在上面的着陆场里,”梅勒斯说,“他们正在统计营部搬来后需要的药品数量。”
“营部?”巴斯翻起右眼问道。
“直升机已经准备起飞了。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扬乔维茨和康诺利点点头,他们以前都经历过这样的事。
雅各布斯紧张地在他的笔记本上乱画着。“理……理……理发,少尉?”他问道。
“是的,吉克。”梅勒斯说,口气里带着一丝挖苦。
“用什么?用他妈的卡巴刀吗?”巴斯问。
扬乔维茨哈哈地笑了。“我还以为只有你这种无期徒刑犯才剃短发哩。”
“你老是顶嘴,”巴斯答道,“我就用一个该死的战壕铲给你剃,然后把它插到你的屁眼里,叫你嘴里含着刀片去干好事吧。”
“我不明白你干吗不试一试?”扬乔维茨毫不畏惧地回敬道,“我们也能用我们的战壕铲做任何事。”
“据说,”梅勒斯打断了他们,“卡西迪设法从炮连的人那里找了些理发的剪子,可以让大家互相传着用。他们还弄到了大量的水,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刮刮胡子。除非你是中士或以上军衔,否则都得刮。”
“胡说八道,长官!”扬乔维茨一副叛逆性很强的样子。“我是他妈的班长,班长可以留胡子。一直都是这样。”他已经把这事写信告诉了苏西。
“扬茨,命令上说的是中士和中士以上。”
“没有人会看你好不好看的,”巴斯说,“你为什么在乎这个?”
“我答应你们,我不会去着陆场附近的任何地方。没有人看得见我。”他看着巴斯和梅勒斯。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一个人能帮助他。
“把胡子剃干净,让所有需要理发的人理个发。”梅勒斯很快说道,不给他留下一点反驳的机会。“就这样。明天谁巡逻?”康诺利和雅各布斯分别举起了一个手指。“好吧,我跟骗子一道。巴斯跟雅各布斯。”梅勒斯扼要地说明了一下巡逻路线,和针对目标的大炮和迫击炮的火力支援。梅勒斯善于使用地图,他很清楚,排里的人也明白——他们的生命指望着他。弗雷德里克森赶了回来,他把每日剂量的疟疾药片发给班长们,他们就离去了。
梅勒斯正在吃黏性的C口粮牛肉和土豆,土豆浇了苹果酱和巴斯小心搞到的辣酱油,这时扬乔维茨又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山坡上爬来,身后还跟着帕克。巴斯正在烧热水准备泡咖啡,他抬头看了一眼梅勒斯。“我敢跟你赌一罐桃子,帕克不想理发。”他说。
“妈的。”梅勒斯说。
“按军衔享有特权。”巴斯半闭着眼睛微笑道。
两个人来到了小平地上。梅勒斯在向他们打招呼以前,又吞了一大勺食物。
“好吧,扬茨,有什么问题吗?”
“帕克提出恳谈要求,长官。”
“怎么回事,帕克?”梅勒斯看着他问。
“我不需要理发。”
“你他妈的说什么?”巴斯站了起来,他翘起下巴,手里端着盛了热水的罐头盒。“你这是在跟少尉说话,帕克。”对梅勒斯来说,现在似乎不是讲究军事礼仪的时候,但他还是随巴斯说下去。
“长官,我不需要理发,我要见连长恳谈,长官。”帕克重复道。
巴斯坐了下来。恳谈要求是每一个海军陆战队员享有的权利。梅勒斯看着帕克的头发,卷曲得有点像非洲人的发型。毫无疑问,营指挥所会发现这头发太长,这不只是因为海军陆战队爱好短发,还因为它有政治影响。“好吧,扬茨,”他说,“我会处理的。谢谢。”
扬乔维茨点点头,掉头向山下走去。下面的阵地上,希皮正手拿推子,打量着下一个用毛巾围着脖子的士兵。梅勒斯朝一个破烂的弹药箱做了个手势。“坐下,帕克。等我把晚餐吃完。”帕克眼睛看着巴斯,有点犹豫地坐了下来。几乎每个人都害怕巴斯,因为他喜怒无常。巴斯喝完咖啡,一言不发地起身向他的棚屋走去。
“你知道,帕克,连长也会叫你剪头发的。”
“为什么?”他两眼注视着靴子上厚厚的淤泥说。
“因为头发太长了,帕克。营部就要搬到这里来了,这是命令。”
“我要求恳谈,我有权利见连长,你不能阻拦我。”
“耶稣基督,帕克。我并不想阻止你见连长。我只是想让你省去爬山的劲。”
“我要求恳谈。”
“那我们就走吧。”梅勒斯把剩下的食物倒进一个空纸箱里。他转向帕克又做了一次最后的尝试。“帕克,连长跟其他人一样也是按规则做事。该剪的还得剪。”
帕克脱下丛林帽,抓住头上的几根头发。“这头发并不比巴斯的长。他头上的油都快结成狗屎了。他这个乡巴佬的头发就是长到5英尺长,也没有人会说半个不字。”梅勒斯意识到,如果他是个好军官,他就不能任由帕克以这种方式跟他说话。不过,帕克的辩解是有理由的,即使他有失尊重。
“我们去见连长吧。”梅勒斯严肃地说。他转身继续向山上走去,脚在泥泞中滑了一下,他知道帕克正看着自己笨拙的步子。
费奇、霍克,还有两个无线电通信兵帕拉克和雷尔斯尼克,正紧紧地挤在雨披下面一起玩丛林桥牌。这是300场军官对士兵系列比赛中的第45场。卡西迪军士坐在棚屋门外的一个弹药箱上,雕刻着费希尔带回来的木棍,对茫茫细雨无动于衷。
“出什么事了,少尉?”卡西迪问。费奇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直起了身。
“哦,不,你别走,连长,”帕拉克边说边转向帕克,“嘿,帕克,你稍等一会儿。D组士兵就要再胜D组军官一局了。”他转身回到牌局上,打出一张硬手牌。“你他妈的装傻。嘿嘿,嘿嘿。瞧这张王后。”帕克的下巴在黝黑的脸膛下面动了动。费奇做了个鬼脸,并扔下了一张牌。
帕克开口了。“长官,我有权要求恳谈。”
“你有权利,帕克,”卡西迪咆哮道,“但你不能就这样走向连长,告诉他你要求恳谈。”
帕克不为所动。“我有权要求恳谈。”卡西迪站了起来。霍克很快扔出一张牌,帕拉克猛地抓住这张牌并把它堆到小牌堆上,然后又笑着打出另一张。霍克看着费奇,耸了耸肩。费奇扔下自己剩下的牌表示认输,帕拉克和雷尔斯尼克握了握手,并掏出自己的笔和笔记本,两个人都记下了得分,以避免弄错,同时取笑说玩起牌来这么愚蠢的家伙怎么还会想方设法要当一名军官。纸牌游戏使卡西迪有机会把注意力转移开去,缓和了他跟帕克之间的紧张气氛。
费奇爬出棚屋站起身来。“好吧,帕克。我们进霍克的棚屋里去好好谈一谈。”费奇的态度既从容又坦率,帕克像是放松了一些。他们爬进了霍克的棚屋。
梅勒斯走回自己的棚屋。士兵们正在外面为夜间触发信号弹设置绊索。下面骗子的班里还燃着一堆煮食的火焰,梅勒斯大声喊着叫他们把火扑灭。火光消失了,阵地安静下来。梅勒斯开始借助昏暗的光线写信,但却被斯科西打断了。斯科西把电台耳机递了过来。“是6号。”他说,然后蹲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始读梅勒斯的信,梅勒斯一把把信抢了回去。
电台里响起了费奇的声音。“用20分钟给刚才来这里的你那个名叫帕克的兵理个发,然后让他来见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梅勒斯叹了口气,把耳机还给斯科西。“为什么有个什么中校要到丛林里来,我就得在该死的理发上费这么多脑子?”
斯科西耸了耸肩。“瞎折腾呗,长官。”
梅勒斯向坡下扬乔维茨的班里走去。帕克正在与莫尔谈话,莫尔像营里的很多弟兄一样,脖子上套着根沉重的卡其布尼龙绳圈。梅勒斯猜测那跟某种私刑有关,但又不敢问。3班其他的黑人士兵站在他们旁边。当他们看到梅勒斯走近时,全都陷入了沉默。
在场的每个人都已经理了发,只有帕克除外。杰克逊开口了,他的宽脸膛上一副悠闲的样子,目光平静地与梅勒斯的眼睛对视着。“长官,我认为他们在理发问题上也太难为兄弟们了。”他的语调是一种陈述的口气,并没有明显的愤怒。
梅勒斯尽可能也用同样的腔调说:“杰克逊,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人有选择的余地。卷曲的头发不符合条例,大约翰6要上我们这里来,费奇中尉也要在场。我真不想再听到大家议论这个问题。”
“是,长官。”杰克逊说,然后转身走开了。
梅勒斯看着帕克。“你还有大约15分钟,对吧?”
“是的,长官。”帕克喃喃自语。
“那好。把头发理了上连长那儿去,然后我们忘了这件该死的蠢事。”
天差不多黑下来了,一等兵蒂勒尔·布罗耶尔看见卡西迪上士和里德洛中士从古德温少尉的排里向山下走来。卡西迪手里拿着理发推子。布罗耶尔紧张地摆弄着他那并不需要调整的眼镜。他看了一眼帕克,帕克正跟他一起待在两个人共用的战壕里。卡西迪和里德洛进了巴斯的棚屋,布罗耶尔听见了他们的笑声。
帕克的头发仍然未剪,他靠在战壕的后壁上,眼睛盯着丛林。他的步枪靠在一个塑料沙袋上,双臂交叠在身前。
“嘿,兄弟,”布罗耶尔平静地说,“我认为我们有麻烦了,他们下山就是冲你的头发来的。”
帕克哼了一声,吐了口唾沫。“上帝和国家都是些他妈的偏执狂。”布罗耶尔回头向上面的棚屋看去。巴斯军士正从里面爬出来,卷得整整齐齐的衣袖袖口下面露出了他那健壮的胳膊。巴斯后面是脸色阴沉的卡西迪。再后面是里德洛。帕克扭头迅速看了一眼,然后马上又转了回去,脸上毫无表情。布罗耶尔想去搬救兵,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他只好以晚上全面警戒时不能擅自离开战壕为由,为自己的无所作为开脱。他紧张地交换着两只脚。
几个军士默默地来到了他们的身旁。
“是时候了,帕克,”卡西迪说,“我看你是打定主意宁肯让职业理发师来给你剪。”
帕克咬紧了牙关。
“你他妈的回答,臭狗屎,你倒是开腔啊。”巴斯说。
巴斯已经走到了战壕的前面,正怒气冲冲地俯视着帕克的脸。里德洛站在他的右边,他的靴子就跟帕克的脸紧挨着。卡西迪站在左边。巴斯示意布罗耶尔从战壕里出来,布罗耶尔爬了出来,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看到班里的其他人正默默地朝这边看着。
“你他妈的听见没有,你这恶心的家伙?”卡西迪问。
“听到了,长官。”帕克喃喃道。
“我没听清你的话,帕克。”巴斯笑着说。
“听到了,长官!”帕克脱口说道。
“你打算怎么弄,帕克?”卡西迪问。“朝左边分?你怎么看,巴斯中士?沙逊[1]会怎么说?”
“也许是左分吧,”巴斯说,“不,把中间一溜剃掉。颠倒的莫霍克式②。”
“我认为我们应该让他的脑袋搬家。”里德洛咆哮道。
卡西迪蹲下来,身体前倾,凑近帕克的耳朵低声说:“帕克,你这个臭狗屎,老天作证,如果你乱动一下,我非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我弄不懂连里那些军官怎么会愿意花那么多工夫跟你废话,要是我,我就把你这杂种吊到最近的一棵树上去。你竟然为理个发就要求恳谈。你这时要求恳谈根本就是错误的。你不能违抗命令。现在,你规规矩矩地在战壕边坐好,像个爷们一样把头发给剃了,否则老子非亲手揍得你小子灵魂出窍,把你这条烂蛆打发到属于你的地方去。你听明白了吗?”
巴斯也蹲下来直瞪瞪地看着他。帕克朝周围看了看。班里的其他人都从他们的战壕里望着他。他们的头发全都理了。布罗耶尔听到了卡西迪捏动理发推子的声音。他看着巴斯粗壮的前臂,膝盖忍不住抖了起来,心里产生了撒腿就跑的想法。
“我只是想说我的头发并不比一些滑头鬼的长。这就是我想要说的话。”
“好。现在你说出来了,”卡西迪说,“而我要说的是,本海军陆战队里不想要像你这样恶心人的家伙。我只说这句话。你根本就配不上这里。现在,我数3下,把你的屁股坐到坑边上去。1……”
帕克动弹了。
仍站在战壕旁边的布罗耶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四周,望见少尉正站在巴斯的棚屋旁边。于是跟其他人一样,他看着卡西迪把帕克推成了光头。
等傍晚的警戒一解除,布罗耶尔就上2排找陶瓷。这是他第一次到另一个排的地域,他有些惊讶地看到战壕周围到处都扔着垃圾。从一个棚屋经过时,他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哄笑,然后又是一阵开心的笑声。古德温少尉的金发脑袋从棚屋里伸了出来。布罗耶尔急忙跑了过去,他心里惶惑不安,生怕跟少尉打照面。他向一个不认识的弟兄走过去,把眼镜朝鼻子上推了推,并跟那个士兵来了一遍他现在已经熟悉的握手礼。他问对方陶瓷在哪儿。那个兄弟朝一个半边隐藏在一株倒下的巨大树木下的小棚屋指了指,棚屋与一个机枪阵地只有两英尺远。他走过去,看到陶瓷和两个弟兄正倚着棚屋另一侧的树干吃晚饭。他们的说话声使他想起了巴尔的摩的夏夜。
陶瓷跟他打了招呼,并做过了握手舞。“嘿,兄弟,很高兴你能来。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其中一人给了布罗耶尔一个盛了热咖啡的C口粮罐头盒。他接过来坐在地下,小心翼翼地抓着折叠式盖子以免烫着手。当他开始对他们讲述理发风波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愤怒也随之爆发出来。“然后这个狗娘养的就把他剃成了光头。他们把他剃成了光头。而我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狗娘养的。”
等布罗耶尔说完后,陶瓷跳了起来。“你告诉帕克尽快上这儿来一趟。别担心,我们不会再傻站在一旁忍耐下去了。我们有能力。”他用拳头捶打着树干。“我们有能力。我们很快就要干点自己的事情出来。”
布罗耶尔匆匆离去,他获得了同情,感觉到了陶瓷的意志和力量。
陶瓷倚着树干坐下来,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去加热另一杯咖啡。另外两个人知道陶瓷有话要说时就会说出来,于是开始相互交谈,并在夜幕完全降临后熄灭了火苗。
布罗耶尔把陶瓷的话转达给了帕克,帕克在那天夜里值完班后去了2排的阵地。他不得不半爬半猫着腰地先上到着陆场的顶端,然后再向2排摸去,以免自己意外地吃枪子。他在黑暗中为此花了大约一个小时。
当他到达陶瓷的棚屋时,里面只有与陶瓷同住一块的弟兄在睡觉。他被唤醒后,生气地叫帕克到他们下面的战壕里去。他照着做了,在确定自己的身份后,他滑进了陶瓷所在的两个人的战壕里。
“嘘。”陶瓷说,他假装听见了什么动静,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山风吹过,里面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苔藓的气味。前方仅10公尺远的地方,看不见的灌木丛在咯吱作响的树底下发出了飒飒的声音。
“你说你想见我。”帕克终于悄声说道。
“是啊。”陶瓷仍在想什么。
“今天下午他们欺负了我。恶劣极了,哥们。”
“你这蠢货,他妈的闭嘴。”陶瓷凶狠地低声说。
“嘿,你怎么啦,伙计?”
“我怎么啦?”陶瓷低声说,“谁让你剪了这么个傻模傻样的该死的发型?”
“嘿,你告诉我,伙计——”
“我告诉你我们要等待时机,然后我们就会有一个理由。现在,我要让连里的每一个兄弟都知道我要怎么收拾这种愚蠢的发型。我应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我刚让兄弟们分头来找我,就被你他妈的给毁了。”
“他们就当着我的兄弟们的面阉割我,而你却说我搞砸了?”帕克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嘴唇都气歪了。陶瓷感觉到了,但他知道他能够搞定帕克。
“嘿,兄弟们,冷静一点好不好?”跟陶瓷住同一个棚屋的士兵从张开的帘子里低声说道,“里德洛随时都可能检查到这里,如果你们不冷静点,他可是会对我们这帮蠢驴发大火的。”
帕克稍稍平静了些,陶瓷换了一下双脚以改变身体的重心。
“瞧,”陶瓷说,“这些狗娘养的种族主义者会得到一个教训,但你必须占理才行。你听见我说没有?你必须占理。如果我们不动脑子,我们就不会有力量。你听见没有?国内的兄弟需要武器——真正的武器。”
“我听到了,”帕克闷闷不乐地说,“我要亲手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杀任何人。”
“我要杀死我想要杀的臭猪。”
“你听我说,帕克。我们需要你。你知道的。对吧?你的兄弟们需要你。但我们并不需要你这样去杀人,除非到了真正摊牌的时候。我们不需要你那样做。这种事让我和亨利来做决定。我们下次在VCB[2]再商量这件事。”
“妈的。我们有两个月没见VCB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们现在能上VCB去?在你能看到他以前亨利已经轮换回国了。妈的。”
“我们能见着他,帕克。你只要学会等待时机。我们有时间。现在你让我来考虑怎么处理这件事,好吗?而且别再纠缠这个了。今晚你就让我想一想,天亮后我就去找兄弟们谈谈。好不好?”
“好的。”
“你做得很好,兄弟。要有很大的胆量才经得起那样的考验。对不起,我对刚才责备你表示歉意。因为我们在这里下的是个真正的大赌注。你听到了吗?大赌注。不能出错。”陶瓷呵呵笑了起来,帕克无话可说了。
帕克四肢着地摸索着向自己的战壕爬回去,黑暗中只剩下了陶瓷。陶瓷值完自己的岗,又接着值他棚屋里同伴的岗,以便想出办法来对付这种事。他必须把重心从类似理发这样的琐事上转移开。卡西迪看样子是个可能的目标。是卡西迪,而不是他妈的理发,才是问题的关键。他在天亮巡逻之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兄弟们。
陶瓷早晨做的第一件事确实是去看望他的兄弟们。 梅勒斯担忧地看着他找人交谈。当梅勒斯到山坡下参加1班的巡逻时,莫尔明显拖后了,当着已经集合完毕的全班的面,他仍在清洁他的机枪,把一根根细小的棉纱扯出来。那个沉重的项圈仍然挂在他咖啡色的脖子上。
莫尔身高6英尺2英寸,体格非常强壮,看上去并不像一只鼹鼠[3]。他是在这次非军事区行动中才得了这么个绰号的。在康诺利的班被敌人的火力压制住时,莫尔把身体趴得低低的,利用岩石和灌木丛作掩护溜到了敌人的侧翼,班里的其他人全都发誓说他是从地底下钻过去的。他突然向北越军开火,打死两人,其余的则逃走了。连长就此为他申报了一枚铜星奖章。
“你在帮它打饱嗝,莫尔?”梅勒斯压低嗓音问道。
莫尔继续清洁着武器。“对待枪就得像伺候孩子一样,长官,”他喃喃道,“特别是当我们得不到我们预订的部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