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变态的水蛭(2 / 2)

霍克把目光转向梅勒斯,嘴唇略微向下张开。陶瓷也看着梅勒斯,他的惊讶也很明显,只是更为隐蔽一些。尽管如此,梅勒斯能看出自己从他那儿已经赢得了一分。他也明白自己在枪炮军士卡西迪身上失了分。卡西迪已经变得脸色苍白,一双蓝眼睛看上去呆滞无神。

霍克并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愤怒。他对着梅勒斯和陶瓷两人说道:“林赛已经在丛林里呆了11个月,而马洛里只有3个月。林赛已经在着陆场等了3天,如果他不能在我们开展行动之前出去,他就会完全失去疗养机会。林赛从不抱怨这抱怨那,而我们从马洛里那里听到的除了抱怨还有什么?如果我们让马洛里走,那么任何人都可以随时用这儿疼那儿痛的借口要回到后方去。基督啊!我们哪个人身上没有点伤?你们跟我一样清楚,为什么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霍克说话时,最后3个词模仿的是越南口音,他对着陶瓷缓慢地把这几个词吐了出来。

梅勒斯感到自己的脸有点发烧,他祈求不要出现这种情况,可这一来反而使脸孔变得更红。他看见陶瓷很快地瞥了一眼两个弟兄,但是他能看出来他们保持了中立。然后陶瓷又看着他。梅勒斯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嘴唇闭得紧紧的。

经过片刻的犹豫后,陶瓷屈服了。“只要说清楚就行了,霍克少尉。”陶瓷说。

“是的,我听到了。”

费希尔开始呻吟起来,霍克和陶瓷都转身看着他,很高兴借此从对峙中解脱出来。卡西迪转过身去,离开了着陆场。

“哦,该死的!霍克少尉,我尿憋得难受死了。噢,真该死!”

“他们为什么不来这里?”费希尔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哦,那些狗日的杂种!那些狗日的混蛋!”他试图站起来,想要缓解尿胀的压力,然后猛地哭出了声,又咬紧牙关忍住了。霍克在他跌倒之前扶住了他。费希尔做了个鬼脸说:“妈的。我是站也站不起来,躺也躺不下去。”

“坚持住,费希尔,他们随时都可能来把你接出去。”霍克说。他坐在费希尔的背包上,用手托着费希尔的腋窝,支撑着他的大部分重量,使他处于半躺半立的姿势。

梅勒斯再次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蠢话,但却没料到他发表的种族平等的意见,会招来霍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激烈的斥责。不过,他猜测自己的意见在连里还是会起到一些作用。他并不后悔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他后悔的只是时机选择不当。然后,他开始问自己究竟是继续跟费希尔待在着陆场里好一些,还是回到阵地上去跟排里待在一起好,要不然就是做点什么事,找连长费奇中尉帮助联系一下医疗后送。最后,他决定最好是保持安静,不要问太多的问题。

霍克焦急地看着低垂的云团,然后向山下的阵地望去。“准备好你们所有要带走的邮件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梅勒斯。

梅勒斯过了片刻才意识到霍克是在对他说话。“是的,”他说,“你正坐在它的上面。全都在费希尔的包里。”

几分钟后,那位高级鱿鱼谢勒和连长费奇中尉从连指挥所来到着陆场。费奇是个小个子,走在谢勒旁边的他就跟只猫儿似的。当他们走近费希尔时,费奇匆匆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着梅勒斯和霍克。他的脸上老是一副半带风趣、半带恶作剧的神情,精心打理的整洁的小胡子使他给人的这个印象更显突出。“看样子费希尔这一下把自己搞得可真够呛,是不是?”他说完后再转向费希尔,“看起来从台北回来以后,你一直没怎么认真照看你的那个小家伙啊?我听说你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带小飞机的航空母舰,不过看你的情况又并不完全相同。”他转身和其他人一起等着谢勒给费希尔量脉搏。

不一会谢勒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了不安。“连长,如果再过一个小时我们还没把他弄出去,天一黑他就会给憋死。他的心率已经跳得飞快,就是用吗啡也不管用。除了更多的吗啡,我什么也给不了他,而且,哦,他实在撑不住了……你知道。所以我对再打第二针持保留意见。万一……”

“万一什么?”费奇问。

“万一我不得不做点什么。”

没有人说话,直到费奇打破了沉默。“如果直升机不能及时赶到,你会怎么做?”他问。

“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设法切一个小口子,以减轻他的压力。不过他不会喜欢这个。”

“我不认为再过一小时他还会那么在意。”霍克说。

“飞机有消息吗?”梅勒斯问。

“还是那样,”费奇回答,“他们到这儿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不顾死活地从云下贴着山的一侧飞过来。但愿他们能有足够的空间。”他顿了一下,“还有灯光。”他轻声补充道。

“我需要一个比着陆场干净的地方来给他开刀,连长,”谢勒说,“我不能在烂泥地里干这个。”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另外,我需要光线充足,所以那地方要不透光才行。”

“用我的棚屋。如果他得在那待一整夜,斯尼克和我可以另外搭个窝子。”费奇说,他说的斯尼克指的是连里的无线电通信兵雷尔斯尼克。

“噢,别这样,连长。”费希尔说,他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得把我弄出去。”

“别担心,”费奇说,“如果我们不得不开刀,我们会在开始之前先拍个照。这样将来你就会有证据来证明你的情况。”费希尔努力想要露出一点笑容。梅勒斯则在旁边听得坐立不安,不停地把身体的重量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上。

费奇转向梅勒斯。“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最好叫我们的排长们在5分钟之内开个会,这样我们至少还能看清写字。”

“好的,连长。”梅勒斯说,他再一次感到难以确定自己是该呆在费希尔身边,还是跟费奇走。他又看了一眼费希尔。“你别着急,费希尔。”他说。费希尔点点头。梅勒斯跟着费奇走了。

他们侧着身体以靴子蹬地向下滑去,就这么在陡峭的山坡上踩着淤泥向下溜着到达了连指挥所的前面。这个指挥所跟其他棚屋一样,是用两块雨布搭在通讯电线上建成的。不过,这个棚子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低矮的一边靠在堆积的泥土堆上以防止风吹进来和光泄漏出去,一根很大的292天线在季风中微微地摇晃着。

费奇站在一面嵌在一株枯树桩裂缝里的钢刮脸镜前梳理着头发。雨下得更大了。费奇把梳子放进裤兜里,从棚屋的入口爬了进去,霍克紧跟在后面。梅勒斯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否受到了邀请。

“老天啊!梅勒斯,”霍克喊道,“难道你就不懂得进来避避雨?”

梅勒斯挤进了小掩蔽所。两名无线电兵也在里面,一个负责联络营部的无线电台网,另一个负责连队的无线电台网。一支蜡烛在下垂的雨布屋顶上映下了忽隐忽现的影子。3张覆盖着迷彩雨披罩子的橡胶空气床垫并排躺在地上。棚屋的边上被步枪、水壶、弹药和背包堆得满满的。此外,还能看得见一本《十七岁》杂志、一本一个月前的《时代周刊》,以及一本摊开放在电台旁的路易斯·拉穆尔[22]的西部小说。梅勒斯不知道该把满是泥泞的靴子往哪儿伸。最终,他靠着一个背包坐下来,把两只脚伸到了棚屋入口外面。

费奇把两名通信兵介绍给梅勒斯,梅勒斯眨眼间就忘记了他们的名字。费奇又叫一个通信兵把排长们叫来开会,于是那个兵代表连部跟3个排的电台取得了联系,把费奇的命令传达下去,全部完成只用了不到20秒。这给原来一直想着连里的通信兵需要接受更多训练的梅勒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霍克转向费奇。“骗子刚才溜过来带话告诉我,陶瓷又在挑拨他那些兄弟,刚才我还在着陆场面对面地跟他干了几句。”他眼睛看着梅勒斯。“包括跟他的帮手。”梅勒斯低头看着泥地。

“哦,他妈的,”费奇说,“又怎么了?”

“就刚才,疗养的名额问题。全是胡扯,”霍克转向梅勒斯,“嘿,梅勒斯,托普·西弗斯跟你说了C连的托普·安吉尔帮帕克用两次台北疗养换一次曼谷疗养的事了么?”

梅勒斯的胃里翻腾着。他依稀记得西弗斯曾要他向霍克转达什么疗养名额的话,但此时这已经毫无意义,他并不想弄清这是怎么回事而显得自己像个傻瓜。“不,我不记得他说过这样的事。”他冷静地撒了个谎。他也不想再次在霍克的面前出丑。“嗯。哦,也许我们今晚可以通过大约翰的总机转过去问问他。”

“连里存在种族问题吗?”梅勒斯换了个主题问道。

“不,没那回事,”霍克回答,“哦,有几个蠢货老爱发牢骚,不停地挑事。这些黑人再闹腾也比不上那些白人激进分子。要我说,我们全都是他妈的下等的苦力。”

“这个陶瓷是谁?”

“他是我们这儿的H.拉普·布朗[23],我们自己的黑人激进分子,”费奇笑道,“或是以罗兰·斯皮德准下士而闻名。但他不喜欢别人那样叫他。卡西迪很讨厌他,但他是个很好的机枪手,他并没有制造过任何真正的麻烦。我们也有我们的白人偏执狂。”费奇看着他的两个无线电通信兵说。

正在跟营里讲话的那名通信兵雷尔斯尼克看着费奇说:“我实在是忍不住,长官。你生长的环境与我和帕拉克在芝加哥待的那种地方并不一样。如果你真在那种地方待过,你也会恨他们。我的意思是,这里的黑人大部分都是好样的。我甚至喜欢其中的一些人。但他们那几个却不同。作为一个种族,我讨厌他们。”

费奇耸了耸肩膀,向梅勒斯看去。“你从逻辑上说服不了他们。”

两个无线电兵又转回到自己的杂志上。

在下面的战壕里,跟梅勒斯和古德温乘同一架直升机来的一等兵蒂勒尔·布罗耶尔,正把他的小折叠铲扔进散兵坑里,然后冲着铲子竖了一下手指。他那尚未被丛林磨出老茧的手指上面,既有铁丝网扎出的口子,也有砍刀手柄磨出的水泡,还布满了被锋利的丛林杂草割破后感染的伤口。他这会儿刚从战壕下面的铁丝网折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散兵坑被一小股泥土塌方淹没了一半。

他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调整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沉重的塑料框眼镜。因为担心黑暗中没有保护会成为敌人的靶子,他迅速缩回到了那个坑里,随即又为自己的恐惧感到羞耻。他本可以像2班那个可怜的家伙那样躺在着陆场上。他重新开始铲土,试图不去管一个裂开的手指甲上的疼痛,直到他感觉有人在他的地洞上面蹲了下来。他转身看到一双褪色的丛林靴。他眼睛向上移,先是看到一片从旧迷彩裤上小洞露出的皮肤黝黑的膝盖,然后把目光停在一张敦实的有着胡志明式下垂胡子的黑人士兵的脸上。来人紧握着右拳和他打了招呼,然后他们来了一遍握手舞:用拳头轻轻敲着复杂的节拍,指关节上下并举,这个过程持续了几秒钟。这是所有海军陆战队黑人士兵常见的问候方式。

“你从哪来,兄弟?”当他们结束握手舞后来人问道。

“巴尔的摩。”布罗耶尔低头看着他那小得可怜的散兵坑,感觉到天黑之前若是不能挖好它,自己就会暴露在外的紧迫。塑胶框眼镜又从他的鼻梁上滑落下来,他很快把它推了回去。

“别担心这个该死的洞,伙计。在未来的13个月里,你挖的那些混账坑道足够你用一辈子。有烟吗?”

“有。”布罗耶尔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C配给香烟盒,把它给了这位陌生人。对方正微笑地看着他,仿佛正沉浸在什么笑话里。他注意到,这个陌生人患有白癜风,他的脸和胳膊上长有一块块的白斑。

“我叫陶瓷,”陌生人说,“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瞧见一个新老弟。”陶瓷点燃了一支烟,缓慢地吸了一口。“你叫什么名字,老弟?”

“布罗耶尔。”

“妈的,伙计。我问的是你的真实姓名,而不是你的奴隶名。”

“蒂勒尔。”布罗耶尔说,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一个奴隶名字。让他感到宽慰的是陶瓷没再说话。“你在1排?”布罗耶尔问。

“不。2排,机枪班。虽然我待过很多地方。我这么做有点像发布新来需知,知道吗?”陶瓷发出喘息般的呵呵笑声。“你觉得几天前跟你一块来的那两个傻瓜少尉怎么样?”

“不认识他们。他们是在我们乘车到了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之后,才乘直升机来到那里的。”

“评判一下。”陶瓷不假思索地说,然后等着布罗耶尔继续往下说。

“他们看起来还不算太坏。有点乡巴佬味道的那个,喜欢谈论打猎什么的废话。另一个似乎比较和气,虽然有点爱撅屁股,典型的大学生娃娃。”

“啊哈。”陶瓷眼睛盯着山坡下面离他们说话的地方只有10米远的丛林。布罗耶尔顺着陶瓷的目光望向那面由枝叶结成的树墙。那是布罗耶尔排里的其他人用卡巴刀和挖战壕的工具把丛林吃力地往下推形成的。树墙附近,几个人站在他们的散兵坑里,面前摆放着步枪和弹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边界。

“你认为我们会遭到攻击?”布罗耶尔问。

“妈的,伙计。你觉得那些越南猴子会蠢得想要来占领这个混账地方?他们要把时间花在做更好的事情上。妈的,伙计。”陶瓷微笑地看着他。

布罗耶尔低头看着他的挖战壕的工具,轻声笑了出来。

“老弟你听我说,”陶瓷说,“别担心。我在那些头儿的会议结束前还得去看另一个新老弟,我得回到我的位子上去了。以后再见,好吗?你很快就会安顿下来。我们全都很害怕,但你会习惯害怕的。当你需要跟一个兄弟谈谈时,你就过来吧。”他们又来了遍握手舞。布罗耶尔很高兴在新兵训练营时他曾要一个朋友教了他一晚上的握手舞,当时他们俩正在充满热情地值班,而其他人都睡着了。

排长们聚集在费奇中尉的棚屋外面。黄昏了,轻薄的雾霭模糊了他们的轮廓,使他们彼此之间很难区分,这更加剧了梅勒斯对无法记住他们的名字的不适。

在第15摩托化运输营里时,梅勒斯几乎没有跟3排长肯德尔少尉说过话。这由不得他。那里根本就没有时间说话。肯德尔有一头卷曲的淡黄棕色头发,戴一副黄色镜框的眼镜,说话时老爱不停地摸眼镜。梅勒斯注意到,他戴了个样式简单的结婚金戒指。

少尉古德温与梅勒斯在基础学校是同学,来的时候两人又乘的是同一架直升机,他这时正跟他的副排长里德洛上士推推搡搡,压低嗓音说着什么事,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古德温头上戴了顶丛林帽。梅勒斯感到了些许嫉妒的刺痛。梅勒斯和古德温第一天在广治领取装备时,古德温用他的国产鸭舌帽换了梅勒斯的松软伪装丛林帽,这会儿他的丛林帽看上去就跟已经戴了一辈子似的。梅勒斯也戴过一顶,可对着镜子一看,觉得那样子很傻,就把它塞在一个水手袋里作为纪念品带回了家,想拿回来已不可能了。几天后,他们刚到马特峰时,梅勒斯再次对古德温露出了羡慕。那时候连长费奇中尉正明确宣布梅勒斯与巴斯中士搭档。费奇补充说,在霍克升任执行军官和梅勒斯到来之前,巴斯已经领导了这个排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费奇又把古德温分配到2排与里德洛上士搭档,费奇对里德洛的描述是能干但有点马虎。梅勒斯当即意识到在费奇眼里古德温更优秀一些,因为他把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了古德温。费奇甚至连他们在基础学校的记录都没有问一下,还有他们在哪里上的大学,或其他方面的情况。这似乎不公平。

梅勒斯被引到开会现场时,注意到有条浅灰色毛皮、一只耳朵略微发红的德国牧羊犬正躺在泥地里喘气,那狗昂着头,眼睛紧盯着他。驯犬员是个瘦削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脸上有一大把下垂的胡须,样子就像一名古代的凯尔特武士,他躺在狗旁边已经睡着了,眼睛上盖着一顶丛林伪装帽。聚集在连指挥所旁的其他人有:空中前进引导员,大家总是叫他FAC[24];高级鱿鱼谢勒;以及炮兵前线观察员丹尼尔斯。他们正坐在一起吃C口粮,坐的位置既能够听见连排长们开会谈论的内容,又不至于成为会议成员的一部分。

“好吧,我们开始,”霍克说,“天气预报仍在放着同样的狗屁。”霍克停顿了一下。“再次。”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们仍然不知道他妈的A连和C连正在林子里干什么,还有D连和我们什么时候去换他们的班。你们可能都听说了,A连有四个库尔斯。”库尔斯(Coors)在无线电代码里是“死亡”之意。“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据说他们被击中时排成一行倒在了河里。”霍克匆匆翻阅了一下一个口袋大小的硬面绿皮笔记本。“还没有疗养配额的消息。明天谁负责警卫?今天下午刮风时,我差点没被那堆垃圾给掩埋掉。”

肯德尔举起了手。

“好吧,肯德尔。做好清洁卫生。否则我们就会招来老鼠。”霍克仰头望了望天空,眯眼迎着蒙蒙细雨。“更正。有很多的老鼠。这里已经有老鼠洞了。”他低头看着他的笔记本,把它贴近潮湿的汗衫以免雨淋。“我听说一旦我们把大炮运进来,营部就要设在这里,所以让每个人都理理发刮个脸,在他们到来并发出尖叫以前,我们得弄得像样一点。”

古德温的副排长里德洛发作了。“如果他们能送进来他妈的一些水,我们也许能把这儿收拾干净。”他沙哑的嗓音逐渐低下去成了喃喃的抱怨:什么在该死的雨季里老是缺水有多么倒霉呀,他妈的这个国家是多么奇怪呀。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一只大手的手背擦了一下一星期未刮的胡子。他的另一只手贴在臀上,挨着旁边的史密斯-韦森点44口径的马格南左轮手枪。当古德温被介绍跟他认识时,古德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看这支手枪。两个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霍克望着天空,等里德洛放松下来。“好吧,”他说,“因为没有适当的意见,我想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哦,是的,把你们需要的物品清单交给卡西迪上士,这样等直升机真的把那个炮连送进来时,我们就能得到一些补给。卡西迪上士?”

“没问题,长官,”卡西迪说,“你们离开前只要把人数告诉我就行了。”

“高级鱿鱼?”霍克问。

“哦,没有,长官。只要保证你的清单上有各排医务兵所需的医疗用品,这样我就可以保证他们能在直升机上被活着送到营急救站。”

巴斯哼了一声。“不用说他们也会这样做。”

谢勒嘴唇咬得紧紧地看着巴斯。霍克犹豫片刻插了进来。“好,在连长走以前,还有什么怨言、牢骚、委屈、需要,或是请求?”

“马洛里再次提出恳谈要求[25],”巴斯说,“他说他的头疼一直没有消失,为了让他能继续呆在丛林里,鱿鱼们胡乱摆弄他。”

“如果那个恶心的家伙不把该死的丛林音乐声弄那么大,他也不会犯什么头疼。”卡西迪嘀咕道。

“那是杰克逊的音乐,”巴斯说,“是我排里的兵。他是个好陆战队员。”卡西迪死死地看着巴斯,巴斯也死死地回视着卡西迪。卡西迪没再说什么,但却微妙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说:如果你说是这样,巴斯中士,那么它就是这样。梅勒斯的政治触角又竖了起来,他立即意识到这两个人分属不同的阵营。

“也许我们只需帮马洛里一个忙,为他彻底解决头痛的毛病。”里德洛咕哝道。他迅速看了一眼他的排长古德温,然后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其他军士和古德温也跟着笑了。梅勒斯微笑了一下,尽管他不喜欢其中的言外之意。

费奇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介入这事。“我会找马洛里谈谈,”他说,“但是你要警告他,梅勒斯,他最好有一个好故事。”

“马洛里的最新故事已经够得上写成小说赢取普利策奖了。”霍克说。他看了看四周。“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没有人说话。他转向古德温。“你要让你的机枪手陶瓷始终有事做,好吗?最好让他没时间到处乱窜。”

卡西迪哼了一声。“他们想在这搞黑人民权运动?告诉他们低头看看我他妈的这支史密斯-韦森点29的黑枪管。”里德洛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霍克厌倦地看着卡西迪和里德洛。“陶瓷也许是个无知的孩子,但我会认真对待他。”里德洛瞥了一眼旁边的古德温,然后又望着卡西迪。没有人吭声。“你说吧,连长。”霍克说。

“好吧。”费奇抬起头来。他一直双脚悬空坐在一根原木上。他那张小而英俊的脸上看起来很疲惫。“大约翰6又他妈的在电台上抱怨越南猴子的机关枪了。”大约翰6指的是费奇的上司营长辛普森中校,辛普森已经向自己的上司团长马尔瓦尼上校保证可以把榴弹炮连移动到一个安全地带。不过他刚保证完,运输补给品的直升机就被击落了,这不免让辛普森尴尬万分,但他当时就承诺,他会很快解决这个问题。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可这个地方还是不安全。

“他打算怎么办?”里德洛瓮声瓮气地说,“把你的头发剪了,再送你去越南?”

费奇听到这个标准的反驳,礼貌地大笑起来,同时低头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脚。“我猜他能把我流放去冲绳。”冲绳是无人不知的最糟糕的疗养地。因为与日本民众的关系闹得很紧张,上面已经禁止了在那里疗养的人员的几乎所有活动。等笑声停止后,费奇指着敌人所在的西南方向的缭绕在树林上方的云雾说:“我认为北越军明天会越过那道山梁。他们习惯在星期天行动,而且他们从来没有走过西北方向那道山脊,所以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会一直注意西北方向。巴斯,那是你所在的位置。西南方向的那个突出部位情况怎么样?”

“跟这个鬼地方的其他部分一样。我们花了3个小时辟出了800米的开阔地。得用大砍刀才干得了。真是个该死的搞偷袭的好地方。”

“这就是他们会从那里来的原因。 梅勒斯,派一个棒球队到那道山梁那边去侦察一下。如果你没有发现他们,至少可以让他们远离那条主要的攻击路线。”

“是,是,连长。”梅勒斯在他的绿皮笔记本上草草记录着,心里温习着连里的无线电代码,这些代码在当面谈话中经常会用到。一个棒球队指13个人组成的一个班,一个篮球队指一个4人火力组,一个足球队则是由43个人组成的一个排。“我能为我的班长们领到一些地图吗?”

每个人都爆发出一阵笑声。梅勒斯的脸红了。

“梅勒斯,”霍克说,“对你来说跟碧姬·芭铎[26]约会比获得我们没有的地图要更容易一些。你不必知道我要拿什么才能换来你要的地图,我也不必在连长面前说这个。”

“没错,”费奇补充道,“地图供应不足。很抱歉。又是一件不如意的事。”他很快接着说。“古德温?”

“是,杰克[27]?”梅勒斯畏缩地看到古德温很随意地把连长称作“杰克”,尤其是这并不是连长的名字。即使费奇注意到了这点,他也并没有表露出来。

“我要你的一个棒球队到南边的这个突出部位,然后从那里逐步向东边的山脊移动。我要你在回来的路上查看一下在山上坠毁的飞机。看看北越军是否一直在那里四处窥探。另外两个排长会向你需要的地方派出红狗。”他用“红狗”这个无线电简码来代表班规模的巡逻队。

弗雷德里克森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开始拼命地叫喊了。林赛用一件衬衫塞进了他的嘴里。他的叫声太大了,花了几分钟才把他按下去。我们必须开刀了。”

梅勒斯看了眼费奇,然后又转向谢勒,只见他双下巴下面的喉咙咕噜了两下。谢勒搓着双手,好像要让它们能变得暖和一些。费奇下嘴唇咬着上嘴唇,正死死地盯着他。

“只好这样做了,吉姆。”霍克平静地说。

费奇点点头,目光仍盯着高级鱿鱼。“你觉得怎么样,谢勒?”梅勒斯很惊讶地听到有人叫出了高级鱿鱼的名字。

“我没有导尿管,连长,若是试图用什么东西塞进尿道里把水蛭清理出来,只会把事情搞糟。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阴茎从底部切开。切两道口子。你可以看到他尿道的肿胀部位一直延伸到水蛭的位置。第一个切口挨着膀胱的一侧,以把压力解除掉。我会尽量让口子小一点。然后插一根4号管在那里以保持切口畅通,并使他能够排尿,直到我们把他从这儿弄出去。”谢勒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根刚割下的输液管。“我要对它消毒,还需要一块平地来工作,长官。我可以用杆菌肽素来润滑它,以帮助它插进那个切口。”

“这只是第一个切口。”费奇说。

“是的。没错。”谢勒吞了口唾液。“第二个切口。我要划开水蛭,把它体内的血放出来并杀死它。我们不希望它再向上游。”他看着沉默的人们,意识到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会让弗雷德里克森来做。因为费希尔跟这条鱿鱼很熟,这会让他感觉好一些。”

霍克冷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巴斯盯着谢勒,然后把目光转向连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鱿鱼。就这么干吧。”费奇干脆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他转身对着霍克。“特德,上去叫那些家伙把费希尔移到这里来。”

谢勒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爬进连指挥所的棚屋。他开始清理里面的东西。除梅勒斯外,其他人如霍克、费奇和卡西迪,都回到了他们在外面的位置上。

整个山上都很安静,人们就像每一个黄昏和黎明一样处在百分之百的警觉之中。梅勒斯看着弗雷德里克森和林赛一边用包在两根树枝中间的一件雨披做成的担架抬着费希尔走出着陆场,一边跟他说着话。费希尔突然大声哭喊起来,林赛则低声诅咒着。走在担架旁边的霍克,迅速将手捂在费希尔的嘴上,以止住他的哭喊。梅勒斯走到他们身边,示意他们最好什么也不要说。

到了连指挥所后,他们把费希尔拉进了小棚屋里。谢勒正在布置他的手术工具和照明用的蜡烛。弗雷德里克森脱下费希尔的脏裤子,再仔细地叠好。棚屋外面,两名无线电兵蜷缩在他们的设备旁,而费奇正试图遮住入口,以免光线透射出去。霍克和卡西迪坐在地上,轻声地说着话。

棚屋里面,弗雷德里克森看着谢勒。谢勒下巴上的肥肉正微微抖动着。费希尔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尽可能不叫出声来。弗雷德里克森跪在费希尔身后,用他的两个膝盖夹着费希尔的头,然后俯身用两只手全力压住费希尔的肩膀。摇曳的烛光把人们的影子投在了棚屋的幔帘上。

“一会儿就好,费希尔,”弗雷德里克森低头贴近费希尔的脸说,“一会儿就好。”

“哦,他妈的!医生,让他停下来。别让他伤害我。”

“一会儿就好。”

弗雷德里克森紧张地看着谢勒,期待他动手。高级鱿鱼给4号管涂了润滑脂,再把管子放到左手上,隔着费希尔的身体回视着弗雷德里克森。他用右手拿起一把小刀,并用胳膊肘分开费希尔的双腿,然后跪在费希尔两条腿的中间。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弗雷德里克森。他满脸痛苦的神色,嘴里默默地念叨着:“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得对。”

弗雷德里克森用点头鼓励他。“做吧,”他不出声地说,“做吧。”

费希尔又开始呻吟,他拱起后背,试图让他的膀胱和肾脏离开地面远一点。高级鱿鱼把刀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然后把酒精倒在上面。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中,棚屋里充满了酒精的气味。他抬起费希尔的阴茎后部,向他的腹部用力推了推。即便是这个压力也使费希尔发出一声尖叫。

弗雷德里克森把整个身体对着费希尔的脸,按住他的肩膀和上臂,钳制住他。

谢勒把刀刃割进了费希尔的阴茎。费希尔尖叫起来,弗雷德里克森把体重全都压在他身上,以防止他滚动。血液和尿液流满了刀身,最初喷发出来的液体溅到了谢勒的手上和胸部。然后谢勒用那根临时代用的导尿管沿着刀身的光滑一侧伸进切口,同时迅速抽出刀刃。尿液顺着导尿管奔涌而出,流过费希尔的臀部和胯裆,再流淌到泥地里,把费希尔身下用作衬垫的尼龙雨衣全都浸透了。帐篷里充满了热乎乎的尿骚味。

“该死的!真该死!噢,真该死!”费希尔哭了起来,但随着因尿液潴留造成的压力逐步减轻,“该死的”的叫喊声也渐渐减弱,棚屋里最后只剩下费希尔粗声粗气的喘息,和弗雷德里克森和谢勒沉重的呼吸声。

费希尔打破了沉默。“我可以说这是在演电影吗?”

弗雷德里克森把头来回摇了摇,鼻子里发出噗嗤一声笑。“去你的,费希尔。”他说。呼吸仍很急促的谢勒只是对费希尔点了点头。

费希尔身体一缩,颤抖着吸了口气。他紧缩着身体,然后又马上放松下来,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棚屋的地面。“真够烂的。”

谢勒点点头说:“是啊。乱七八糟。”他浑身都沾满了血和尿液。他很快地瞟了弗雷德里克森一眼,对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弗雷德里克森突然把他的全部重量都压在费希尔身上。高级鱿鱼以出其不意的敏捷一下子把费希尔的阴茎再次刺破,这一次是要扎穿水蛭的身体并杀死它。

费希尔臀部猛地一撅,发出一声尖叫。“天啊!鱿鱼。搞什么鬼?”弗雷德里克森一点也不敢松劲,尽力让他保持不动。

“对不起。”谢勒说。鲜血从水蛭肿胀的体内沿着刀身涌了出来。他把水蛭拉了出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二道伤口徐徐渗出的深色血液,跟前面流出的鲜红色血液和尿液混在了一起。

谢勒一屁股跪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他妈的做完了?”费希尔问。

谢勒点了点头。 烛光摇曳,空气里尽是温热的尿骚臭味道,被3个年轻人塞满的小棚屋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了空中前进引导员的叫喊。“把他送到着陆场去。飞机来了!”

“现在怎么办?”费希尔问。

“我不知道,”谢勒回答,“他们会送你去查理医院做普通的修补手术。这里的主要问题是感染。我们不知道水蛭或是这把刀带了什么细菌进去。”

“不,我的意思是……”费希尔犹豫道,“你知道,以后。回家。”

空中前进引导员把头从棚屋外伸了进来。“我已经把该死的直升机召来了。把他带到着陆场去。你们他妈的还等什么?”他一边跟直升机驾驶员交谈着,一边背着电台向黑暗中跑去。

在费奇和霍克从棚屋外面钻进来并抓住担架时,谢勒挪动身体为他们腾出地方。他借着这样做没有回答费希尔。疤痕组织会怎么样?感染情况又如何?他甚至都弄不清自己刚才到底是怎样做的切管手术。他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却十分清楚,他很可能使费希尔这辈子不仅生不出孩子,而且还会阳痿。

梅勒斯看着人影向山上移去。下面的山谷里传来了熟悉的啪嗒啪嗒的巨响,那是直升机正挣扎着爬高,贴着云层的底部从树梢的顶端掠过的声音。然后,北越军的点51口径重机枪开火了。直升机上的两挺点50口径机枪立刻跟着响了起来,火舌盲目地向黑暗的丛林扫去,试图压制住北越军的火力。直升机的身影从黑暗中赫然耸现,然后砰地落在了着陆场上。地勤组长立即跳下飞机,同时大吼着要海军陆战队员把担架抬上去。

卡西迪、霍克、费奇和空中前进引导员抬着担架跑进着陆场,登上了直升机的舷梯,空中充斥着北越军点51口径机枪子弹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梅勒斯蜷缩在地上,庆幸自己的位置刚好比着陆场的边缘要低一点点,能够避开敌人的子弹。抬担架的4个人还没有跳出去,直升机就动了起来,等最后一个人影跳出机舱,它已经机身悬空,向着陆场的边缘飞了过去。

直升机的庞大身躯融进了黑暗之中,机舱里的仪表盘上的微弱灯光眨眼间就被夜空吞噬了。射击停止了。梅勒斯把身体抬起一半,回身向连指挥所的棚屋望了一眼。高级鱿鱼仍然跪在现在已经空出来的棚屋里,手里握着刀子,胸前的衬衫上全是尿液和血液。他正一边哭泣一边做着祈祷。

[1]  ① 基础学校(Basic School):美国海军陆战队用于培训连排下级军官的军校,位于弗吉尼亚州匡蒂科(Quantico, Virginia)。

[2]  ② 马尔科姆·艾克斯(Malcolm X,1925—1965):原名马尔科姆·利特尔,美国黑人领袖。

[3]  ① 克莱莫地雷(Claymore):命名源于一种苏格兰剑。使用时布设在坑道或小径旁的灌木丛中,通常需人工拉线引爆。

[4]  ② C口粮(C-ration):美国海军陆战队在越战期间配备的一种罐装方便食品,并配有塑料勺、速溶咖啡等附件。

[5]  ③ 足浸病(immersion foot):因战壕低温、潮湿环镜,加上营养不良、运动不足所致足部组织坏死病。

[6]  ④ C-4塑性炸药(C-4 plastic explosive):美国制造的最有代表性的塑性炸药。由于它爆轰能量高、塑性好、温度适应性强,零下54℃仍保持良好的塑性,因而在世界范围内获得极其广泛的应用。

[7]  ① RHIP:Rank has its privileges,是“按军衔享有特权”的意思。

[8]  ② 鱿鱼(squid):美国海军陆战队中代指医护兵的俚语。

[9]  ① 酷爱牌饮料(Kool Aid):一种主要以儿童为销售对象的饮料,具有令孩子们十分感兴趣的颜色和风味,还能变颜色。

[10]  ① 蓝草音乐(Bluegrass):二战后在美国出现的一种乡村和西部风格音乐,通常用班卓琴或吉他演奏。后文中的“乡村绅士乐队”是1957年创建于美国华盛顿的一支蓝草音乐乐队,在美国乐坛活跃了整整57年,直到2004年其创始人、传奇的歌手和吉他演奏家查理·沃勒(Charlie Waller,1935—2004)辞世。——译者注

[11]  ① 穿粘着胶带的破鞋和穿有洞的牛仔裤一样,追求的是一种浪荡不羁的风格。

[12]  ① 高级鱿鱼(senior squid):美国海军陆战队连部直属医护兵的外号,全连医护兵的主管。

[13]  ① 布拉沃(Bravo):B连连部的无线电呼号。“布拉沃1”则代表“B连1排”。下文的“大布拉沃”是“大约翰布拉沃”的简称,也是B连的呼号。

[14]  ① 6类品(class six):6类品是美国陆军的10种补给品之一,通常指个人用品。

[15]  ① 松鸦鹰(Jayhawk):霍克的绰号。霍克(Hawk)这个名字在英文里的含义是“鹰”。

② XO在这里是双关语,它既有康诺利向往的白兰地之意,也指霍克现任的执行军官(Executive Officer)职务。

③ 骗子(Conman):康诺利的绰号,因其与康诺利(Connolly)在发音上相近。

④ 威利·佩普(Willy Pep):这是霍克杜撰的人名,意思是雄壮有力。

[16]  ⑤ 黄油条(Butterbar):对缺少经验的少尉军官的俗称,这个称呼来源于少尉军衔上的单一金黄色横杠标志。

[17]  ① 亲爱的艾比(Dear Abby):美国著名女专栏作家波琳·菲利普斯(Pauline Phillips,1918-2013)于1956年以笔名艾比·盖尔·范布伦在报纸上开辟了“亲爱的艾比”专栏,专为读者解答难题并提出帮助建议。

[18]  ② 大约翰布拉沃11(Big John Bravo One-One):这是1营B连1排1班班长的无线电呼号。

[19]  ① MOS:即Military Occupational Specialty(军事专业职位)的缩写。

[20]  ① W.C.费尔兹(W.C. Fields, 1880-1946):美国喜剧演员、魔术师和作家。

[21]  ② 陶瓷(China):黑人士兵罗兰·斯皮德的外号。受毛泽东革命理论影响,致力于团结黑人士兵在归国后展开革命运动,因此得到了“China”这个外号,译文因考虑到相关敏感问题译为“陶瓷”。

[22]  ① 路易斯·拉穆尔(Louis L’ Amour,1908-1988):美国西部流行小说作家。

[23]  ① H.拉普·布朗(H.Rap Brown,1943—): 20世纪60年代美国著名的黑人运动领袖,以激进著称。

[24]  ① FAC:Forward Air Controller(空中前进引导员)的缩写。

[25]  ① 恳谈要求(request mast):海军陆战队士兵享有的发表意见的权利(听证权)。每一名士兵都有权利向上司直至司令官提出恳谈要求,以反映或申诉自己的问题。但若是他没有很好的理由,就只能逐级向上提出。

[26]  ① 碧姬·芭铎(Brigitte Bardot, 1934—):法国电影女演员,国际巨星,曾以“性感小猫”形象走红影坛。

[27]  ② 杰克(Jack):此处作为古德温的口头禅,是“兄弟、哥们、伙计、家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