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由于雨季的到来,密支那与外界的交通基本被切断,只能依靠空投,形成“靠天吃饭”的局面。由于空运能力有限,进攻作战中最需要的炮弹补充不足,使中国炮兵进攻时不能充分发挥战力。有几次盟军的野战口粮只剩一天之量,但是,他们又不能囤积粮食,由于缺乏有效的防潮措施,存放的粮食会发生霉变。同时为了预防疟疾,中美官兵都大量服用奎宁,有时会造成严重的致幻作用。这些都严重影响了战斗力。
更主要的是,柏特诺在发起攻击的时候,没有完全制定好战役目标。攻取阵地和消灭敌军有生力量哪个优先,前线部队心中无数。
不过,这次作战,还是起到了压缩日军控制空间的作用。
6月13日,为了调查进攻失败的原因,史迪威亲自飞赴前线,集合中美将领讨论作战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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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精细检查,终于发现了密支那守军顽抗的秘密——他们的据点之间,都有地道相连,所以可以相互支援和迅速调整兵力而损失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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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联合围攻密支那地图
公平而言,柏特诺的确对未能迅速攻占密支那负有一定的责任,但是,打不下来密支那也不能完全怪他。这是因为在缅甸的这个季节,本来是各方都会休战的时光,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作战,因为战斗双方都要面对同一个敌人——大自然。
然而,中国人却不得不打,因为一天打不下密支那,就无法通过这个枢纽继续打通中印公路的工程,而中印公路不通车,缺少物资供应的中国军队就无法发起从大陆向日军的反攻。甚至,已经退缩到西南一角的国民政府都将无以为继。在和日军争夺湖南粮仓的常德会战中,因为缺乏降落伞,中国空军已经不得不靠动员后方的女学生,用竹子编制空投物资的容器了。这个国家需要从远方运来的每一滴汽油,每一发子弹,那都会变成抗战的血液。
对美国来说,这是能否把中国这个大国的力量发挥出来,减少美国青年流血的大问题。
对中国来说,这更是生死之战。
尽管蒋介石和史迪威在很多问题上势同水火,但在需要为中国打通一条国际通道的问题上,他们空前地一致。
所以,尽管正值雨季,但在整个战线上,中国远征军从未停止过攻击。
不过,在密支那的战斗,明显遇到了障碍,日军在密支那的防守极有策略。敌军当时在密支那市区的配置,大部分利用民房和街头两侧构筑坚固掩体,重要的据点则用匍匐交通壕联结,重兵器的位置都选定在十字路口、民房屋角和公路的进出口,炮兵大部移到江之东岸游动使用,阵地上只留少数守兵管制自动火器。另外埋伏一些狙击射手,其余的便在掩体内养精蓄锐,不到我军逼近阵地前沿,绝不轻易发射。这些战术都给我进攻部队带来极大困扰。
参加密支那攻坚的第148团团长王大中回忆攻打密支那的战斗:
“我军在长约15公里的正面火线上成了一个弓形,伊洛瓦底江恰似弓弦,把密支那的日军夹在大江和盟军弧形包围圈之内。战斗初起,是在距城十里左右的小山头和村庄里进行,我军逐步前进,每天与敌军只能争夺30米、50米的阵地,因而敌我的伤亡皆极惨重。20余日以后,敌军被迫放弃村落,改守距城六公里的丛林、山地。在这段期间,敌军凭堡垒负隅顽抗,我军曾采用坑道作业的掘壕战法,避免伤亡,从坑道接近暗堡,渐渐将城郊阵地攻略,拔除敌之坚强据点,而进入密支那城的市街战斗。敌常利用夜幕掩护向我军偷袭,企图拖延时日,以待增援。我空军和炮兵不分昼夜,向城区及伊洛瓦底江东岸轮番轰炸、扫射、炮击,市内建筑物大部被毁;敌后从事补给的船只和往返于宛貌(Waingmaw)公路间的汽车,也完全在我军的炮火射程制压之下。后来,敌又改向通往密支那公路的中途,夜间用汽车把粮秣、弹药偷运到江边,再用木板和树排送过江来维持补给。被困在城内的日军,便躲在用铁轨掩盖的坚固工事里死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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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密支那城区攻击作战的远征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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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密支那城区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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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支那市内十字路口的残存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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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支那战役中被俘、毙命的日军
根据资料可以看出,在密支那围城战中,不知为何我军对日军面向伊洛瓦底江一面的封锁始终不甚严密,最后日军守备队的伤员正是从这个方向撤出的。想来,或许是当时远征军中的上层军官不免有传统兵法“围师必阙”的思想,试图给日军留一个“生门”,以减少攻坚的难度。然而,深受法西斯教育的日本兵并不领情,不但顽固地死守到最后,而且,王大中团长的回忆表明,日军正是从这个方向不断获得外界补给,增强了其守城战斗力。当年试图混在日军中突围而被俘的日军慰安妇供称,由于补给不绝,即便在中国军队攻城之时,日军守将丸山房安大佐也会到慰安妇所在的防空壕挑选美貌的陪其淫乐,其表现实在是十分狂妄。
看来,真是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兵法,哪怕是孙子兵法也是一样。
不过,史迪威毕竟是一员宿将,经过视察,他很快弄清了密支那攻守中的问题,并一一加以解决。关于兵力,密支那周围新30师、第50师主力都已经到达,梅支队随着人员的补充也在恢复战斗力,而且只要打下去,围攻密支那的中国军队只会越来越多,并不是大问题。天气引起的后勤不足,则要通过加强对空中补给的控制来解决。而最主要的调整,则是前方指挥所的改组。经过两次改组,到7月初,密支那战场的主要指挥官,已经换成了深孚众望的中国远征军新一军军长郑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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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在密支那被俘的日军慰安妇在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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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占密支那的中国远征军和被俘的日军慰安妇
郑洞国,字桂庭,湖南石门人。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曾参加东征和北伐。郑用兵稳健大胆,长于夜袭。其人在黄埔系中因宽厚的胸怀、博大的气度,被称为“长者”。郑洞国是最早参加抗日战争的国民党将军之一,曾参加过长城古北口战役、平汉路保定会战、台儿庄大捷、徐州会战、昆仑关战役等,是杜聿明集团中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之一。1943年春,蒋介石急需派人到缅甸掌握撤退到那里的远征军,但是又面对史迪威对这支部队的强势控制,最终决定让能够“相忍为国”的郑洞国,到兰姆伽担任中国远征军新一军军长。
在极端困难的环境下,郑洞国果然尽全力维系了远征军的团结,被孙立人称为“最尊敬的长官”。虽然从年龄上说,郑洞国比孙立人还要小三岁。
然而,史迪威一直对郑洞国颇有戒心,担心其与自己争夺远征军的领导权。有一段时间竟然只让他管理部队的军风纪。直到密支那之战打到如此艰难时刻,史迪威审视左右,美军将领已无人可完成这个任务,才把密支那之战的指挥权交给了郑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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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密支那车站建立的火车头防线照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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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密支那车站建立的火车头防线照片之二
郑洞国临危受命,凭借在中国远征军中的威望,很快稳住了局面。7月7日,经过调整的远征军再次对密支那日军发起全面攻击。
血与火的战斗在整个密支那南郊和西郊全面爆发。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密支那火车站。在中国军队从南向北与日军一条马路一条马路争夺市区的同时,这个位于密支那西侧日军最大的据点却岿然不动。中国军队几次增兵,就是无法将其攻克。
由于密支那初战之时,中国军队曾轻取这处要地,夺回火车站的日军对其防御工事进行了苦苦经营。他们把在密支那车站的火车头集中起来,用六列列车围上沙袋和工事,组成了一个异常坚固的钢铁要塞。中国军队几次强攻,都不能将其拿下,反而在这个要塞面前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火车头要塞”之所以如此难以攻克,主要在于庞大的火车头成了无法攻克的堡垒,而每一个火车头,又可以受到其他车头火力的侧射掩护。尽管中国军队不断对其射击,但机枪命中,仅仅能将其外表打出点点斑痕,即便是山炮也无法将其整个摧毁。
对“火车头要塞”的进攻,一时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