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入太行 ——日寇“特别挺进杀入队”真容(2 / 2)

这是因为八路军对日军拥有这样一支特种部队早有警惕,因此其奇袭的效果并没有预期的那样好。早在5月3日,八路军就得到情报:“日伪特务机关已将刺探到的总部和一二九师领导人的照片、履历资料汇集成册,下发‘挺进队’和特工人员。”情报之详细,甚至提到了前面所说日军知道“邓小平在太岳”。这也是八路军第一次注意到这支“穿八路军军装的日军”。刘伯承对此非常重视,要求各敌工站加紧收集相关情报,并再次电告太岳军区注意赴太岳检查指导工作的邓小平的安全。根据地内部,对敌特也采取了严格的防范措施。其间,日本特务曾经化装到小曲峧“帮助土改”,结果被当地群众识破。这一结果还直接导致此后经小曲峧突袭一二九师师部的“大川挺进队”提前曝光。

否则,刘伯承的总部,就危险了。

<h3>三</h3>

益子重雄的部队在5月22日夜向武军寺(日文中为五军寺)的八路军总部部分机关发动奇袭,结果扑空。事实上,早在这一天早上,他们的行踪在桐峪西北老林圪洞附近已经被民兵发现,八路军总部并得到这样详细的报告:&ldquo;发现一支来路不明的武装队伍,身着便衣,携带小型电台,约有一百人,后去向不明。&rdquo;可见,这路日军刚一出动,身份就已经暴露,根本就没人把他们当作八路军。彭、左综合判断情报,随后决定总部开始转移。这份报告成为八路军总部决定迅速转移的有力依据之一。

另一路日军大川桃吉部,冒充八路军新六旅一部试图袭击一二九师在会里村的师部。这支敌军化妆较像,竟然在当地农会帮助下于22日渡过漳河,并在岸边的宋家庄与八路军部队同村吃饭,接着就骑自行车奔袭会里。应该说日军的情报还是比较准确的,动作也很迅捷。不过,当时日军判断八路军总部所在的麻田是一二九师总部。这个错误的信息使大川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犹豫,因为他的任务是突袭一二九师师部,怕自己贸然攻击会里打错目标。结果,刘伯承恰好在此时组织一二九师师部撤离。等大川确认了情报赶到,一二九师总部已经撤离几个小时了。刘伯承和一二九师政治部主任蔡树藩是晚上9点离开会里的,大川是11点赶到!

接着,日军总部根据一二九师电台信号,通知大川挺进队继续向王堡追击一二九师师部。

如果被这支日军缠上,刘伯承的处境将十分危险,因为他的身边带有大量的后勤机关和非战斗人员。正在这时,第五军分区司令皮定钧发来的一份电报,通知了刘伯承这支奇特敌军的动向:&ldquo;小曲峧发现穿皮鞋、灰衣服的敌探百余,有向王堡、会里前进模样。&rdquo;这份情报实际上是小曲峧民兵22日就发出的,但因为情报转手,耽误了时间,23日才送到刘伯承手中。

如果大川第一次突击更快一些,开玩笑说,这份情报够皮定钧司令上军事法庭了。不过,这足够刘伯承当心这个敌手的第二次打击。一二九师师部当即第二次转移,大川扑了空,得知刘已进山,感到追不上,只好转向偏关会合日军主力去了。

这路日军可说无功而返。

<h3>四</h3>

益子重雄部队随后的动向记录颇有些混乱,乍一看似乎该部队神勇无比,竟有百人打垮了八路军总部的印象。但如果明了日军写这类文章的习惯,就有很多文字游戏可以看出来。

比如23日和&ldquo;两千名&rdquo;中国军队的战斗。这个&ldquo;两千&rdquo;肯定是虚数,因为当时八路军总部身边只有欧致富的特务团和七二九团,且要用于阻击日军主力的攻击,在后方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兵力。日军和八路军的战斗,搞不清对方有多少人的时候,常常用&ldquo;两千&rdquo;、&ldquo;三千&rdquo;、&ldquo;数千&rdquo;的虚数,反正,也不能一一去数。

至于益子重雄部队攻击郭家峪,其实和胡宗南进延安没什么区别,因为当时八路军总部早已撤离。八路军总部撤离的原因当然不是怕了这支只有轻武器的特种部队,而是遭到日军的四面合围&mdash;&mdash;第三十六师团在西、南,第一、三、四、八混成旅团在东、北,总兵力日军2.5万人,已经压迫到总部周围二十公里左右。八路军选择向东北方向的十字岭突围,是因为那里是无人山区,而且接近日军第三、第四混成旅团的接合部,容易出现缝隙。突围开始后郭家峪已经没有八路军,不要说一百多日军,就是十个,也可以冲进去。八路军总部突围真正的激战,是在十字岭(阻击线在南艾铺),左权将军也是牺牲在那里。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513148.jpg" />

战斗结束后即将解散的&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不过照片上数来数去只有79个人,还有45个哪儿去了?

日军这类掩饰损失、夸大战果的文字游戏,在其文献中比比皆是。以此文而论,最后有一段伤亡数字的说明,提到益子挺进队经过十天激战,只有两人轻伤,就是荒唐得可以的一例。在此文前面照片的介绍中,提到益子重雄所部三个小队的小队长阵亡了两个,最后却又说整个部队的损失不过轻伤二人,就是一个很明显的漏洞。文中提到该部23日被八路军包围,包括白刃战的激战终日。&ldquo;两千八路&rdquo;估计是夸张,彭总身边没有这样多的部队可用,但这样的&ldquo;白刃战&rdquo;战斗打了一天居然只&ldquo;轻伤二人&rdquo;,就是牛皮吹得太大了。

这种写法,在日本的文献中屡屡可见,原因何在?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前面是回忆,后面呢?是直接抄日军当时军报上的数字。

为了鼓舞士气,迷惑敌人,日本的军报一向以不准著称。美国海军名将哈尔西就发过这样的电报:&ldquo;被日军全部击沉的第三舰队,现正全速向着敌军撤退&rdquo;&mdash;&mdash;就是讽刺日军军报的夸张。其实,这样的经历,之前一年多哈尔西在西南太平洋就有过一次了,那次日军的军报击沉美军舰艇的数字,干脆是把哈尔西属下所有的舰艇都拿来抵账还不够。至于隐瞒损失,更是日军的惯技。塞班之战,美军曾惊讶日军损失之少,打到最后才发现日军是把阵亡人员的尸体都扛回去不报,将尸体在后方堆成了垛子。可惜,日军打到后来连汽油都没了,无法焚尸灭迹,这一招终于被美军识破。

但水分榨干之后,这支&ldquo;特别挺进杀入队&rdquo;的凶恶之处,也就暴露出来了。

<h3>五</h3>

根据《八路军一二九师征战实录》,&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真正给八路军造成的巨大损失,是它首先发现了撤到郭家峪的八路军总部,并将这一情报报告给在潞芳指挥作战的第一军参谋长花谷正。这直接导致了日军调整部署对八路军总部采取全线围击。

当时,八路军总部面临和一二九师师部同样的困境,但应对上出现了一些纰漏。这主要是前一阶段八路军总部在集中精力应付日军对冀中的大扫荡,对自身安全考虑不足;前几次八路军总部遭到突袭,最终无恙的原因是一二九师主力在周边活动,以重大代价保卫了总部。这一次一二九师师部同时遭到攻击,自顾不暇。此外,机关和非战斗人员对突围拖累甚大,23日彭德怀下令总部撤退,全军要到24日晚上才能起身,而且行动迟缓。在益子挺进队的准确情报帮助下,日军在十字岭截住了撤退中的彭德怀纵队猛烈围攻并以第二十九独立飞行队反复轰炸,本来以为可以寻隙觅缝的八路军却钻进了日军的伏击圈。尽管总部经过激战最终突出重围,但八路军因此遭受极大损失,左权将军就是在此战中殉国的。

此战后,八路军即以此为教训,对后勤和非战斗人员进行了大规模的精简。

从日方的描述看,日军对特种部队的使用,还不算很到位。这种部队,是匕首,是狡狐,一击即退,而不在硬拼。看到日军津津乐道&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和两千对手血战一天,就可以理解二战中日军特种部队为何没有多少建树了&mdash;&mdash;日军还是习惯像蛮牛一样的打法,并不懂得特种部队该怎么打仗。&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的情报导致八路军总部在突围中陷入苦战,本来是这支部队此战的亮点,日军却因为这不能展现有多少自己的具体战果而没有重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513455.jpg" />

左权将军与妻女,也是左权这个军容严整的将军留下唯一带笑的照片。

&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到底有多大损失,至今不得而知。不过,从残存的照片上,可以看到所题名叫佐佐木的军官阵亡于则界村,根据《中国山西省地理图册》,山西有两个则界村,一个在陵川,另一个在涉县,正是麻田的附近。而益子重雄战后回忆,他在中国的战场上,共计损失了173名部下,其中87人算是&ldquo;白骨凯旋&rdquo;,还有86人的骨头,都扔在了中国。他在中国担任军事主官的最高位置,就是二二三联队第三中队中队长,和&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的队长了(此后担任军事幕僚,不再直接指挥部队)。这173名部下,其中有多少属于&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我们只能猜测了。

最后提一下,&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还将左权将军的死归入自己的战绩。实际上这是一个错误的判断。战斗中,左权将军的遗体是三名党校学生仓促下葬的。因此,在此后的电文中左权牺牲的消息泄密,导致日军专门返回战场进行发掘并拍照炫耀战果。此后中方重新迁葬。左权将军遗体上的创伤显示他死于近距离炮弹的爆炸,而&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因为化装奔袭,最重型的武器是机枪,他们的记录,也表示&ldquo;左权将军&rdquo;死于其用轻武器的突袭。

核对双方记录,这个说法倒不是纯粹的争功谎言。八路军方面,也记载这支日军化装成八路军和老百姓,绕过八路军欧致富团和七二九团的阻击线,在十字岭和南艾铺之间突然向八路军发起攻击,造成相当大的损失。不过,所谓的&ldquo;左权将军&rdquo;,肯定不是左权本人,因为左权此时已经在十字岭上,冲过了日军的两道封锁线,并在第三道封锁线处牺牲。

个人认为,这个&ldquo;左权将军&rdquo;,可能是朝鲜独立同盟主席金白渊,他也在此战中牺牲。朝鲜方面后来的回忆说他&ldquo;突然遭到敌人特务的射击而死&rdquo;。很可能是&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看到他使用短枪,并带有警卫员,因此认为金是重要干部。日军发现左权死于此役是根据截获八路军电报了解到的,并不知道他牺牲的经过,所以金白渊被认为是左权也就不奇怪了。

无疑,和&ldquo;益子挺进队&rdquo;、&ldquo;大川挺进队&rdquo;的战斗,让八路军积累了和日军特种部队进行战斗的经验。此后,双方的斗智斗勇,又开始了一个新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