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雪恨(2 / 2)

山村复仇记 刘玉峰 5993 字 2024-02-18

张排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开玩笑似的说:“你们这些妇女同志,真厉害!”

两人一起笑着向群众家里走去。背后传来玉英杀鸡的声音。

部队要走的消息,霎时便传开了。整个山村的男女老幼,都在准备着自己认为最好的礼物,给自己的亲人——解放军送行。特别是民兵,对这件事比一般人更热心,一个个都在兴高采烈地等待着解放军的到来。因此,当水生按照妈妈的吩咐,派民兵留村上监视地主时,他们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主动承担这个任务。水生正在望着大家着急,只见土生站了出来,“我去!”就一声不响地背着枪,走回他自己原来住的那间茅屋中去了。

为什么监视地主要回自己的茅屋中去呢?这要从头天的斗争会说起:

斗争会结束后,不仅杀了三个匪霸,还与村上所有的地主算了剥削账。为了清理黄维心家的底财,陈玉芬被赶了出来,暂时住到了土生那间破茅屋里去。因为土生家自从苏瞎子被害后,便搬到村上一家地主的空房子里去了。

这时,是在开罢斗争会之后,除玉芬正丧魂失魄地走着。她眼看着群众起来当家做主了,横行一时的土匪也要被肃清了,更伤心的是黄维心被枪决,她自己也被赶出家门,狼狈得真像一只落汤鸡。这些日子,她终日愁愁闷闷,一点精神也抖不起来。她慢慢地走向一个山坡上,望着黄家的青砖瓦房出神。她盼望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到那里,过着安逸舒适的生活。她还想到那个地下室。那里还有她的希望:有朝一日,继承夫志,重振门庭。想到这些,似乎使她稍为得到点安慰。然而,当她想到何年何月方能达到目的时,就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颓然坐到了草地上。

一阵轻轻的爬动声,惊动了陈玉芬。她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从背后的草丛中爬了上来。她仔细一看,不禁惊叫一声:“黄自心!”忙转身向外观望了一阵,见附近无人,就连忙跑过去,拉住黄自心,躲进乱草丛中的几块大石堆中。她亲热地拉住黄自心,泪流满面地说:“我的好兄弟,你从哪里来?今天见到了你,嫂子又算有了靠头了!来,快点谈谈你们近来的情况吧!”

黄自心打算回村投诚的念头,被村中整天的欢腾声打乱了。他一直躲在草丛里,没敢出头,心想能找到个什么人问问情况再进村,也许更保险些;不然,万一被民兵碰见,一枪打死,那不是白白地送一条命吗?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了陈玉芬。他没有过早地向陈玉芬打招呼,是因为想在背后仔细看看陈玉芬在准备做什么。当他发现陈玉芬呆呆地望了一阵子她自己的宅院,颓然坐下时,他才悄悄地爬了过去。等陈玉芬向他哭诉苦情时,他才慢慢地觉察到:“完了,黄家的威风算是彻底垮台了,你现在想来靠我,可我又靠谁呢?”想着想着,他也陪着陈玉芬流下了眼泪。不过,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只是用着低沉的调子说:“我们的人全完了,只剩下我和林崇美。”

“林副司令还在?”陈玉芬一阵惊喜地问道。

“在。只是他也太小心过分了,他不但不相信我,还要打死我。”黄自心略为不满地说。

陈玉芬想了一下,就表示同情地说:“竟有这样的事!林崇美也太不近人情了。不过,恐怕也是迫不得已吧!这事,我看以后还是可以讲得清楚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黄自心先不说他想投诚,只是问道:“我想看看村上的情况再说。”

陈玉芬见他问起村里的情况,就不由地又气又恨地说:“村里面已经闹得一塌糊涂了,刚刚开了斗争会,维心给枪毙了,我也被赶了出来。这日子真不好过呀,你赶快逃跑吧!要不,他们捉到你还不是和维心一样!”

黄自心听到这里,也暗自打了个寒噤。但,仔细一想,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再依靠林崇美吗?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自己的命还保不住呢!况且,他又是那样的心胸狭窄!其他的土匪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彻底地垮了。山洞的生活真不好受啊,能那样下去吗?抓住了可不是玩的!不行,不行!我得投降,早投降比迟投降好,也许共产党还能宽宥我这一次吧,现在这是唯一的生路了。他的心里正在矛盾着,斗争着。因此,许久没有作声。

陈玉芬见黄自心沉思不语,就进一步出主意说:“我看就这样吧,你就在这附近躲起来,我给你送吃的,过上一段再说。”

黄自心摇着头说:“在这里,民兵不来抓我?”

陈玉芬说:“不会,他们现在只顾分土地,顾不上再搜山了。再说,这里的山洞,他们已经搜过无数次了,不会再来搜了。”

黄自心心想,也许是这样,那就等一等再说吧!于是,他就同意了陈玉芬的意见,打发陈玉芬回去,自己就近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夜里,又回到这个地方,取回了陈玉芬送来的饭,吃了个饱后,就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一阵熟悉的叫声把黄自心从睡梦中惊醒。他侧身一听,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他爬到洞门口,借着石缝一看,原来是他日夜思念的小女在放牛。他是如何想见一见自己的亲骨肉呀,如何想听一听小女儿又甜、又脆的声音呀!他静听了一阵,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动静时,就推开洞口的石头,爬出洞去,叫一声:“小妹!”

女孩陡然回过头来,见是一个土匪,就要跑回村去喊人。但,黄自心把她喊住了:“小妹!莫怕,我是爸爸!”

女孩迟迟疑疑地又回过身来,呆呆地望着黄自心,摇摇头,轻轻地说:“不,你是土匪。”

黄自心又走近几步说:“小妹,你不认识爸爸了?”

女孩说:“认得。可谁叫你当土匪来?”

黄自心紧走几步,一下子上去抱住女儿,亲了亲,流着眼泪说:“爸爸错了,对不起你们。你和妈妈、哥哥都好吗?”

“好。”女孩仍有点怯生生的。

黄自心忙问:“民兵没有打你们?”

“没。”女孩摇摇头说。

“他们现在在村上做什么?”

“斗地主!分土地!”

“我们也能分吗?”

“能,我们还分了好多东西,五生爷爷还说要分给我们一只牛呢!”

“这会是真的?”

“是真的,爸爸,你快回家吧!”

“他们不杀我?”

“不杀。徐同志说了,只杀恶霸地主和土匪头子。自动回家来的是不杀的。大桥、大凤他们都回了,也没有杀。走吧!爸爸,我带你回去。”说着,女孩就拉着黄自心往回走,看牛的事早已忘掉了一边。

黄自心正迟迟疑疑地同女儿向村中走着,忽然,迎面来了陈玉芬,她一见就鼓起眼睛说:“你去做什么?自寻死路!”

黄自心不放心地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话。

陈玉芬接着说:“我一见你女儿过这边放牛,就担心她会碰见你,骗你回家,果然有这一招。告诉你听,现在的小孩都中了共产党的毒,六亲不认了,你还听她的,赶快打转吧!一会,民兵来了,看你往哪里跑?”

黄自心低声地说:“我要投诚!”

陈玉芬说:“投诚他们也要杀你!”

女孩忙插嘴说:“不会!你瞎说。”回头又对黄自心说:“爸爸,莫听她讲。她是地主婆。”

陈玉芬瞪了小女孩一眼。小女孩不怕她。她便气愤地说:“好,你投诚吧!现在我就喊民兵来抓你。”说罢,回头就跑,她假装积极,去找民兵先报告。

“站住!”一声吼叫,土生挡住了陈玉芬的去路。原来他到茅屋里不见了地主婆,寻到这里来了。黄自心一见,忙拉住女儿,跑到土生跟前,他还没开口,女孩就对土生说:“土生,我爸爸回来投诚,地主婆不让。”

陈玉芬正想开口诡辩,黄自心扑通一声跪在土生的面前哀求地说:“土生,我走错了路,你救救我吧!”

土生狠狠地瞪了陈玉芬一眼,说一声:“走吧!见了徐副区长再说。”就带着陈玉芬和黄自心,去找徐翠。

徐翠和黄容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敲锣打鼓,热烈地欢送过解放军回来,刚刚走到村边,就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慌慌张张地迎面跑来。小女孩拉着黄容说:“我爸爸回来了!”

黄容一见是黄自心的小女儿,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愤怒,忙问:“在哪里?”

女孩回头一指:“那不是!”

黄容一见黄自心,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力量,就哗啦一声揪住他的衣袖,狠狠地对土生说:“来,把他绑起来!哼,你这叛徒也有今日!”

徐翠摇了摇头,压制住满腔的愤怒,对大家说:“你们不用绑,他也不会跑,跑到哪里去呢?黄自心你听着:回来投诚,我们是欢迎的;但是一定要老老实实彻彻底底地向政府坦白,低头认罪!”

黄自心抖索着身子,低着头,低低地说:“是,是,是。”

接着,徐翠又询问了黄自心投诚的经过。土生简单地说了一遍。

黄容听罢,指着陈玉芬大声地说:“你还不老实?土生,快把她看起来!”

土生带走陈玉芬后,徐翠就严厉地审问黄自心,要他交代林崇美的下落。黄自心不敢隐瞒,就供出林崇美在林山村一带。

这消息,使徐翠和黄容很是兴奋。徐翠认为,这个消息比黄自心投降本身更加重要。因此,她决定立即将他带回区去,以便马上行功,追捕林崇美。

黄容不放心地说:“莫急,喊几个民兵同你一起去。”

“不用了。现在,不是去马背山的时候了。”徐翠说着,看了一眼黄自心的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把驳壳枪的子弹推上了膛,说一声:“走!”正欲抬步上路,猛一回头,看到个女孩正紧紧地靠着黄容,睁大着两眼,望着黄自心的背影。她忙转身走近小女孩,温和地说:“小妹,莫怕!回去告诉你妈,你爸爸只要好好交代问题,低头认罪,帮助我们捉到了大土匪头子林崇美,我们会按照政策,宽大处理的。”

小女孩点了点头。

徐翠押着黄自心,朝区里走去。这时一轮皓月当空,天空像洗过似的一尘不染。徐翠心里想道:王群听到这个消息该是如何高兴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