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穷追(2 / 2)

山村复仇记 刘玉峰 8313 字 2024-02-18

那女人却站在床前,一动不动。过了一阵,仍无动静,黄干就又命令那女人说:“你下去。”那女人下去了,地窖的深度只到她腰里,似乎看不出里面有人的样子。黄干心想:不入老虎洞,哪能抓得老虎仔。进去!他与水生使了个眼色,准备两人同时冲进。水生却摇摇头,低声说:“你看着,我去!”说罢,就打开一个手榴弹,把导火圈向手指上一套,丢下大枪,一跃进去,大叫一声:“缴枪不杀!不然,我要丢手榴弹了。”林崇美的老婆大惊失色地退向一边,可地窖里仍然杳无声息。过了一会,水生等得不耐烦了,一看面前的灯,就心生一计,把灯拿起,当啷一声,掷进地窖里。黄干这时已跑进来,打开电筒一照,地窖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棕叶是刚刚从粽子上剥下的。

这时,黄干才恍然大悟:在他们第一次到来时,林崇美还在地窖里躲着,而且吃了粽子;在他们离开以后,林崇美就逃跑了。而这一切,他老婆完全是局内人。黄干气极了,就重新端来一盏灯,怒气冲冲地对那女人说:“不用你说,我什么都明白了,林崇美是你藏起来的,又是你放走的。现在,老实向你讲,如你讲出了林崇美的去处,我们捉到了他,便与你无关。如再隐瞒,像你这样窝藏土匪的人,已足够镇压的条件了。你仔细想一想走哪一条路吧!”黄干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盯得对方一阵发抖,好一阵功夫那女人才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怎么能给我说……说他到哪去呢?”

黄干一想,林崇美不向她说实话,这也有可能,但总会知道一些线索,因此,仍继续大声问道:“你说,他能跑到哪去?你家有没有什么亲戚可躲?”

那女人想了一下说:“本区的亲戚,你们都晓得了,只有一个表兄家,是平乐沙子区李家村的,离这六十多里,你们要不放心就去那里看看。”

她提出这门亲戚,只不过是应付一下罢了。其实,这是林崇美祖父的外家,他们早已不大来往了。但,黄干想:林崇美在这里被追得丢盔弃甲,说不定也会向外跑去。因此,就问清了那亲戚的姓名,然后带着民兵回区里去了。

见了王群,他把上面经过一讲,王群感到十分惋惜地说:“这真是一时大意,误了大事。但,不管他跑到哪里,党都在领导清匪反霸,哪里也不会放过他。”

黄干问:“去不去李家村?”

王群想了一下说:“去!不怕山高路远,务必把他缉拿归案。你明天就去。”

黄干立刻开好介绍信,擦了擦手枪,样样准备停当,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区政府。

林崇美从家中跑出后,果然一夜跑了六十多里,去到平乐沙子区李家村前,赶着天近黎明,趁村上放哨的民兵换人的空隙,一下子钻到他表兄家门口,轻轻地敲起门来。

表兄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两夫妇无儿无女,住在山脚的三间房中,孤零零的,左右无邻舍,出门就是一条山沟小路。这天清早,两夫妇还没起床,就听有人敲门,表兄问了一声:“谁?”外面没有答应。他抬头望望窗子,天已快亮,也该起床的时候了,心想也许是哪个侄子有意与他开玩笑,就赶忙起床,把门打开。

门一开,林崇美同黄自心霍地一下闯进门内。表兄正要大叫,林崇美已把枪口对住他说:“不要喊叫,我是林崇美!”表兄立刻后退一步,目瞪口呆,茫然失措地站住不动了。

表嫂在床上已经听得一清二楚,急忙穿衣下床,往外就走。黄自心忙上前挡住,用枪一指:“到哪里去?”她也只好停住了步,被逼着退回床前。

黄自心回头把门闩上。林崇美把表兄、表嫂叫在一起,低声说:“明白人不用细讲,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们也很清楚。如果你念我们是亲戚,就让我们在这里躲一天,夜里就走。要是不念亲戚,就莫说表弟对不住人了。”说罢,他用那双暴楞楞的眼珠,盯着两位主人。

两位主人互相观望了一下,面对着这两位不速之客,一时陷入矛盾、犹豫、困惑的境地中了。对两位主人所处的窘境,林崇美远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就已想过了,觉得只有用这样的方法对付。他这时继续对着一言不发的主人说:“也许你们正在想着怎么去喊民兵来。这个念头赶快打消吧,反正我们离开这里前,不准你们走出这房门。要是谁敢向门外迈一步,我就从背后开枪。”

这办法似乎很有效,表兄立刻变了个脸色,略带笑容地说:“表弟把话说到哪里去了?你表兄不是那种人。来,快进里间,莫叫等会有人来看见了。”

“好。你们两个只管在屋里待着,不准出门;我们两个,就坐在你们的蚊帐里。外面来了人,你们就赶快把他们支使开。否则,我们在这里面看得很清楚,立刻就会向你们开抢。”

表兄忙接着说:“好,好,就按表弟的意见办。”

不一会,林崇美和黄自心躲进了蚊帐,表兄也忙把门打开。天已大亮,可两夫妇谁也不出门口一步。表兄坐在屋中吸起烟来,表嫂却坐卧不安,十分焦虑。这样过了一阵,表兄忽然对表嫂说:“煮饭吧!客人恐怕饿了。”说着,就吱吱地开始磨起刀来。

磨刀声一阵阵地刺激着林崇美,他不由得一阵怀疑,叫了两声:“表兄,你来。”表兄把刀一放,走近床前说:“有什么事?”林崇美深为不安地问道:“你磨刀做什么?”表兄似乎也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忙说:“表弟也太多心了,我是想给你们杀个鸡吃呀,放心睡一觉吧,我们不是外人。”可是林崇美总有点不放心,眼睛老盯着表兄磨刀的手。直到刀磨好了,表兄伸手从鸡窝中抓出一只母鸡,一刀杀死,扑通一声丢在地下,林崇美才略略放下心来。表兄把鸡肉放到了锅里,随着锅里蒸气的吱吱声,一股股浓香扑进林崇美和黄自心的鼻孔,直到这时,他们才觉得肚子饿了,惹得口水直流。黄自心忍不住低声对林崇美说:“要是能有酒,那就好了。”一时,他们忘记了危险的处境。

黄自心的话似乎被表兄听见了,他忙拿起一个酒瓶,摇了摇,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就走近床边说:“表弟,我去打点酒来,你看行吗?林崇美想了一下,忙制止道:“不要麻烦表兄了,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吃酒。”表兄失望地把酒瓶放到一边,黄自心望着酒瓶不觉啧了啧嘴。

饭菜全已煮好,表兄就把热腾腾的菜与白米饭,一碗一碗地端进蚊帐内。林崇美和黄自心饱饱地吃了一餐。这是他们从龙头山逃下后的最满意的一餐。早饭,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去了,表兄、表嫂都老老实实地坐在房中没有出门,奇怪的是也没人到他们家来。这使林崇美与黄自心感到更加放心。

到了中午,表嫂又忙着煮饭、切菜,表兄忙着烧火、劈柴,仍同早上一样在为他们奔忙着。然而,意外的事儿发生了。当表嫂把一碗生鸡肉向锅中一放,急忙拿起盐罐,用调匙吱吱地挖了几下,失望地把盐罐向砧板上一放,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办呢?没盐了。”表兄忙放下柴刀,伸头看看盐罐,就轻快地跑到床前问一声:“表弟,我去买点盐吧!”

林崇美早已清楚地看见罐里的确没盐了,略加思索地问:“卖盐的地方远吗?”表兄说:“不远,就在这附近,一下子就回来了。”林崇美说:“好,你去吧!不过,话说在前头,表嫂在屋里,要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你就莫想再与表嫂见面了。”表兄忙说:“这个当然。”然后,回头望了表嫂一眼,就大步走了出去。

表兄一出屋门,林崇美就心中一动,忙对黄自心说:“不对,我看这人出去时有点心神不定,恐怕这中间有鬼。”说着就提枪下床,瞧瞧外面没人,回头到碗柜前一看,表嫂正用身子遮着盐罐。林崇美拉过表嫂,一看罐中尚有足够几餐的用盐,心中什么都明白了,就指着表嫂说:“他妈的,不想活了,我真要给你一枪。”可一想,不好,枪响了,对自己更不利,只好回头喊黄自心:“快走!”两人立刻慌慌张张地向外跑。

但,刚刚到了门口,林崇美又回过身来,把眼一瞪,走近表嫂面前。表嫂还没猜准他的意思,他已霍地从屁股后拔出一把匕首,没等表嫂叫出声来,就从心口插了进去。然后,回头赶上了黄自心。

转眼之间,他们已跑进一条山沟小道,背后已清楚地听到民兵的喊叫声,显然表兄的屋子已经被包围住了。他们忙放快脚步,拼命地跑。这时,人们都已回村吃饭,所以他们也没撞上什么人,等到山沟口传来枪声时,他们已跑了老远。

正当他们匆匆忙忙地继续逃跑时,突然前面传来了人声。他们随即转身上山,钻进那难以行走的荆棘丛中。等到来人走到他们刚刚走过的小道时,黄自心回头一看,惊叫一声:“黄干!”两人就好比漏网之鱼,夺路飞奔。

黄干错过了捉林崇美的机会,正往前走,只见一群民兵,迎面跑来。因为他穿的是便衣,碰面没说二话,民兵们就把黄干包围起来,立即命令他举手搜查。黄干忙说:“我是有公事到李家村来的。这里有介绍信。”说着,就要去掏。有两个青年民兵不放心地说:“莫动!我们要搜。”黄干只好说:“好,你们搜吧!”民兵们把他的手枪与介绍信都拿去了,等到李家村的民兵队长看了介绍信以后,才过来赔着不是说:“对不起,原来你是黄干同志!”

一听是黄干,民兵们一个个十分惊讶地喊起来:“你就是黄干?”因为他们早已听说黄干的大名了,接着就把枪还给黄干,同时争先恐后地谈了林崇美杀人逃跑的经过。

黄干一听,不由地跺脚叫道:“又让他逃跑了!走,我们去追!”

大家在山上追了一阵,也没追上,黄干只好告辞李家村民兵返回区政府。一路上,他翻来覆去地想:这一回林崇美又要往哪里跑了呢?

一摆脱民兵的追赶,黄自心就惊惊惶惶地问林崇美:“林司令,你为什么把表嫂杀死了?这样,我们不是自绝退路吗?以后谁还敢接待我们?”他十分担心,从此以后再也无路可走了。

林崇美边走边狞笑着说:“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知道,如果不杀她,我们一出门,她就会跑出来监视和喊叫的。那样,我们还能跑得了吗?”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枪说:“对反对我们的人来说,我只有用这个来对待!这也是迫不得已呀!我身上现在还有不多不少一百发子弹,我一定要打死九十九个不叫我活的人,最后一个,是我自己的。”

“这样说,你一定要干到底了?”黄自心无意地迸出这句话来。

“站住!”林崇美立即把手枪对着黄自心,厉声叫道。他那凶残的暴楞楞的眼珠,望着黄自心问道:“怎么?你不想干了?”

黄自心立刻胆战心惊,但又强装笑脸地说:“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说,一个人在世上,干什么事总不要干那么绝,要是把路都走绝了,到头不就是死路一条吗?”尽管他是那样千方百计地为自己辩护,但,显然他的话是不能掩盖内心矛盾的。

林崇美冷笑一声,把枪收起来,略作让步地说:“算了吧,算是我错认了人。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怪不得你在每一次与共产党打交道时,总要尽量避免杀人,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好了,从现在起,我们各干各的吧!你回村上,去找共产党投降,叫他们给你点优待尝尝,我也回我们村上,要共产党尝尝我的厉害。”说罢,他把手一拍,说声:“还不快去!”转身就要走开。

黄自心上去一把拉住林崇美,小心赔着不是,说:“林司令,你还不了解我?看你把话说到哪里去啦!要死,我们死在一起,我怎能撇下司令不管呢?”

林崇美回过头来,用手指着黄自心说:“老实告诉你,如果不念你跟我这么久了,今天也会叫你同我表嫂一样的下场。看在我们患难之交的份上,走吧。跟着我,不会叫你吃亏。真正回村上去,那才是死路一条呢!你不是听见我老婆说吗,共产党已经杀了几千人了,还能放过你我这样的人?”

“是,是!司令说得对,回去也是个死,不回去也是个死,我们怎么也不能向共产党低头。不过,以后到哪里去呢?这要好好商量一下。”

“不,不,你说得不对。回去是死路一条,不回去我们还会长期地在这个地区待下去。你没有看见,共产党正在清剿,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那些‘土包子’也心向他们。目前我们只有暂避其锋,潜伏起来,待运动的高潮一过,天下又该是我们的了。”

黄自心忙接着问:“你是说还回山区,继续扩大我们的势力,恐怕不行了吧?”

林崇美颇为自信地说:“山区不行了。我们在那里已经立不住脚了,要是回到那里,莫说别的,就连吃的也不容易吃得上。可是,像我们村上的人,不怕我的还是不多,那一带还有我们的地下军组织,只要我们能在那里躲上一段时间,运动一过,地下军一公开,不又是我们的天下了吗?到那时,你就不只是当连长,而是营长、团长了。”说着,说着,他简直有点洋洋得意了。

“这样说,我们还要回林山村一带了?”黄自心心中总想知道究竟到哪里去。

林崇美说:“这还用说,今天这个苦头已经够我们受的了,如再这样在外面窜,我们真说不定会被谁杀掉去向共产党请功呢!看起来,还是我们家门口保险。第一,老百姓不敢得罪我;第二,吃的不愁,我老婆可以给我们准备好;第三,我在那几个小山头上,有几个别人所不知道的洞可以躲藏;第四,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条,共产党不会怀疑我们总在林山村一带。走吧!天不早了,我们今天夜里要找个安安静静的窝,睡它一觉才好。”说罢,他抬步就要走,但又回过头来,继续说:“这一回,死也要死在林山村附近了。”无意中流露了他的绝望情绪。

于是,他们小心谨慎地向前继续走去。林崇美虽然对黄自心仍不大放心,但他以为,经过他这一番教育,即使对方不愿忠实地跟着他走,也会感到别无出路了。而黄自心呢?亲眼看到林崇美杀死表嫂,并听他谈了反对他的人,他都要用武力对待,深深地感觉到林崇美这个人物的危险性,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受着对方的威胁。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林崇美在必要时不但可以杀死表嫂,而且也可以杀死自己。

半夜里,他们来到离林山村一里多路的四门山前,这里果然像林崇美所估计的那样,已失去了任何戒备,显得十分安静。但,林崇美并没有为此大意,他指了指未被黄自心发现的路边的一个小石洞,低声地说:“进去吧!”黄自心蹲下去一摸,洞口只有不到两尺大小,就犹豫不决地说:“这个洞这么小,又在村口路边,怎么能躲得人?”林崇美得意地说:“快进去吧!只有在这地方才能躲过人们的注意。”黄自心看看对方的架势是难以说服的了,就向地上一趴,像蛇钻洞似的钻了进去。里面也仅仅是直径五尺大小,等林崇美也跟着钻进去了,两人并排躲在一起,几乎占去了洞的全部空间。但,由于两天两夜的奔跑劳累,一下子得到这样一个可以安然入睡的窝,两个人就把眼一闭,很快地睡着了。

黄自心一觉醒来时,只见林崇美已在一边坐着。他擦了擦眼,往小洞口一望,只见一缕阳光,射进洞口,天已晌午了。可路上却不断地传来一阵阵行人脚步声,两人只好屏息静坐,一言不发。

到了夜里,林崇美想出去搞点吃的,刚把头伸出洞口,就看见不远的地方,有几个民兵在走来走去,他只好把头又缩回来。过了一阵,又把头伸出去听听,民兵仍然没走,又过一阵,再听听,还是一样。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有人到田里干活了,洞口又出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声,林崇美才打消离开洞口的念头。

这情况,一直维持了三天三夜,黄自心已经饿得动也动不得了。林崇美的眼色,也出现了沮丧情绪。两个人,凭着阳光的反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能作声,也不敢出去。

第四天夜里,当林崇美又一次把头伸向洞口时,不见了民兵,正一时高兴地想回身告诉黄自心时,忽然,听见黄自心在他背后,哗的一声,把手枪子弹拉上了膛。他忙转过身去,用枪顶住黄自心说:“你做什么?”

黄自心一时惊恐得抖抖索索地说:“没,没有什么。”林崇美不容对方再说下去,伸手夺过黄自心的手枪,咬牙切齿地说:“好,你想打我的主意?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说着,伸手去掏匕首。直到触到那个小小的空皮套时,才忽然想起:匕首在他表嫂身上没拔出来。等他回头打开电筒定眼再看时,只见对方已脸色煞白地跪在面前,头磕得同捣蒜一般,苦苦地向他哀求着:“司令饶命,司令饶命!我实在对你没有外心,要是我有一点对不住司令的想法,叫我不得好死!”林崇美眼见着黄自心的那个贪生怕死的奴才样子,就又转过一念:不对,在这里杀了他,更容易暴露。于是,就收起手枪,对黄自心说:“算了,算了,都是我多了个心眼。不过,你也莫怪我,这是共产党把我们逼成这个样子的呀!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就躲在这里莫动,我定期给你送东西来,什么时候叫你出来,你再出来。要是没有我的命令,你若离开洞口一步,那就莫说我对不起了。”

黄自心急忙答应着:“是,是。”他眼看着林崇美转身爬出洞,这才感到从死亡的威胁下解放出来,但,心中仍是七上八下地跳个不止。

看着林崇美走远了,他才慢慢地放下心来。他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在他来说,完全是无意的,不过是一场误会,然而,却引起了林崇美的百般怀疑。虽然由于他的苦苦哀求而没有被处死,可是,枪也给收去了,这样,他的生命不是更加没有保障了吗?只要林崇美什么时候以为他不再有用,他就立刻会像一只虱子似的被碾死,这是何等的危险啊!

一个人,当他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会把摆在面前的许多条路,加以比较,然后,选择一条对自己比较有利的路去走。黄自心这时想到,如果继续跟着林崇美,即使不被对方突然打死,也说不定哪一天会被民兵捉去枪毙;要是去投诚呢?即使共产党不会放过他的罪过,但他没有亲手杀过人,加上共产党对投诚者一贯宽大的政策,也许能保条生命。想罢,他就鼓足了勇气,爬出洞口,顺着林崇美刚刚走过的那条道,提心吊胆地向前走去。

走了不远,他突然发现前面山坡上坐着一个人。他马上躲避起来,窥视动静。这时,只见那人忽地站起,低声说着:“干掉他!”这时,他已清楚地看到,那人正是林崇美,不用说是要回去杀死他了。他不由地毛骨悚然,周身的血液立刻冻结起来,望着林崇美走远了,就拔腿向东跑去。

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到了黄山村边的山头上,他想趁着天还没亮,偷偷进村看看孩子,再战民兵。但当他走到一片茂密的荒草丛前,远远地向着自己的家门瞭望时,却一阵头昏目眩,晕倒在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