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12月7日星期二(2 / 2)

中央情报局总部

凌晨4点45分,一辆中央情报局的切维牌轿车离开马里奥特驶向兰利,瑞安靠在后座上时断时续地打着瞌睡。他到美国干什么来着?有20个小时了吧?差不多有了。这段时间里他见过了上司和斯基普,给萨利买了礼物,还查看了他租出的房子。这间房子租给了海军学院的一名教官,看来他照料得不错。本来他可以把它租给别人,收取五倍于现在的租金,但是,他不愿意让不三不四的人住在他的家里,教官是堪萨斯州人,好读《圣经》,是一个不错的管家。

过去30个小时了吧?他只睡了五个半钟头的觉,大概有30个小时了,他太累了,顾不上看表。这太不公平了!缺少睡眠是会丧失判断力的。但是,对自己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对中将说更是无济于事。

五分钟后,他来到了格里尔的办公室。

“把你叫醒真过意不去,杰克。”

“呵,没有关系,先生。”瑞安也在言不由衷地敷衍。“出什么事了?”

“来,先喝一些咖啡,今天可得忙碌一天了。”

瑞安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上前倒了一杯海军常用的饮料。他决定不放咖啡知己,也不加糖,还是喝点纯咖啡,让咖啡因充分发挥作用吧。“这里有什么地方可让我刮刮脸,先生?”

“盥洗间在那边角上,门后面。”

格里尔说着从电传机上撕下一张黄电文纸递给他。“看看这个。”

绝密

格林威治时间10:22:00*********38976

国家保密局信号情报简讯

红色海军作战动态

电文如下

格林威治时间08:31:45国家保密局监听站(删节)(删节)及(删节)收录到塞米波里宾斯克红色舰队极低频设施广播的一份极低频密电电文持续时间十分钟六个部分经鉴定认为该极低频信号代号为“预备”发至红色舰队海上各潜艇

格林威治时间09:00:00红色舰队司令部通过中央通用电台及第三号第五号卫星向“所有舰只”发出一项广播使用波段:高频甚高频超高频电文持续时间39秒格林威治时间09:10:00和09:20:00重复两次内容相同475个五字码密码组

信号有效范围如下:北方舰队地区波罗的海舰队地区及地中海分舰队地区注意电文对远东舰队不起作用重复一遍不起作用

以上各地区内收电单位已发出大量电悉信号起因及电信分析后续目前尚未完成格林威治时间10:00:00起国家保密局监听站(删节)(删节)及(删节)收录到北莫尔斯克波利亚尔内佩钦加塔林喀琅施塔得及东地中海地区等红色舰队基地发出的大量高频和甚高频电信红色舰队海上舰艇亦发出了高频和甚高频电信详情后续

鉴定:下令红色舰队进行一次重大的临时行动并要求舰队各舰艇上报所在位置及状态

电文完

国家保密局发

格林威治时间10:22:15

电路中断电路中断

瑞安看看表,说道:“国家保密局的伙计们工作真是神速啊,我们的值班军官也是,马上把大家都从被窝里拉起来了。”他一仰脖子把咖啡一饮而尽,走过去又倒了一杯。“信号电信分析怎么说?”

“给。”格里尔递给他另一份电文。

瑞安迅速地浏览一遍。“动用了不少舰只,大概海上的全部力量都要倾巢而出了。但是,在港舰艇的情况不多。”

“那是地面通信,”格里尔说。“在港舰艇可以同莫斯科的舰队作战处进行电话联系。是啊,从这个情报上看,他们真要动用在西半球海上的所有舰艇了,一点不错,全部舰艇。你有何高见?”

“咱们来看一下吧。目前已知巴伦支海海域活动增多,象是一次中型反潜战演习,规模可能还要扩大。但是,这不能解释在波罗的海和地中海的活动为什么会增加。难道他们要搞一次战争演习?”

“不可能。一个月前‘红色风暴’演习刚刚结束。”

瑞安点点头表示同意。“是的,他们通常要花两个月的时间来评估演习所取得的资料。再说,谁会想在这个季节里到那一带海域搞演习呢?现在那里的天气该是很坏的。以前他们在12月里搞过这样重大的军事演习没有?”

“大规模演习一次都没有。不过,年轻人,这些电悉信号大多数发自潜艇,潜艇对天气可一点也不在乎的。”

“那么,如果再加上其他一些假设,这可就是不样之兆了。对信号的内容一无所知吗?”

“一无所知。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使用计算机编制的密码。就算国家保密局那帮家伙能够破译,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国家保密局名义上属于中央情报局局长管辖,而实际上它却一贯自行其事。“电信分析就说了这么多,杰克。你得设法根据谁在对谁讲话这一点去猜测其中的意图。”

“是,先生,但是我不知是谁在跟谁讲活——”

“说的就是呀。”

“还有其他什么待命情况?比如说他们的陆军?苏联防空配系?”瑞安问道。

“没有,只有舰队。潜艇、舰只和海军航空兵。”

瑞安伸了一下懒腰。“这样的话,听起来象是一次演习,先生。但是,我们还需要更多一些关于他们目前行动的资料。有没有跟达文波特将军谈过?”

“那是下一步的事,我还没能抽出时间呢。我只是刚到办公室,不过刚刚刮过脸、煮上了咖啡。”格里尔在椅子上坐下,把电话听筒接到桌上的话筒上,然后按了几个号码。

“达文波特少将。”声音有点粗硬。“早上好,查利,我是詹姆斯。看到国家保密局976号简讯了吗?”

“当然看到了,不过,我可不是被它拉下床的。几小时以前,我们的声纳监视网就哇啦哇啦地乱叫了。”

“哦?”格里尔看了看电话,然后看了看瑞安。

“不错,他们在海上的全部潜艇几乎都发动起来了,而且是在同一个时间。”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查利?”格里尔追问道。

“我们也在琢磨。看来大批舰只正驶向北大西洋,他们在挪威海的舰只正朝西南方向全速行驶,另外西地中海也有三艘朝那方向前进。但是,情况尚不明确,还要等几个小时。”

“有哪些苏联舰艇在我们海岸外活动,先生?”瑞安问道。

“把你也叫醒了,瑞安?好啊。有两艘老式的N级潜艇,一艘是经过改装的无线电侦察和对抗潜艇,在海角外搞电子情报搜集;另一艘在金斯湾外,它一直在那里瞎捣蛋。还有一艘Y级潜艇。”达文波特说,“在冰岛以南1,000海里。最初报告说它向北航行。可能有误,如使用的是反方位,抄录错误,等等,正在核查。此人肯定是个糊涂虫,因为那艘潜艇早些时候是向南航行的。”

瑞安抬起头来又问:“其他的导弹潜艇有什么动静?”

“和往常一样,D级和‘台风’级都在巴伦支海和鄂霍次克海,没有发现新动向。对了,我们的攻击潜艇也在那儿,不过加勒里不许它们打破无线电静默。他是对的,所以,我们目前收到的报告都是关于那艘航向不确的Y级潜挺的。”

“我们采取了什么措施,查利?”

“加勒里向他的舰只下达了全面紧急待命命令。随时听候调遣。据说北美防空司令部已处于更严的警戒状态。大西洋舰队司令和太平洋舰队司令的舰队参谋部人员也都起床了,正忙得团团转。这你可以料到。另外从冰岛增派了几架‘猎户星座’式飞机。目前的情况就是这些了。首先我们得弄清他们的意图。”

“好吧,有情况就请告诉我。”

“行啊,得到情报就通知你,我相信——”

“我们也会的。”格里尔挂断了电话,他用一根手指点着瑞安说,“你不会倒在我身上睡着吧,杰克?”

“有这玩艺儿能睡吗?”瑞安晃晃手里的杯子。

“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担心。”

“先生,现在还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有什么,那边现在是下午一点钟吧?说不定是某个将军,也可能是老谢尔盖本人,决定把部下拉出来训练一番。据说他对‘红色风暴’演习的结果不太满意,也可能他想再去惊动几艘舰艇——当然也包括我们的。奇怪,他们没有把陆军和空军卷进去,如果要搞什么勾当,其他兵种肯定会知道,这是毫无疑问的。我们只需要拭目以待,但是,眼下我还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瑞安差一点脱口而出“大惊小怪的”,忙改口说:“没有什么值得格外担忧的。”

“珍珠港事件时你多大?”

“我父亲当时才19岁,先生。他到战后才结婚,而且我不是第一个瑞安。”杰克微微一笑,格里尔对这些都很清楚。“我捉摸着你本人那时也不到19岁吧。”

“我曾是‘得克萨斯’号老式潜艇上的二等兵。”格里尔根木没有参加那场战争。战争刚开始他就去了海军学院。等他从学院毕业,而后又在潜艇学校完成训练,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了。战争结束的第三天,他到了日本海岸,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巡航。“不过,我的意思你是明自的。”

“完全明白,先生。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会有中央情报局、国防情报局、国家保密局、国家侦察局,等等机构。如果说俄国佬能欺骗我们所有这些人,那我们也许真该读一点马克思了。”

“全部潜艇都驶向大西洋……”

“我倾向于那艘Y级正向北航行的说法。这点情报他们折腾了半天还没有解决。达文波特可能在没有得到证实以前不会贸然相信这个情报。如果伊凡想要硬来的话,那艘Y级就会往南去。那种老掉牙的潜艇携带的导弹射程很有限,所以——,我们只需要保持清醒,坐观动静。先生,幸亏你的咖啡做得很不错。”

“吃点早餐如何?”

“那好。要是现在能把阿富汗那桩事了结,也许我还可能明——今天晚上飞回去。”

“有希望。也许这样你就会学会在飞机上打盹了。”

20分钟以后,早饭送来了。两个人都习惯早餐多吃,而且早餐的质量又格外好。中央情报局自助食堂提供的食物通常很一般,所似瑞安心想,大概是吃饭的人少,夜班厨师时间充裕,才做出这么好的饭菜来;也说不定是他们从街上买来的。两个人一直坐等到六点三刻,达文波特才打来电话。

“一切都清楚了,所有潜艇目前都正向港口方向驶回去了。我们跟踪到两艘Y级、三艘D级和一艘‘台风’级潜挺。据‘孟菲斯’号报告,它监视的那艘D级潜挺就位五天之后,以20节的速度返航了;后来加勒里询问过‘女王鱼’号,情况相同。看来它们都在返航。一架侦察机到过海湾上空,天气晴朗,给我们送回了一些照片。从这些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大群水面舰只的红外特征,好象在热腾腾地冒着蒸气。”

“‘红十月’号呢?”瑞安问。

“一无所知。可能我们的情报错了,她还没有出航。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你想过没有,他们会不会同她失去联系?”瑞安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达文波特已经想到过了。“这可以解释北部出现的活动。但是巴伦支海和地中海的动态又是什么原因呢?”

“两年前,‘白鱼’号就曾给我们带来过那种惊恐,”瑞安指出。“海军作战部部长一气之下,下令在两大洋的全部舰艇进行紧急救援演习。”

“有这种可能,”达文波特承认。发生那样的灾难性事件,诺福克就会血流成河的。“白鱼”号是美国的一艘小型攻击潜艇。长期来以倒霉而出了名。在那次事件中,它的晦气殃及了一大批人。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件事并没有两小时以前所想象的那么可怕。如果他们要对我们搞什么名堂,他们就不会把潜艇都撤回去,是不是这个理儿?”瑞安说道。

“看来端安真不愧为你们的分析专家,詹姆斯。”

“否则我就不会聘用他了,查利。”

“不过,这件事还是有点蹊跷,”瑞安继续说道。“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导弹潜艇都撤回去呢?有这样的先例吗?太平洋上的潜艇撤回没有?”

“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情况,”达文波特回答。“我已经让太平洋舰队司令提供情况,但是还没有回话。至于你的前一个问题,回答是否定的,他们从来没有突然把所有的导弹潜艇一起撤回的先例,但有时会突然全部调动位置。这次可能就属于这种情况。我刚才只是说它们都在向港口方向驶去,并不是说已经进入港口。还要过两天才会真相大白。”

“会不会是担心某艘潜艇失踪了?”瑞安大胆提问道。

“别异想天开了,”达文波特嘲笑道。“在你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瑞安,我们在夏威夷海岸外打捞出一艘苏联G级潜艇,此后,他们一艘导弹潜艇也没有失踪过。拉米乌斯是个相当杰出的舰长,在他手上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瑞安却不以为然,“泰坦尼克”号上的史密斯船长不也相当杰出吗!

“多谢,查利,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情报。”格里尔挂上了电话。“看来你是对的,杰克,目前没什么值得担忧的。还是把阿富汗的资料拿进来吧,换换脑子。办完这件事,我们再看看查利提供的苏联北方舰队的照片。”

十分钟以后,传令兵从档案中心推来一车资料。格里尔喜欢亲自查阅原始资料,这正合瑞安的意。他认识一些分析专家,他们根据资料员筛选过的资料搞研究报告,这样他们的手脚就被束缚了。车上放着通过各种情报来源收集到的资料。但是,对瑞安最有价值的是从巴基斯坦边境的侦听站以及大概是从阿富汗国内战术无线电截获的情报。苏联方面活动的性质和速度并不表明要撤出这一地区,这同《红星报》上最近发表的几篇文章以及苏联境内的情报来源所说似乎不相吻合。他们花了整整三个小时重新研究了全部资料。

最后,瑞安说:“我认为巴兹尔爵士对政治情报过于重视,而忽视了我们从现场侦听点获得的情报。对苏联人来说,不让野战指挥官知道莫斯科的真实意图,当然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总的来说,我对情况还不甚清楚。”

中将看着他说,“我聘你是为了得到答案,杰克。”

“先生,事实上莫斯科进入阿富汗是一个失误,这从军事和政治情报报告中我们都可以了解到,这些资料的中心意思是很明确的。按我的分析,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官僚们能想出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所以,野战军官们接到的命令是继续呆下去,而党的高级官员却忙于寻求解决办法,力图从困境中摆脱出来,而又不致丢脸。”

“那好,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知道的,就是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是这样,先生,我也不满意,但是讲别的什么只能是撤谎。”

中将哼了一声。在兰利常有这种事情,情报员连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就提出了各种答案。瑞安对这一套还涉足太浅,不知道的事情他就说不知道。格里尔担心这种情况是否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他希望不会改变。

午饭后,国家侦察局的通信员送来一个包裹,里面装着kH-11卫星当天早上两次经过科拉半岛上空时拍下的照片。由于卫星轨道结构的限制和科拉半岛通常恶劣的天气,在一段时期内卫星再不会拍到这样的照片了。第一组照片是在莫斯科发出急报信号一小时后用可见光拍摄的,显示舰队还停泊在海上或拴在船坞里。在红外线照片上,有几艘由于舰内发出热气而变得很明亮,这表明舰上的锅炉或燃气涡轮发动机在运转。第二组照片是卫星又一次飞越当地上空时拍摄的,角度很低。

瑞安仔细检查了每一张放大照片。“天啊!‘基洛夫’号、‘莫斯科’号、‘基辅’号、三艘‘喀拉’级、五艘‘克列斯塔’级、四艘‘克里瓦克’级、八艘‘乌达洛伊’级以及五艘‘快速’级。”

“这象进行搜索救援演习吗,嗯?”格里尔狠狠地瞪了瑞安一眼。“再看这下面,他们所有的快速加油船都跟在后面,这是北方舰队在那里的大部分打击力量。他们需要加油船,这就说明准备在海上要航行一段时间。”

“达文波特本来应该讲得更具体一些。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导弹潜艇现在正在返航。这张照片里就没有两栖舰只,只有战舰,全是航程远、速度快的新战舰。”

“而且都配有最情良的武器。”

“嗯,”瑞安点点头。“而且几小时内就集结到了一起。先生,如果这是一次事先计划的行动,我们是应该知道的。这次行动肯定是今天才决定的。真有意思。”

“你已经养成了英国人说话保守的习惯,杰克。”格里尔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我要你再多留一天。”

“好的,先生。”他看了看表。“可以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吗?我不愿让她开车到机场接一架没有我的飞机。”

“当然可以。打完后下楼来,我想让你认识一位以前为我工作过的国防情报局的成员,看看他们在这方面得到了多少有用的数据。如果这是一次演习,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明天你仍然可以带着你的‘冲浪巴比’回家。”

应该是“滑雪巴比”,但是瑞安没再纠正他。